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让廉熠作为纳降的主使,玄王是拼了一把的,毕竟安国的进度在穆珀回去前几无进展,廉熠倒是跟安国的王室关系不错,看的玄王是恨不得亲自过去揪着儿子踹一脚。
玄王自知穆珀不会因为此事而心里有芥蒂,他乱了吴国已然是大功一件,不必再招惹安国的事。
好在,廉熠的表现还算不错,玄王还是有些欣慰的。
“这次攻打吴国,穆珀至少帮玄国减免了一半的损失。”不只是兵丁的伤亡,更有钱粮的损耗,“更是达到了预料之外的效果。”其实玄王一开始真的没有对姜国和安国有打算,毕竟天下就那么几个国,姜安虽小,也不能无故伐之,而穆珀的计划顺利实行,姜国为吴国所破,玄国打的不是姜国是吴国。至于安国,那是自己主动投降的,别看穆珀在安国的耗时比吴国还强,但真的论起来,他连安王都没觐见,可以说是什么都没干,反倒是让安王好吃好喝的供养了几个月,生怕他在复刻一遍在吴国的操作。
玄王心里有点庆幸,穆珀不入朝,他这番滔天之功便可以用加爵来赏,如果入朝,穆珀手下必然添权,对朝上更是一种打击。
“这些都是我们分内之事。”穆珀笑了笑,他是了解玄王的,所以也不准备在这上面多说,“现在除了荆国之外,咱们要去的地方都是新纳入的疆土,却不知之前呈交给兄长的方案,兄长考虑的如何?”
在安国的时候穆珀自然也不是单纯的躲懒,他把玄王后期统一度量衡,车轨,文字的事情提前拿了出来,有莫子宸这个成品参考,加上穆珀自己的分析和在一口气拿下三国之后必然的消化时间,他相信这个建议玄王不会反对。
“你说的事,陈凌也看了,并且很认可,很有必要,只是现在咱们手下未必有那么多合适的官吏去执行。”别看玄国这一次行动堪称壮举,但只要不是一战平天下,那些各国贤才必然会流失,玄国本身就缺乏专业人才,连百姓都更青睐种地打仗,所以要一时铺开大量基层干部,难。
“兄长却是想偏了。”穆珀笑着道,“何必官员去推,事关生计粮本,百姓们自然会去关注,去了解,到时候只要兄长将标准发放到各地,要简单,易懂,不容更改便是。”
“至于文字车轨,待等度量衡适应之后,自然有法子。”穆珀缓和道,“咱们攻打吴国,让各国都难免惧怕,而那些小人更是会趁机宣扬对玄国不利的言论,所以只有那些被打下来的土地上,百姓听从玄国的号令,生活的越来越好,才能够打破那些悠悠之口。”
“由此也是给他国一个缓和的机会,这个时段大家都紧张着,咱们玄国兵力的损失想来对其他三家也不是秘密,他们防备着下一个是谁,咱就偏不告诉他们。”莫子宸接着穆珀的话说道:“等大家放松些了,不防再有所动作,给他们紧一紧,但具体要打谁,还是不说。”
玄王闻言笑道:“子宸说得对,让他们警醒着去,吓都吓死几个。”方骊则是啧啧摇头:“果然是一家子,这脑袋瓜子都能算计掉几个。”
“哟,方将军也学会说酸话了。”穆珀挑眉,“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浓眉大眼的方将军吗?”
方骊瞪大眼睛道:“怎么不是了!还有人能冒了我不成!”
屋内三人被方骊逗得哈哈大笑。
下午的时候,陈凌也回来了,累的他顾不得礼仪先灌了两大杯米酒,乐的莫子宸只说他等下宴席未开便喝多了。
晚上的宴席是益口汤准备的,玄王也是胆子大,不过这东西的美味是任谁都说不出反对的意见,莫子宸也是放心了不少,看来走了这段时间口碑没丢。
席上,穆珀和莫子宸自然是关注的焦点,不仅是因为他们在吴国的功绩,也因为玄王在前两天刚放逐了一批官员,那里面可有不少玄国老族的人,在这个官员本就短缺的时候,玄王做出这样的决定是惊掉了不少人眼球的。
那些人之所以敢说那样的话,本就是因为知道现在新打下来的底盘没有足够的官员,所以心中有底,谁知道玄王一点都不客气,直接都废了……
宴席上宾主尽欢,而民间对于玄国以极小的代价一力灭三国的故事也越传越广,这就给那些进了玄国还茫然的有心人指了一条明路。
“先生回来了!掌柜的回来了!”
益口汤门口,木墩儿看见两人后,用不知什么时候练出来的嗓子冲里面大喊,莫子宸听着看向穆珀道:“这怎么先生还在掌柜的前面了?”
