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小苗去跟你娘亲说话。”反正小苗也看不见,不如让她帮着女子保持清醒。小苗扑到女子身前,不住的念着:“娘,想想妹妹,想想小苗,娘,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医者父母心。”穆珀深呼吸一下,解开女子的衣裙,用里衣给她上下铺好,清水擦净,摸着胎位,孩子已经入盆,只是,“是臀位。”穆珀抬起头看向姬殇,脸色凝重,臀位比脚朝下还难产,因为婴儿是几乎横倒在骨盆位置,即便是健康人也大概率会出事。
“你帮我护住她的心脉,我扭转胎位。”因为这一下会非常疼,穆珀担心这女子撑不过去。姬殇迈步扶起女子,手掌抵住女子后心,小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得到周围气氛牟然凝重起来,她紧紧的握着娘亲的手,不敢松开。
姬殇那边运功,穆珀手掌隔着肚皮托住胎儿用力一转,女子浑身立刻冒出冷汗,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有出气没进气,四肢也不住的痉挛起来,好在这一下穆珀将胎位正了过来,“大姐,坚持住,马上就能生了。”穆珀直接顺着胎儿脑袋的位置往下挤,一边让女子保持住,现在是指不上她用力的。
小苗也不断的安慰着娘亲,可惜她听不到娘亲的回答,只有那越来越短促的呼吸声和基本听不到的痛呼。
“使劲!”穆珀手中又出现两根金针,扎在女子盆腔的穴道上刺激她用力,本就在出口的婴儿脑袋立刻露了出来。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响彻山洞,孩子顺利出生,穆珀取过一边的匕/首割断脐带扎好,在母体内憋了太久的婴儿没有立刻发出哭声,穆珀便将孩子放在自己腿上给他推后背。
十几下后,婴儿终于哭出声来。穆珀也松了口气,“小苗,你有弟弟了。”这孩子不是小苗口中的妹妹,而是一个男孩儿。姬殇去旁边又拿了件里衣,毕竟两人外面带的行李也只有里衣足够柔软干净,正好可以给孩子当襁褓。
“娘,娘,是弟弟!是弟弟,不是妹妹!呜呜呜!”小苗扑倒在娘亲身边嚎啕大哭,女子也露出惨笑,“竟然,是,男孩儿。”
“你先好好休息,孩子还指望着你呢。”穆珀将婴儿包好,放在女子身边,谁料女子竟然直接扭过头去,不看自己用命生下来的孩子。
“我不要这孩子。”女子艰难的说道,“求两位,带走他们吧。”穆珀皱着眉,女子脸上竟有回光返照的迹象,按说……此时穆珀才注意到,刚刚生产完的女子盆腔出竟直接塌陷了下去,原本应该撑着肚子的胎盘已经流出,肚子那里完全没有脂肪层的存在,就是薄薄的一层皮肤一般。
“我婆婆,说小苗不祥,郎中说我这胎还是女孩儿,便把我们娘俩赶了出来。”女子抬手,想摸摸女儿的脸,但她抬着的方向不对,她也已经看不见了。
穆珀叹口气,器官衰竭,这口精气神没了。穆珀将孩子抱起来,拉过怔楞的小苗,一大一小的脑袋凑在一起,贴在女子的手心里。
“小苗,孩子,啊!!!”女子贪婪又轻柔的摸着孩子的脸,泪水逐渐流干,口中发出嘶哑的哀恸声,手也无力的垂落下来,眼睛却还死死的盯着穆珀的方向。
“放心吧,以后小苗姐弟就是我的孩子。”穆珀肃穆道,说完拉过小苗,让她抱着刚出生的弟弟,“小苗,跪下,给我磕头,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你弟弟就是我儿子。”
小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的她十分信任穆珀,当即跪下,“爹!”脆生生的一声叫,女子的眼睛慢慢合上,或许她根本听不到穆珀的承诺,但此时穆珀宁愿相信她是放心了。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姬殇点燃火把,和穆珀两人合力打出一个墓穴来,虽然手头没有工具,但以两人的功夫还是能够做到的,用外袍将女子装敛一番,从外面劈了块木牌,“小苗,你娘亲叫什么,哪里人?”穆珀看着眼神空洞,双眼已经红肿不堪的小苗,十一岁的年纪,尽管看不见,却也了解了死亡的含义,毕竟她在半年前刚刚失去了父亲。
“我娘,婆婆叫她孙氏,我爹叫她苗他娘,我们都是山北边小枣村的人。”小苗哑着嗓子道,她也不知道娘亲叫什么。穆珀便在墓碑上以手为刀,刻上,慈母孙氏之墓,不孝女苗立。
此时一声啼哭打破了寂静,刚出生的孩子到现在还没有喝上一口母乳,饥饿让他开始本能的求救。穆珀叹口气,“给你娘磕个头,咱们得赶紧下山。”
小苗怔怔的走到墓前,跪下给亡母磕了九个头,然后对着穆珀道:“小苗不给爹添麻烦,求爹带着弟弟下山,让他活命。”
“胡说,”穆珀皱眉道:“我说了,以后你是我女儿,何来麻烦。”
“村里人说,小苗不详。”小苗低着头:“小苗自己在山上,也能活下来的。”
“什么叫不详,子不语怪力乱神,那是你们村里的人蠢笨无知。”穆珀拉过小苗,让她抬起头,“我告诉你,你爹我是朝廷的大官,你是我的女儿,谁也不会说你不详,明白吗?”
