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朝羽
“我儿, ”皇后迟疑道:“母后并非不允,不若再等等?”
“等你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皇后道:“便是你让顾泥母仪天下都使得。”
“只是如今你父皇松口你回宫,先不要打草惊蛇得好, 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裴行霖不以为然,“母后, 我无缘无故被扔到宫外过了十几年。不是荣宠加身的皇子,而是一位小官家的庶子,甚至于被家中长兄残害,难道我不心生怨恨吗?”
皇后闻言又要落泪,“皇儿,是母后对你不起,你万不可对你父皇如此表露,暂且忍耐些许,等到日后……”
裴行霖摇摇头,打断皇后,“我并不怨恨,然而陛下会这么想。”
皇后一下子没了声音。
皇上多疑,否则也不会怀疑她腹中孩子是她未婚夫的。
现在行霖过了十几年被人戳脊梁骨的日子,骤然得知自己其实是人人艳羡的皇子。
哪怕行霖品行高洁,皇上只怕也会怀疑行霖心底怨毒。
“那,”皇后轻声开口,“我们应该怎么做?”
裴行霖垂眸,“我要立顾泥为皇子妃。”
皇后瞳眸微缩,随后慢慢平静下来,化为笃定。
人以为给人恩情,便会得到感激。
皇帝都不能免俗,行霖痴恋顾泥,他以为帮儿子夺臣妻、封男人为皇子妃就是天大恩情。
由此一来,便能放下对行霖的戒备。
“好,”皇后闭了闭眼,“母后帮你。”
选擢宗室子的事宜暂且搁置,陛下迎了一直放在古寺养病的大皇子回宫。
同大皇子一起回宫的,还有八字福旺的大皇子妃。
大皇子恩宠过甚,圣上不日就立了大皇子为太子,让他同太子妃入主东宫。
599叭叭跟狱中的裴行偃讲外面的事情,忿忿道:“怎么哪里都有男主?我家小泥怎么又变成别人家的了。”
裴行偃衣着破损,却不显得狼狈,睁开了漆黑的眼睛。
599不厌其烦地絮叨,“宿主,我们还有谋反剧情没有走。”
“这样,我们快点谋反,把小泥抢回来!”
裴行偃眼皮微落,“他本来就不属于我。”
599立刻道:“那我属于小泥!”
裴行偃不置可否,问道:“599,你是我的本命剑,那我是谁?”
他想了很久,都没有想起他穿越前的记忆。
599是剑,寄存在他脑海中,应该是剑灵。
万物有灵,生于天地自然,它们受限会小得多,也许599会记得什么。
然而599一无所知,“宿主,我…我想不起来。”
裴行偃忽然开口,“小泥之前不喜欢我,是因为剧情、因为人设。”
这些让他们没办法在一起。
599高兴起来,“所以小泥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们……”
裴行偃没等599说完,“这个小世界,我以为我和小泥注定会在一起。”
599听出裴行偃语气低沉,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好像,他是真的不喜欢我。”
“小泥明明是跟裴行霖分道扬镳的结局,可是现在他们在一起了。”
裴行偃说完最后一句话,空气中再没了声息,安静的使人心慌。
599也沉默着,很久才别扭地小声说:“小泥不喜欢我,我也喜欢小泥。”
入夜,月色朦胧。
东宫烛火盏盏,勾勒出昏黄的光晕,穿透床帷披就珍珠般玉泽。
裴行霖面朝里侧躺着,暗色中注视着顾泥清纤的背影,忽而听顾泥开口道:“明日我要出宫,回裴家一趟。”
顾泥不待裴行霖启声,“我想让裴大人替裴行偃,控告苏家勾结鞑靼。”
即便动不了皇帝,那么将苏家推出来当替死鬼,救出裴行偃也是好的。
更何况苏家并不是全然无辜,为虎作伥也不会有好下场。
裴行霖眉心微敛,“我已经让母后派人佯装苏家,刺杀皇帝,到时候再由我施救。”
“计划很周全,你不要参与进来,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顾泥霎时转头,“我不怕。”
“我怕。”裴行霖忍不住将顾泥揽在怀里,下颌抵着顾泥柔软的发丝,“小泥,你好好的就好,其他的我来,好吗?”
