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恶心人,快去那边检查一遍,一切正常就回餐厅。”

“得嘞,我的好~统~帅~”

餐厅。

楚和英端着四碗冰沙过来:“林哥,贺哥,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没什么有价值的。”林山止不由得一笑,“小楚,你是真喜欢这船上的冰沙。”

“特别好吃!希望走的时候能带一大桶!”

“那估计还没吃完就化了。”逢景往旁边挪了挪,“林先生,我和小英发现那些冒牌货铁环上的数字比之前还少,可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红指甲女人却保持着黄色数字,这太奇怪了。”

“看来除了老管和女人,我们是另一个特殊的存在。”林山止摸着铁环,心脏飞快跳了两下,“我们的铁环是继承制,而他们的铁环属于循环,也不知下一次留在船上的会不会是我们。”

三人听后,面色凝重,但楚和英很快便将这团阴霾……变成另一种阴霾。

“对了!你们想不想知道我消失的那段时间在哪里?”

林山止掐楚和英脸,佯怒道:“我可没忘这件事,赶紧从实招来。”

贺川行打掉林山止的手:“他已经要说了,你掐他干什么?”

“你又惯着他,这么危险的事……”

“在海上漂着,哪件事不危险?你先听他说,之后……”

“之后再训斥?”

贺川行扭头:“之后再说。”

“哼,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这么好?”

林山止与楚和英目光相对,后者道:“林哥,我……我说啦?”

“说吧,快让你宝贝贺哥好好心疼心疼。”

楚和英“噗嗤”一声,连忙咳嗽了几声,说道:“你去救逢姐后,突然刮来一阵强风,海浪卷着一块巨大的船板朝我砸来,我拼命游拼命游,但好像不管我往哪边游,海浪都会给我推回来。我当时就想,不行,这要是被砸中,脑袋肯定变成纸片了,所以我就先收起神奇木塞,沉了下去,但海里太冷了,我手脚又冰又麻,根本游不动,可我没想过放弃,因为我听到你和逢姐喊我的名字,所以我又拼命游拼命游,快到海面时,迅速打开神奇木塞,它就带我浮了上来。你们不知道,我憋了多久的气……”

“楚和英!你……”

“林山止!你冷静点!”

林山止差点把桌子给掀了,幸亏贺川行有先见之明,早一步迈到林山止背后,双臂穿过他的腋窝,旋即屈肘回勒,将他稳稳架住。

“啊啊啊!林先生!对不起!对不起!”逢景又干起了“老本行”。

“林哥……对不起……”楚和英一听林山止喊自己大名,腿都吓软了。

“那种情况怨不得小楚,他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贺川行道。

“屁!你知道沉下去有多危险吗?他明明喊我一声我就能过去……”

“你怎么知道你可以?万一你没听见,小楚就要漂在那里等死了吗?”贺川行怒声道,“他有自己的想法,他可以做到自己救自己,林山止,我知道你担心他,可你更要相信他啊。”

林山止身子微微颤抖,肩膀如解冻的泥土,缓缓地、软软地塌下来。

“林哥,我没有怪你,你是为我好,我心里知道,我……我也知道沉到海里面危险,但是……但是……”楚和英哭着抱住林山止,“对不起林哥!我当时也好怕啊!我好怕自己游不上来,好怕见不到你们……林哥……林哥……”

林山止温柔地摸着他的头,眼中尽是愧意:“对不起,小楚,对不起,是林哥不好……”

“林哥你别道歉!都是因为想着你我才能游上来,也多亏了神奇木塞我才能活下来,林哥,是你救了我。”

林山止的眼泪“啪”地坠落,在心谷里传出温暖又长远的回声。

“林先生,谢谢你,每次遇到危险,你总是不顾一切地保护我们。”逢景看着二人,“还有贺先生,时刻都关注着我们的安危。”

“对,感谢林哥和贺哥。”

“你这小子,跟着逢景学得嘴巴越来越甜。”林山止帮楚和英擦去眼泪,“快吃吧,你最爱的刨冰都化了。”

“林哥,你不生我的气啦?”

“生什么气呀?我这边刚张口,你贺哥就要打我了,是一句话都说不得。”林山止瞥了贺川行一眼,目光收回时,满是宠爱,“再说小楚已经成长到可以独自处理突发事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小楚,我真为你骄傲。”

“林哥!!!”

楚和英真如一头大型犬扑到林山止身上,林山止对这种亲密接触起初还不适应,现在也是习以为常了。

之后,几人回了房间,在林山止开门刹那,隔壁的老管出来了。

“新上船的?”

林山止露出一个假笑:“是新上船的,但也是老熟人了。”

老管登时皱紧眉头:“你们果然有问题。”

“有问题的不是我们,是你这艘船。老管,你将老黑他们都困在这艘船上,目的何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装糊涂,我知道你有记忆,就像我们认识你一样,你也记得上一周发生的事。”林山止走到老管面前,眼底闪着机巧的光,“船碎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什么船碎?船明明好好地停在这里。”

“整艘船上只有你一个人保留了循环前的记忆,否则你的腰上为什么别着我送你的匕首?”