小苗彻底愣住了,她的记忆里,所有的官都是吆五喝六,威风八面的,她竟然从山上找了个大官,还救了她弟弟,认了爹。
趁着小丫头没反应过来,穆珀直接抱起小苗,给她盖了个外衫裹着,“先下山,找个农户给孩子喂奶。”姬殇也将婴儿裹上,跟在穆珀身后从西边下山,夜晚和山路对于两人来说跟本不是障碍。
山脚下的村庄也黑了,现在一般没人会点油灯,除非是准备应考的读书人才会点灯熬油。
小苗只觉得夜风透过外衫丝丝缕缕的吹进来,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山脚下,听见了狗叫声。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穆珀用一两银子敲开了村子里最大的一个庄户院大门,借了热水和住处,还有一个半夜被叫起来的奶娘。
那村妇虽然睡眼朦胧,但铜板放在手里的时候可立刻清醒过来了,等接过孩子,发现是个胎毛都没擦干净的落地崽儿,心里一个激灵,之前还想着八卦两句,但看这样子,两个大男人带着个刚出生的孩子,下意识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一个村妇能掺和的,村妇心里过了好几遍戏文,面上还是安安静静的抱着孩子喂奶,还给拍了奶嗝哄睡了,放在庄户院给准备的被褥里,这才在旁边小憩,人家可是花钱雇了一夜的,可不是一顿。
找房东的婆娘给小苗洗了澡,换上身新衣裳,洗干净的小苗依旧瘦瘦小小的,房东家姑娘的旧衣服她穿着都快要裹两圈了。
穆珀给小苗诊了脉,小丫头倒是没什么大毛病,就是饿的,手脚和耳朵上还有没长好的冻疮,至于眼睛也不是一点光感都没有,现在夜里的油灯亮着,她隐约能感觉到有个色块不一样,但也仅此而已了。小苗说她是从记事起就看不见的,穆珀也没有透视眼,只能靠诊断判断。
小苗从三岁起就帮着家里干活,因为她爷奶说一个瞎子再不会干活儿以后就没人要了,家里老少十几口,干活最多的就是小苗和她娘,地里干活最多的也是她爹。
半年前她爹给好容易再次怀孕的妻子上山采药,失足摔死了,她和她娘就成了克夫克父的母女煞,村子里的郎中还说肚子里这一胎还是女儿。年前,小苗去打水洗衣服,没注意水洒到了地上,让刚诊出有孕的三婶儿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为此讨了奶奶好一顿打,过年母女俩操持了一大家子的家务也没得到原谅,反而被以吃白食的名义给赶了出来,美其名曰要她们学会自力更生。
穆珀发现她们前,母女俩已经在山里过了二十几天,算算日子,还没出正月就给赶出来了。
房东的婆子给冲了碗鸡蛋水,这个时候的鸡蛋可是好东西,穆珀差点给加钱,不过村户人家,钱多了遭惦记的也不少,一两银子足以了。
小苗小口小口的喝着,她就吃过一次鸡蛋,是大伯家儿子过满月的时候煮了好多,她爹给她藏了半个,鸡蛋黄还小小的,可是那真香啊。
喝完鸡蛋水,小苗就开始犯困,顷刻就睡着了,连穆珀给她换药都没醒。
转天早上,奶娘把小娃喂了最后一顿就走了,穆珀找来温水给小娃洗了澡,用药膏贴上脐带的口子,花了五十文买了房东家的旧襁褓,搭了十几副尿布,抱着脚伤还没好的小苗告辞。
有了这一大一小两个娃,穆珀也不想着去提前勘测什么了,两人将孩子裹好,直接轻功赶路,去府城找冯睿。
冯睿过来打前站,地址都给他们报过了,等看着这一家四口进来,冯睿都吓傻了。
他也醒目,看见小娃那明显还没睁眼的架势,赶紧去找人牙子介绍奶娘,只要没病没灾的健康人就成,这应急的时候没必要挑拣。
