作者:撒西不栗
“啊?脱臼?”楚和英刚伸出去的手立刻收回。
“我来。”林山止走过去,“只是脱臼吗?”
巫月一期点头:“是,大意了。”
“忍一下。”
还真是一下——“咔”一下就完事了。
逢景和楚和英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巫月一期眉毛都没抖一根。
“二期……”林山止两根手指轻轻蹭了蹭二期的头,“看上去还挺有活力的。”
“它没事,多养几天就好了。”
“嗯。池大夫呢?”
“小伤。”池观堇上药的同时还会帮逢景擦眼泪,“后面那些笼子都至少有三把锁,锁上还有尖刺,明摆着是故意挂给我们看的,但没办法,我试过了,用枪打不开,只能用手。”
“观堇姐,本应该……”
“本就应该我去,但现在……”
“三个骸印,意味着我们明天必须守住规则。”贺川行道,“依现在的情形来看,怕是不容易。”
第九个节目,无人有猜测,无人敢猜测。
幕前,六人劳心焦思。
幕后,蘑菇肆意生长。
--------------------
无限流世界倒计时
第100章 马戏团
第九场表演是此次旅程最艰难的一关, 也是几人寻得解脱的一关。
今天几人来得早,帐篷里空无一人,可当几人选座位时, 观众却凭空冒了出来。
“这里有人。”
“这是我的位置。”
“别乱坐可以吗?”
“找你们自己的位置啊。”
……
最后,六人的位置依旧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而黑J也依旧坐在他们后面。
“你们昨天毁了方片的舞台, 她今日就戏弄你们出气,这是理所应当的。”
林山止微微侧头,看到黑J手里拿了一把香蕉,一口一个,连皮也不吐。
“吼猴是世界上唯一一种以树叶为食的新大陆猴,可你却爱吃香蕉, 品种不纯啊。还是说,被人类圈养惯了, 不得已爱上这种高糖食物, 想戒也戒不掉了?”
“嘻嘻嘻,要说品种纯度, 你不也是个半人半兽的东西?还是说,跟人类在一起久了, 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
林山止脸色渐渐沉下去。
“你旁边这位可是当之无愧血统最纯正的人类, 要是换他说刚刚那番话……”
“我与他没有分别, 但不论我们中的任何一人, 都不是你一只猴子能评价的。”贺川行字字有力, 寸步不让。
“哈哈, 猴子?你们瞧不起猴子?嗯——嗯——有意思!真有意思!”
贺川行抻了下脖子, 眼睛目视前方, 声音却朝向林山止:“你还没到因为猴子的三言两语就怀疑自己的地步吧?”
“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我可做不到当耳旁风。”
贺川行看他,林山止捧着他的脸就亲了一口,眼镜错了位,让林山止晕了一瞬。
“可惜猴子不懂情爱,他不知道我有镇定剂。”
“……又说胡话。”贺川行替林山止扶正眼镜,这个疯吻也令他静心不少。
黑J的确不懂情爱,他很想问问那是什么意思,但马戏开场了。
一种老得像是从几十年前的旧唱片里刮出来的调子从幕布后飘出,舞台灯光骤亮,前排有人猝不及防被晃了眼睛,发出短促的惊呼。
六人也跟着倒吸一口冷气。
台上站着的是八场马戏的演员代表,天鹅,人蛛,人鱼,孔雀,母鹿,大象,蝴蝶,还有狼人,他们打扮得花团锦簇,满脸荣光,鼓着掌迎方片出场。
“各位尊敬、亲爱又可爱的观众,大家下午好!本场表演的前半场是各个演员团的谢幕仪式,下半场才是方片的节目,节目非常有看点,都不准提前离场哦。”
林山止低喃:“谢幕仪式……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哥,那还是之前的演员吗?那个人鱼……孔雀……他们不是都死了吗?”楚和英问道。
“活的死的都与我们无关。”贺川行看到楚和英、池观堇和巫月一期手上的烙印,眉头一紧,“保持清醒,别被方片带着节奏走。”
“我明白,哥。”
台上八人依次上前行礼,台下掌声如同虚设,完全就是设计好的。接着,方片为八人颁发奖杯和证书,将之前念过的获奖词又念一遍,一套流程走下来,看得人疲乏困倦。
然而,下半场的开始打了几人一个措手不及。
帐篷棚顶忽然掀开,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光亮。
半空中,横亘着八道手腕粗的钢索,每道钢索末端都扣着一个生铁项圈,项圈牢牢勒在八位演员的脖子上,将他们吊在距离舞台地面两米多高的位置。舞台地板不知何时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得像荆棘丛的尖刺,每根尖刺都有小臂长,掉下去绝对会被扎个对穿。
方片跳下台,头绳上的铃铛清脆悦耳。
“方片的终极节目现在开演!它的名字和方片一样可爱——《秋千乘着风儿摆》!他们究竟能不能坚持到最后呢?让我们一起猜猜看吧~嘘——答案要藏在心里哦~”