“嘿嘿。”穆珀看了眼木墩儿身后盘的锃亮的饭勺,笑而不语,这段时间显然这饭勺没少发挥作用。
别看益口汤有丞相和玄王盯着,但终究只是个饭庄,这时候木墩儿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至少在卫士长胡让过来之前能够领着伙计抵挡一下。
莫子宸也只是玩笑一句,他如何会跟穆珀在意这个,看他笑也不多说,迈步进来,常队长已经安置两个奴隶兵过来当伙计了,莫子宸直接顺着阿大兄弟的名字给起了个三四顺位,倒是简单好记。
“两位先生回来了!”益口汤没打样,倒不是要挑战宵禁,而是这里面好多客人都是专门等两人的,知道他们今天回来必然不会住在宫里,“我等恭迎先生!”
满堂的客人起身拜礼,都是一拜到底的大礼,穆珀两人连忙还礼,别管朝上什么风气,他们在玄国的上下百姓心中,就是大功臣。
“多谢诸位!”莫子宸站直,“今朝玄国大喜,本掌柜宣布,自今日起一个月,益口汤日日新品,免费共赏!”
“好!”益口汤的新菜色对于老客来说那可是仅次于穆珀弹琴的期待,而且莫子宸此番大气,大家自然也乐于捧场。
与大家祝贺了一场,莫子宸和穆珀回到后院的房间,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而后互相看看,相视而笑,“还是回家来踏实。”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穆珀笑着揽住人,“便是回安国的宅子,都没有这里舒心。”
“这是不是代表,我比较重要?”莫子宸笑着回抱住穆珀,眼神直勾勾的,“穆先生,累了吗?”
“你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穆珀一个用力将人打横抱起,接着烧水准备下锅。
两天后,玄王对吴国安国姜国等地的安排也通报下来,除了安王的广安君可以留在本地之外,剩下的两国王族,活着的,都要来玄国领封,自然也就是把他们圈禁起来,而新划分出来的郡县所需官员,这无疑是一个大的难题。
玄王这次不准备发招贤令,他已经明确要一统天下,那些人才难道还能跑出这天下去?于是各家门客被举荐就成了唯一的方式。
“考试?”陈凌看着莫子宸,“这是你家穆先生的话?”
“那倒不是。”莫子宸先反驳了一下然后道:“他要是想做什么何必要我来传话,不过这事儿我跟他商量过,穆先生也觉得可行。”
“子宸,这个考试,考的是什么?”陈凌有点担心,这别不是要改变选官制度?
“就是你们举荐的那些人,参加一个考试,根据成绩再分配官职。”莫子宸也知道这时候搞科举不切实际,真的论起来,玄国有五分之一的地方官员自己都不识字。
“也要确定一下他们会顺利的理解并且推行咱们得制度和政令。”莫子宸将他和穆珀商量的考题给陈凌来看,“这些题目里还有一套隐藏评价,是找寻这些人里合适出使他国的人才。”
“出使?”陈凌挑眉,对莫子宸的这个说法不大相信,莫子宸却咬死了就是出使,陈凌也只能接受,不过这些题目对于有些本事的人来说确实不难。
早朝,玄王宫。
“如今各地需要的是实干之人,尤其是新划分的属地官员,若非实力上佳者不能胜任,”陈凌在文官首慷慨陈词:“故而臣请大王允准,将此次参与推举的官员进行一次考核,当可人尽其职。”
“准。”玄王不等有些人反对,便直接准了,他从穆珀那边早已知晓,而且还有了一份正式答案和隐藏答案,对于这些官员,穆珀给玄王最重要的理由就是,官员选拔,虽不能杜绝唯亲用之,但可以在分配上进行施恩,让官员对王上的认可和归属感提高。
“大王,官员考核一事早有先例,未免有些士子对考核抵触,不知可否先告知臣等考核内容?也好让臣等回去后多加安抚。”这个时候考核那不是对他们选举的不放心吗?再有,玄国招贤不是没有考核过,但效果不佳。
“此次考核,不光是为了选拔官员,更主要的是顺利推行政令,怎么,他们在我玄国为官,不想依我玄国之令?”
玄王这话一出,大家都安静了,紧接着,玄王就发布,要以正音为基础,颁布玄国的官话正字,官音,这件事要交给陈凌主持,而统一规划度量衡,交由上大夫主持,而新的度量标准,会在新选拔出来的官员上任之时一并带过去。
“在新的度量衡标准确立下达之前,玄国各地不得征税!此令,立刻传下各地郡县,若有强征粮税者,按私设杂税处置。”
哗!朝上震惊了,不征税?朝廷刚打完仗,还有二十万兵马在外面没带回来呢!不征税军队吃什么?不征税大家的俸禄发什么?马上秋收在即,大家都等着今年的税收填补亏空呢,新扩张了领土反而不征税了!