要不怎么说是府城呢,比县里村里就是方便,随时找奶娘,把小娃交给职业奶娘,穆珀也松了口气。
“大人,您这孩子?”冯睿也发现了小苗的不对劲,虽然看着安静乖巧,但有点太乖了,眼睛都不动的。
“眼睛看不见,但心里聪明着呢。”穆珀揉揉小苗的头发,笑着道:“跟着赶了一路,饿了吧?让你沈叔叔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小苗转到穆珀这边,乖巧的点头,“爹爹也要记得吃饭,不要太累。”小苗不知道他们一天的时间赶了多少路,但她知道刚认的爹是个有大本事的好人,这就足够了。
“好,去吧。”穆珀说完,姬殇就出现了,他刚才去看了眼小娃。
等姬殇带着小苗离开,冯睿咂咂嘴,“大人,咱先说哪边?”宜弥府情况可不少,穆珀这个水监丞又是个麻烦的衙门,冯睿都有点摸不定头脑了。
“府里的情况先不急,圣旨上给的时间是三月初十之前,这才二月十八,我先去你们那儿拜拜山门如何?”穆珀倒是没有拜地头蛇的想法,纯粹是陪姬殇回趟家,然后把上次的事解释一下,顺便给剑阁那边封个口。姬殇现在还是以沈玄的身份出现呢,现在来了剑阁大本营,别哪天遇到个弟子把他给卖了,到时候朝廷上的事儿再借口牵连可不好。
“你,带着孩子去?”冯睿倒是没意见,但带着孩子去剑阁有点挑战,这可不是不会动的货物。
穆珀拍拍脑袋,逍遥了太久,乍一当爹不习惯了,“张渚在不?”
“在呢。”冯睿嘿嘿一笑,也猜到穆珀要托付什么了,赶紧叫人把张渚夫妻俩找来。
趁着这个机会,冯睿简单交代了一下宜弥府的情况。
其实现阶段的宜弥府还是很好说话的,因为探花郎的存在嘛,所以对穆珀这个同届的状元态度也比较和缓,要说多友好现阶段肯定看不出,但至少没有敌意。在晏朝乃至科举存在的时间段里,同科进士在人际交往里是很大的一个关系网,甚至两人可能从未见过面,只要是同科的考生,写封信过来就会递到对方手上。
当然这个关系要考到举人之后才更扎实一点,但在朝堂上,同科是仅次于同门的铁关系,而穆珀作为本届的状元,也是他们这一届的领头人,宜弥府自然不会自毁长城,把他给得罪了,万一穆珀是个小心眼儿的,借此毁了探花的官路可怎么办。
六十年出了一个探花,可以说在宜弥府就是活宝贝。
“京里也有消息,我在沣盂县的事,当初的探花和榜眼倒是没少帮忙传话,看来我得写封信谢谢他俩了。”穆珀在沣盂县闹得热闹,京城里一开始关注的人都是上层,闲话是不会传出来的,但有榜眼和探花帮着打听,也算是锦上添花了。至于消息来源,谁还能没几个同学啊。
“这关系可以维护起来。”冯睿也点头:“不过,咱们这次可不好安插自己人了。”冯睿提醒道。
第182章 明镜高悬
水监丞是个颇有自主权的职位,手下也有个俗称小六部的下层机关。水监丞下面有兵勇,虽然是民兵,但用的时候也有衙门发的勇字皂衣,用于监管河务施工,疏散人群,维护秩序;还有户理,对河务河工所涉及的泄洪迁徙,民夫征调,淤田统计,银钱调度问题;礼祭,河务动工,水旱祭奠,主持仪式的部门;河工,自然是河务里设计堤坝,疏通,查勘水文情况,征定旱涝预警的存在;河监,水监丞下最高管理者,除了河务衙门之外,在灾害等紧急情况可以直接罢免县丞,由河务衙门总领该县的指挥调度;刑吏,对于破坏堤坝,争水私斗,灾时挑事的人有扣押审讯的权力。这六个部门,权力最大的是河监,人数最多的是河工,官职最低的是礼祭,七品。
所以说穆珀这次想要安插点自己人,他得动用的关系远远超过之前给罗山出主意做房山县丞。
“只要他们听话,不是自己人也能变成自己人。”穆珀无所谓的摆手,他又不是专门来给人代练的,还想着借他的手跑几个?
