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

老黑叹了口气,拎起垃圾:“或许这艘船就没船长,否则怎么叫亡灵船?你们早点休息吧,再有一小时就要熄灯了。”

“一小时?”林山止看表,“现在才五点。”

“早六晚六,这就是你们可以活动的时间,熄灯前十分钟会有熄灯提醒,祝你们好运。”

老黑走了。

林山止捏着鼻子回去:“他那包垃圾臭死了,我差一点……差一点点就要吐出来了。”

“你不是有面罩吗?”贺川行道。

“当着人家的面戴面罩也太不礼貌了,清洁工这活儿是脏,可却十分必要,总得有人去做。”林山止坐下,勾起一缕头发绕于指尖,“所以啊,我不能寒老黑的心。”

贺川行心想:“林山止的礼貌来去自如,和他这个人一样难以捉摸。”

“林哥,你说船长……”

楚和英说话分神,没夹住子弹,子弹在桌上弹了一下,掉到地上,他弯腰去捡时,无意间在桌下发现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林哥你快来看!”

“什么?有虫子?”

“这有个奇怪的图案。”

四人皆蹲下。

一个扁胖的“H”,上面横躺着一个“i”,外面被斜躺的“D”框起来,像是摇篮。

“林哥,这是什么?”

“不认识。”林山止拍下照片,“但很有用。”

“D,H,i,为什么只有i是小写的呢?如果是懒惰的话,也应该是‘laziness’,可一个字母都没出现。”逢景道。

“有可能类似于象形文字。”林山止将照片投影在桌上,“‘D’代表船,‘H’代表床,‘i’代表人,老黑刚刚认可了我的猜测,也就是懒惰有阈值,所以我的下一步推测是,在房间待着会增长懒惰值,一旦这个懒惰值超过阈值,人就会死。”

逢景边思考边道:“老管说这艘船天天都有新人,难道就是指会有人死掉?可新人怎么上来呢?这船一天就会靠一次岸吗?”

“人死会变成亡灵,他口中的‘新人’,是不是指亡灵?”楚和英道。

“我想不是,他看不见亡灵。”林山止两手撑住额头,“看来还是得找机会问问老管,他知道的肯定比老黑多。”

“林哥,你晕船吗?”

“稍微有点。”

“我看那边的台子上有医药箱,我去给你找找有没有晕船药。”

“不用,小楚,我对那种药过敏。”林山止拉住他。

“啊?”

贺川行暗叹:“林山止的谎话真是张口就来。”

“没关系,只要贺川行牵着我的手就能好。”林山止伸出手,手指勾动。

楚和英本以为贺川行肯定不会搭理林山止,可他还真握住了那只手。

“贺哥,你是不是现在心情特好啊?”

“臭小子,说的什么话?贺川行是真心想跟我握手……啊……贺川行,你太用力了。”

“那你松开。”

“松开,你松开,给我松开,现在松开,立刻松开,贺川行,你老说这种话,你明知我不会松手。”

“你……”贺川行头一拧,忽地攥紧林山止。

“怎么了?”林山止迅即站起,腰刀划出半弧寒光。

“我……看到一双眼睛。”

“什么样的?”

“很大。”贺川行一一看过三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静,“像是章鱼的眼睛,但有些奇怪……我没看清。”

林山止绕到窗前,在玻璃瓶上面发现吸盘的痕迹。

“是海下的怪物?”逢景打了个哆嗦,“我们是不是来到它的领域了?可还没到晚上,船应该没动啊。”

“逢景,你说到点子上了。”林山止回头,眼镜反射的光令他的眼睛异常白亮,“单数房间没有窗户,而那侧刚好靠近岸边。”

“林先生,你是说我们已经漂在海中央了?”

“不,我们还没有动,我的意思是,开船的根本不是亡灵,而是这只海怪。”

海浪凶猛地啃食玻璃瓶,恐惧随着船身左右摇晃,浪声将耳朵卷入海底,撕碎,消融,化为乌有。

“那我们岂不是成了海怪的玩具?”楚和英抓着脸,露出血红的下眼皮,“这可是海上,要是船被掀了,咱们就彻底没活路啦!哎呀——早知道就不上船了!”