“我娶你就是为了能保你安全,如若你还是被裴行偃牵连,我做这一切没有任何意义。”
顾泥没有动,静静听着裴行霖的话,抿了抿唇瓣,“你想起来了吗?”
裴行霖眼眸微颤了下,“没有。”
顾泥说不清是什么心情,裴行霖没想起来,就不清楚自己与裴行偃的仇怨,他就会去救裴行偃。
没有意料中的安心,是他对不起裴行霖。
明明裴行霖跟他最要好,他现在几乎站到了裴行霖对面。
然而裴行偃驻守边疆、抵御鞑靼,他不能死。
顾泥稠黑的睫羽抖动,翻了个身,挣脱了裴行霖的怀抱。
裴行霖怀抱空荡荡的,好半天才收回手。
顾泥晨起,旁边已经没有人了,床铺也是冰凉的。
顾泥对着外面唤了声,立刻有小太监进来。
顾泥问道:“太子殿下去哪儿了?”
小太监恭敬道:“回太子妃,殿下陪皇后娘娘用茶去了。”
“殿下特地交代奴才不要打扰太子妃。”
顾泥颔了颔首,又见小太监面色犹豫,“还有事?”
小太监道:“苏大公子今日进宫觐见皇后娘娘,顺便想要拜访太子妃。”
苏肴安?
“让他进来。”顾泥淡淡开口。
不管是他还是行霖,都要用到苏家,这样才能达到他们的目的。
弑君尽管是最快的方式,然而皇帝是行霖的亲生父亲,他不想伤害行霖更多。
以及他们永远无法摆脱乱臣贼子的罪名。
顾泥换了身繁复的宫装,苏肴安掠过顾泥胸前的四爪金蟒,笑容变淡。
顾泥一个罪臣之子,如今却成了比肩亲王的贵人。
真是令人…憎恶。
“太子妃最近春风得意,”苏肴安率先开口道:“本以为裴将军入狱,你也会受到牵连,没成想居然成了太子妃。”
苏肴安嗤笑道:“我也是傻了,你的好运气也不是第一次。”
“当初裴行霖,不,太子殿下失踪,”苏肴安恶意道:“你差点没了庇佑,还是被裴行偃承接下来。”
顾泥对苏肴安的话无动于衷,掀开眼皮道:“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苏肴安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
顾泥径直道:“苏大人没了赖以生存的产业,现在只能仗着太子殿下救命恩人的身份,求得皇后一点点垂怜。”
“我竟不知苏大人有如此雅兴,不担忧自己,还有空关心别人。”
苏肴安被顾泥三言两语击垮,不怒反笑。
“我便是仗着太子殿下救命恩人又如何?”苏肴安目光阴冷,“总好过你们残害太子殿下。”
“太子妃还不知道吧?”苏肴安勾唇讥讽,“太子殿下已经派兵清剿裴家,你那位前夫恐怕也凶多吉少。”
顾泥无意识颦眉。
行霖往裴府派兵了?难怪行霖昨夜,不同意他去裴府。
行霖到底要干什么?
“苏大人不是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顾泥下了逐客令,“请吧。”
苏肴安起身,“顾泥,你三番五次护着裴行偃也就算了。”
“现如今太子明确要清算裴家,你还要跟太子对着干,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好命了。”
顾泥心头猛跳。
或许行霖已经恢复记忆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对裴家下手。
苏肴安离开后,顾泥也立刻赶往裴府。
裴家可以被处置,绝不是现在。
所有真相没有昭告天下前,裴家覆灭,无异于定死顾家通敌叛国的事实,且裴家就是同谋。
起码得等一等,等到裴行偃被安然无恙地放出来,等到裴行偃作为驻守边疆得大将军,揭露苏家跟鞑靼勾结。
等到皇帝断绝与鞑靼私下勾连之心!
思及此,顾泥步履愈加疾快。
“你我夫妻多年,我自认为侍奉你无错。”裴夫人从那座偏僻的院子里走了出来,淡淡的神情透着悲天悯人的慈悲,“结果你狼心狗肺,害我不够,还要害我的孩子。”
裴夫人手中握着一个白瓷瓶,渐渐逼近神色惊恐的裴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