这话刚说完,张渚就带着媳妇过来了,穆珀笑了笑,这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大人,可算等到您了,这是我媳妇,早就想来谢谢您的。”张渚拉过身旁的宋氏,两人齐齐拜礼。
“快起快起,你们一家跟着我过来,咱们之间就不必过于客套了。”穆珀笑着虚扶,不是他假客气,而是这个时代还很信奉一个头磕在地上,这份关系就会更牢靠的事。
“张渚,这是你那两个儿子给你写的信。”穆珀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其实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不然他随身带的东西也太多了。张渚和宋氏过来宜弥府,但他们的儿子还留在老家,大的十岁,小的六岁,穆珀在年前见过一次,别的不说,身高上绝对随了张渚,他们大儿子都和宋氏仿佛了,也万幸宋氏没有随了她爹的身高,反倒是身高七尺有余,比一般的男儿也不差。
“谢谢大人,这,怎能劳烦大人,真是。”张渚嘴上客气,手上可是不慢,赶紧双手接过信然后送到媳妇手里,宋氏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收了信,对穆珀行礼道:“多谢大人。”
“谢到不必了,我这儿有个事儿还要麻烦你呢。”穆珀将小苗姐弟的存在跟宋氏说了,倒是没说他们的来历,反正以后当自家娃养的,只说托宋氏帮忙照顾,尤其是小苗,眼睛看不见,需要多精心一下。穆珀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两天后他们启程,五天内应当能回来,多了也不过七八天的功夫。
宋氏哪会推脱,这是天大的信任,赶紧应下。至于他们这个大人什么时候冒出一个十一岁的女儿和刚出生的儿子,这不是他们需要思考的事情。
还有就是张渚的职位问题,穆珀现在虽然是从四品,但卡着半级,晏朝规定非四品不得分配亲卫,所以穆珀得想办法在水务衙门给张渚安排进去。张渚现在是九品捕头,但水务衙门的官儿最低七品,他又不像穆珀这样有个状元身份傍身,从五品越级到从四品就是换个地方的事,而七品之下就是小吏,张渚肯自降身份穆珀都不答应,吏员是不能升品职的,别看张渚现在九品是个末流,那也是有晋升之阶的。吏员,到了哪里都是吏员,即便去了六部给尚书跑腿儿,也是吏员。
所以穆珀的意思是让他先立个功,他再给府尹写个折子特调进河勇衙门,做个百夫长,这样以后可以直接调任亲卫,做了亲卫之后再调动就方便多了。
“河务衙门,最重河流水文,你去附近巡查一下,如果有堤坝被破坏,河流被私自拦截,水渠口私设堤坝的,就过来上报。包括沿河养鸭子的也算。”最后一个其实是晏朝的拦河细则中一条,也是平日里最容易触犯的一条,因为之前有过无数次的经验教训。
一般养鸭都选池塘,湖泊,原因也简单,跑不出去,但是湖鸭比之河鸭少了一份鲜美滋味,原因就在于运动量和食物。所以河鸭价贵,但并不好养,盖因河道养鸭,三五不时就会丢一只,不是被冲走了就是被河里的大鱼给叼下去了,于是河鸭价格水涨船高,有了驱动力,自然有人就动了心思,他们在河岸处临着河挖三尺浅滩,在闸口上放上拦鸭的网,这样河水和小鱼可以进来,但鸭子出不去,河底的大鱼也进不来。
沿河圈鸭的圈子多在河湾拱形处,那里有合适给鸭子挖掘浅滩的条件,但直道被挖的也不少,毕竟一条河才几个弯,河岸被挖,河水天长日久的对浅滩冲刷,越冲越大,势必造成水土流失,严重的形成湍流,最终导致河道变化,尤其是泄洪或者雨水丰沛的地方,在这种‘蚁穴之处’常常闹出大乱子,更不用说河水水位浮动造成养鸭人的损失了。
所以晏朝规定,不许沿河圈鸭,最主要的一项就是不许私挖河岸。
张渚知道这是他的机会,他不会因为有了穆珀的保证就敷衍了事,毕竟这位昂藏大汉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不然也不会在沣盂县总领侦缉之事。
“职下定不辱命!”张渚神情都振奋起来,宋氏在一旁看着也为丈夫高兴。
回到书房,穆珀结合姬殇晚间和小苗聊天得到的线索,动手开始写状子。
小枣村这种事绝非偶然,但正常情况下,很难告。就像之前穆珀在女工上找的掩护一样,孝之一字压死人,将怀孕的孙氏和小苗赶到山里的人是她的亲生爷奶,这种事从村长到县丞都不会愿意管,首先的一点,赶孙氏上山,包括赶孙氏出门,都是婆婆的权力。在晏朝乃至前朝,不顺婆母,为不守妇道,无妇德的行为,所以婆婆以孙氏不顺为由将其赶出家门,是合乎道理的。