林山止神色凝重:“贝者城,童话书,哪个世界我们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离开这座岛的唯一办法就是乘这艘船,下一个出口也许是海底的漩涡,也可能是海怪的胃。好了,现在忧虑这些没有任何用,我们要尽快找到老管,向他打听更多有关规矩的事。”

“林先生,你不是才答应老黑……”

“我说的是保证你们不会给他们添麻烦,可不是我。”林山止脸上露出一个狡猾的笑,“所以等一会儿,你们谁都不要开口。”

逢景和楚和英点头,贺川行心中暗骂“无耻”。

但是,几人到处都没有找到老管。

“那只能在房间了,我去找他。”林山止道。

“等等。”贺川行将他拉回,“不能开别人房间的门。”

“我只是敲门,如果是他自己开的话,就不算破坏规矩了吧?”

“告示上的话空穴来风,没搞懂规矩之前,不得轻举妄动。”

“哎哟~贺统帅,你心疼人心疼得没边了,不如干脆答应我了吧?”林山止挑贺川行的下巴。

“这种事,换作对谁都一样。”

话音未落,头顶灯光闪烁,忽明忽暗,各个房间的门陆续打开,客人们安安静静排队前往洗手间。

这些人男女皆有,老少各异,无一不是戴着眼罩、穿着睡衣的,他们对这段路驾轻就熟,不用手辅助也能顺利走到正确位置。

他们的脖子上戴有通电的铁环,上面有不同颜色的百分比显示,林山止粗略统计了一下,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是绿色,占两成左右,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八十的人是黄色,占五成左右,百分之四十以下的人是红色,占三成左右,这三类人的手臂上分别有Ⅰ、Ⅱ、Ⅲ的刺青,其中,一个独臂男的刺青旁边还文有一条龙。

“在这里等着。”林山止和贺川行齐声,随后一同走到那人旁边。

林山止道:“先生,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独臂男点头。

“您脖子上戴的这个是什么?”

独臂男往前进了一步,还是点头。

林山止跟上,重新问道:“先生,您脖子上的这个铁环是否与懒惰有关?”

独臂男点头。

林山止强压惊喜:“百分比代表什么?”

独臂男这回连头都不点了。

“代表懒惰程度?”

“是越高越好吗?”

“你手臂上这个龙纹身有什么寓意吗?”

“谁给你们戴上铁环的?”

“你们白天真的都不出门吗?”

……

林山止一路追问到洗手间,可直到独臂男进去都没再回答他一个问题。

“一条懒狗。”林山止骂道。

“看来他们只会通过点头或者摇头回答问题,且完全看心情回答。”

“这样的回答很难让人信服,没准他只是为了应付我们随便点的头。”

贺川行看向前面穿着波点睡衣的女人,道:“要不要换个人问问?”

林山止走上去:“您好,女士,可以向您询问一些问题吗?”

女人张开手,掌心写着大大的“×”。

“……打扰了。”林山止退回去,跟贺川行告状,“这个更懒!”

贺川行道:“先回去吧,今晚上别轻举妄动,我们也在房间里好好待着。”

“好啊。”林山止搂贺川行的腰,“我求之不得呢。”

“滚开。”贺川行几大步迈出去。

逢景和楚和英迎上前来,后者道:“贺哥,怎么样?”

“没人愿意回答林山止。”

林山止撞了贺川行一下,道:“马上熄灯了,你俩都回房间待着,有问题就通过天眼沟通,虽然规矩不让夜间出门,可活人也不能让尿给憋死,你们谁要是想上厕所,千万别忍着,直接通过天眼喊我。”

“嗯!”

四人各自回屋。

“事先说好,我……”

贺川行回头一愣,林山止已经换好睡衣,明明什么都没做,可那双多情桃花眼却硬是勾得他口干舌燥。

“我不会跟你睡一张床。”贺川行手拍在椅背上,毫无方向地拉着椅子,“我在这里。”

“你想在这里?”

“是我在这里。”贺川行坐下,将弯刀重重拍在桌上,“你敢靠近,我立马割了你的尾巴。”

“凶死了,贺川行。”林山止朝床走去,扯下头绳向后一丢,“不睡拉倒,我自己一个人想怎么翻身就怎么翻身。”

贺川行把头绳缠在刀把上,解除战斗服模式,而后倒了两杯水,萌生出给林山止下点安眠药的想法。

“贺川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给我下药。”林山止少有的会用这般冷淡的语气同贺川行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