老管面色剧变,慌忙开口:“这是我捡的,你凭什么……”

“凭什么说是我的?”林山止从容接话,“我与贺川行的任何一把武器都是有编号的,你可以现在就检查一下,刀面上是否刻着626。”

老管双拳紧捏,没有查看,直接将匕首递给林山止:“你的东西,拿回去吧。”

“不看看吗?”

“不用了,看来你们已经见过他了。”

林山止伸手推回:“既然已经送给你,那便是你的东西,更何况我还因此得到一个好心的提醒。老管,关于循环的事……”

“我不要你的东西。”老管把匕首按在林山止手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会卷入这场循环,但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也不想打破这份平衡,我……我做不到。”

林山止柔缓地开口:“老管,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

“没有。”老管打开房门,半边身子在屋内,半边身子在屋外,“当心你们的懒惰值。”

老管回房间后,不管几人如何敲门他都不出来。

“真是个倔强的老头儿。”林山止道。

“林先生,现在怎么办呢?”逢景问道。

“先回去吧,他给自己安排了个打扫卫生的活儿,不愁见不到他。”

“可看他那副不耐烦的态度,好像不愿意帮我们。”楚和英撇撇嘴。

“但他也没理由害我们。”林山止拿出重构魔方,“来,小楚,我教你改造。”

“太好了!”楚和英拉着逢景,“逢姐,我们一起学吧。”

“可以吗?我怕我脑子跟不上。”

“当然可以,逢景你很聪明的。”林山止单闭着眼,“贺川行,麻烦你给我们倒杯茶喝。”

贺川行没说话,心里道:“得意忘形。”

然而,这番惬意的情景终究定格在这一天。

次日,几人铁环上的数字均跳到黄色,且一连四天,他们到处都找不到老管。

第五天,他们和冒牌货相遇了。

和上次不同,林山止这次没打算偷钥匙,反而是冒牌货小楚来偷他们的钥匙,但他刚一靠近就被识破了,不过林山止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告诉几人看好钥匙。

他们越来越懒了。

老管依旧不见踪影。

林山止在上船前想的计划仅仅完成百分之三十,可后面该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五天过得并不漫长,因为自从他们铁环的百分数跳到黄色后,就以每日百分之五甚至百分之十的速度增长,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要么就是通过天眼聊天,要么就是在睡觉。

贺川行没想到林山止都这么懒了,居然还能对他动手动脚,有一天晚上他是被压醒的——林山止不知何时爬到他身上,手还勾在他扣子上,但人已经睡过去了。

人在睡眠状态下,大脑会麻痹肌肉,防止身体因梦境中的危险动作而受伤,而有时人会在梦境中感到困倦、睁不开眼,则是因为大脑将现实中的麻痹状态进行了解读,之后编织进梦境。这并不是健康舒适的睡眠,梦中梦会令人感到极为疲惫,而越疲惫就越想睡觉,导致人与床之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难以割舍的关系。

四人这五天便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他们也在此时明白:那些与床融为一体的人并非沉醉在美好的梦乡,而是受困于走不出去的梦境。

第五天结束的前两个小时,林山止忽然感到脖子一阵刺痛,他强顶着那股惫懒感坐起,然后发现自己铁环上的数字已经变成80%。

他能听出自己呼吸的颤音,也知道为什么会增长——他思考了——那扇正确的门。

他想下床,可腿好像已经长在了船上,稍微动一下都痛入骨髓。

他想就这么躺下,什么也不思考,一觉睡到循环结束,他们与船体一同沉没,再被浪潮送到岛上去。

人一旦懒起来,就容易懒得心安理得,那便离死不远了。

林山止从床上下去,再到门口,一共花费二十二分钟,他都无需注意自己的动作,因为他几乎是按帧挪蹭,哪怕是不会叫的蚊子都没他安静。

“去哪里?”

林山止陡然惊出一背冷汗,扭过头笑道:“上厕所。”

“一起吧。”

林山止无奈挡在门前:“你今天怎么这么舍不得我?”

贺川行本想等起来后再回答,结果自己起得太慢,只好先开口:“你是要去找老管吧?”

林山止将贺川行拉起,帮他转换战斗服,语气中略显埋怨:“你太了解我了。”

贺川行被那绿光刺痛眼睛,强压声音道:“抓紧时间。”

二人出门。

许是他们身份特殊的缘故,只要动起来,懒惰感便会驱散不少,只是百分数不会变,开口交流的次数也依旧保持低频率。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你坐起来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再听你说谎吗?”

对话仅有这四句,走的路却很长,洗手间,餐厅,观景区,火药室,最后到甲板,二人看到了正与海怪对视的老管。

海怪见两人来,慢吞吞地沉下去,海浪因此疯狂涌动,亡灵船似驶过一座山,而后一马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