至于再加上小苗,他们的理由是让孙氏和小苗自力更生,不是让他们去送死,他们完全可以说,没有故意让人去死,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八个月的孕妇和一个失明小女孩进山几乎十死无生。
穆珀没有去碰这个大不韪的事情,而是以那个所谓的郎中入手,姬殇白天详细问了,小苗回忆,村子里的郎中在一开始就说孙氏肚子里是女娃,还给提供了一个方子,说是能把女娃变成男娃,他爹就是去采这个方子上的药,才会掉落山崖。
对于小苗来说,郎中的话在村子里是十分有重量的,但穆珀却怀疑这个郎中的目的,从这件事上看,这个郎中可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甚至提供最佳理由的作用。
虽然从小苗的描述上找不出证据,但不妨碍小苗的家人确实以这个郎中的话为借口来生事。现在就是不知道,那个小枣村会不会有人证明孙氏母女是无辜被迫害。要知道在婆婆的惩罚之下,还有一条教义之道,也就是说媳妇犯了小错要循循教导,不得无故打骂责罚……所以要证明孙氏母女并无错处而被赶出家门,这一点上就可以对他们家施以训斥。
别看训斥不疼不痒,但在祖祖辈辈都生活的地方,一家妇人被衙门训斥,苛待子女,村长就会让这家的人将这名妇人休妻,不然他们家甚至他们村子的名声都要被败坏的。
‘父要子亡,子得亡,君要臣死,臣得死’这是符合孝道纲常之意,但还有一句话是父不慈,子奔他乡,君不正,臣投外国。这句谚语虽然不得被收录,但千百年来也颇得认可。
其实有一点可以让更多的人站出来支持,就是迫害后嗣,因为孙氏最终生了个男孩,小苗的爷奶叔婶就算得上残害亲孙亲侄,虽然比不上子杀父侄杀叔这样判的严重,却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穆珀没有选择这个方向,自然是不想闹开了之后小苗再与他们那家人接触,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孙氏已经死了,小苗也看不见,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个孩子是孙氏所生,官司要是打起来,为了维护本地名声,县丞是不会站在穆珀这边的。
再加上一旦小苗姐弟被自己收养的消息暴露,穆珀可不想凭空多一门极品亲戚。
所以穆珀将主力放在郎中妄言,致使家中无故分离,更售卖假药迫害孕妇及胎儿。穆珀自然知道那让孕妇腹中孩子女变男的药根本不存在,所以专注于此,将孙氏的事情当成一个例子出现在状子里。
用不同的笔迹写了好几份,除了说郎中的,还有说孙氏无辜被赶的,穆珀写完之后也在咬牙,“真是不解气。”
“为什么不直接写给知府?”姬殇看着穆珀写出来几份的开头,最大的也只是和穆珀平级的从四品谏议大夫。
“……普通人谁会直接给知府写状子?”穆珀苦笑:“越级上告本就为官场忌,知府要是接了由苦主直接找上门的状子,底下官员都要到府衙听训的。”
“孙氏都死了,你这状子,即便成功也不痛不痒。”姬殇细看之下摇头,对穆珀表现出来的水平不是很满意。虽说人死如灯灭,再做什么也无法挽回,但一看穆珀的用词就知道晏朝刑律上根本没有这一条。
“你不要小瞧在村子里名声的力量。”穆珀没有给姬殇多解释,“而且别忘了,小苗还小,这件事最好不要牵扯到她,就让孙氏母女进山之后了无音讯好了。”
姬殇闻言点头,这个他必须认可,小苗这孩子虽然是盲女但从白天的接触下来可以发现,她真的没有给大家带来麻烦,懂事的不可思议。
姬殇带着状子去找人呈递,在宜弥府,姬殇找人更方便。
晚饭的时候,穆珀手写了食谱给厨子,小苗现在需要补充营养,不必拘着一定不能吃荤腥,本就瘦弱的身子,再吃上一年的素菜稀粥,穆珀怕她坚持不到开荤就要吃药。
入夜,穆珀在卧室的书桌上拿着锉刀磨石头,升官了可以有私章,他当然是自己动手来。做玉雕的石英砂他还剩着不少,但整套的水石磨盘拿出来麻烦,所以就把石英砂粘锉头上慢慢蹭。
姬殇从外面练剑回来,看穆珀在这儿做手工,便径自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