第一道聚光灯缓缓照在最左边的天鹅身上,他修长的脖颈被项圈勒得微微后仰,颈侧的青筋绷得像要炸开,脸上却还维持着僵硬的微笑。他的声音仿佛被砂纸反复磨过,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涩感:“我是第一场的……表演者……我将……为诸位展示……最优雅的……舞姿……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嘶……”逢景忽然捂住脑袋。
楚和英刚想问问她要不要紧,第二道光已经“啪”地打在第二个演员身上。
人蛛的腿的尖端闪着细亮的光,此刻正因用力而痛苦抽搐着,将四周的空气都划得发响。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发颤,每说一个字都要顿一下:“我是……第二场的……表演者……我将……为诸位……织出……最坚韧的……蛛丝……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疼痛感像细密的针,顺着太阳穴往颅骨里扎。
逢景晃了晃脑袋,想把那股钻心的疼晃出去,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黏在人蛛的腿上。
“姐,你没事吧?”楚和英指尖冰凉,握着逢景的手也在抖,“怎么又开始了?我头也有点疼……啊……和之前的感觉都不一样……”
“还好吗?”池观堇问道。
逢景摇摇头,但大家都知道,她在强撑。
他们都在强撑。
这股异乎寻常的痛感令他们难以集中精力做事,又如被寄生了般受它控制,强把他们的视线和思想全都集中在舞台上。
第三道聚光灯亮了起来,人鱼那恶心的触手还滴着水,水珠落在下方的尖刺上,发出“滋啦”的轻微声响,像是被高温蒸发了。他的眼睛红得像浸了血,眼尾的泪痕还没干,声音却清冽如山泉:“我是第三场的表演者……我将……为诸位献上最动听的歌声……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疼……好疼……”逢景躬紧了身子,双手在牛仔裤上抓出一小片湿痕。
林山止和贺川行“视力”最好,清楚地看见人鱼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哀求,可还未等他们有所回应,旁边的阴影里忽然飞出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噗”地一声刺进他的眼球。
触手猛地拍打起来,他却连半声痛呼都不敢出,也不敢再看几人。
嘀嗒。
嘀嗒。
鲜血流个不停。
血滴落下的速度不快,但,他没救的。
方片警告道:“规则大家都懂哦,敢向观众求助的,不管是说话还是递眼神,立刻处死。我们马戏团的规矩,向来是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毕竟啊,演员要是都跑光了,观众们还去哪里看这么精彩的表演呢?对不对?”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观众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有人吹口哨,还有人叫好,好像那把匕首刺进的不是活人的身体,而是无关紧要的道具。
六人听得浑身发冷,头痛又加剧了几分,他们感觉有东西在脑子里拼命往外钻,折腾得他们几乎坐不住。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贺川行耳边响起:“你可以心软,可以愧疚,但你不能拿身后所信任你的人民的命,去赌你那点没用的良心。”
接着,方片蛊惑的声音衔尾而至:“因为你是这支队伍的领导者,所以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若是此刻你开枪终结那八条生命,你和你的伙伴都能活,他们……可不是你眼里所看见的模样。”
“闭嘴。”
“是要斩草除根,还是玉石俱焚,你可要想清楚啦。”
“闭嘴!”
“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看来这世间的智者,除了曹操,便只剩一个贺时雍了。”
“不准你侮辱我父亲!”
“侮辱?哈哈哈哈,你何不看看自己的手?”
贺川行瞳孔一紧,眼睛不住地眨动,他僵硬地低下头,竟看到自己一手的血。
“你早就杀过人了,还有什么怕的?”
“不……我没有……”
“他们只是些可有可无的怪物,你真的要为了他们牺牲你的队员吗?”
“不是!”贺川行举枪,不断变换方向,“他们不会!”
黑暗中,短暂地静默片刻。
“开枪。”
贺川行耳鸣了。
“开枪。”
他握不住枪。
“开枪。”
人在哪里?
“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