“大王,此事还要商议啊!”领了度量衡的上大夫还以为是个美差,没想到大王还有这样一句。
“既然着急征税,你们的动作就要加快了。”玄王冷笑道,真当这个好捞钱的事情这么好拿?而且他不征税,就等于断了上大夫做手脚的可能。
“王令不可朝令夕改,上大夫,还是尽快做事吧。”玄王说完,宣布退朝。
益口汤里,今天早朝上的事已经成为了讨论的焦点,尤其是有消息灵通的,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知道这统一文字发音的事是由益口汤的两位先生起的,便纷纷过来打听。
别看现在的文人士子多用正音说话,但各地的方言还是交流的主流,在玄国朝上也不是没有争执急了拿土话骂街的事情。
“规范一下不好吗,都是玄国的土地,都是玄国的民众。”穆珀没弹琴,但也坐在外面与大家说话。
“自然好,只是要想让大家都心服,恐怕不容易。”咬文嚼字,不是简单的,一个字该如何字形,如何发音,这些都够大家争执的。
“若是直接按照正音,其实有很多字是正音里没有的。”这倒是,正音八百字,虽能涵盖大多数常用字音,但无论是日常谈话还是书写所用,字数都远超这些,故而不是很方便。
“所以才要重新设计,难不成咱们打下来的地方,就把人家原有的字音全部抹杀?”
“抹杀掉再赋予新的,不是正好?”
“这样如何能体现玄国之气度,何况,全新的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穆先生,听说您在安国就是教学生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旁边的客人自己就讨论上了,穆珀一边听着一边回答,在益口汤的客人不说十成,有八成都是识文断字的,他们的见解和理解能力虽然不能代表所有人,但至少在玄国中层有着一定的意义。
莫子宸从后面出来的时候,也被拉入其中,他对于这种事更有体会,早先只能和少部分人交谈的时候大家也都是见过的。
益口汤这边正热闹着,主持此事的正主儿就过来了,陈凌一进去又退了出来,仔细看了看招牌,他进的是饭庄莫不是论辩台?
“丞相大人来了!”木墩儿眼睛多尖啊,看见陈凌之后立刻招呼,而后告状道:“大人您快管管,他们只顾着说话都不吃饭了!”在前些年的都在饿肚子的木墩儿眼里,没有什么事比吃饭更重要了,尤其是来饭庄不吃饭,他们怎么赚钱啊。
“哈哈,我可管不了,这是你们那两位先生惹来的。”陈凌闪开木墩儿,径自加入了讨论的人群。
等大家快要散去的时候,陈凌才过来抓住穆珀和莫子宸,“你们二位可不能撒手不管。”
“不管什么?”莫子宸茫然了一下,而后笑道:“自然不会,丞相请,咱们后院说话。”旁边的客人虽然好奇,但终究没有不顾礼仪的跟上去,而是开始点菜,尤其是莫子宸刚教会后厨的那道新菜,免不免费的是小事,他们主要是为了新鲜。
“大王告诉我说,你们二位是想着推广到乡间地头,黎民百姓都能用,甚至可以自学,这可不是个容易事。”陈凌看看两人,“你们可有谋划?”
两人互相看了看,“大人,我们才刚回来两天。”陈凌挑眉:“跟我也蒙?”
“这件事,应当有个为众人先的人才行。”莫子宸耸肩道:“现在弄出来也未必能推行下去,何况,大人你那字形还没定下来呢。”
“你们是想等太子回来?”陈凌沉吟片刻,点头道:“罢了,我便先去弄字,到时候也还要你们来帮着参谋一二。”
“义不容辞。”穆珀两人点头。陈凌却有些小心的道:“太子,什么时候回来?”
穆珀哪里知道去,这事儿他都没问玄王。虽然太子在外难免人心动荡,但安国那是主动投降的,现在是玄国的郡,也不算在他国。
不过穆珀这坏心眼儿,不说不知道,而是笑着对陈凌道:“大王年富力强,正当年的时候,丞相总惦念着太子,莫非,是找后路?”
陈凌倒仰着跳起来,指着穆珀气的说不出话,而后见穆珀两人都在笑,也是无奈至极,“你们,也就是欺负我行。”
不过陈凌也不是没有收获,他把莫子宸和穆珀准备的注音字符加上发音都学了去,以正音的注音字符为基础,添加上莫子宸的后世标准发音,再加上玄国的声符,虽然基础,但是足够复杂,也就是陈凌博闻强记,学了半个时辰便都记牢了。
“这套东西,是准备教给太子的?”陈凌不傻,自然看得出这套注音的价值。见两人点头,陈凌心里感慨廉熠的好命,但是有个地位稳固的太子,对于玄国的一统是有利无害的,陈凌想着,穆珀和莫子宸这次一下谋来三国,留给他的选择可不多了,他陈凌要想名留青史,还要更努力才是!
看着陈凌昂首挺胸,斗志昂扬的背影,莫子宸疑惑道:“他这是怎么了?”
“可能,想到了开心的事?”穆珀犹疑的回答让莫子宸摇头,“这么大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第231章 闻琴品膳
“先生,先生,有人找!”一大清早,木墩儿的声音就通过院子传了出来,听见声音,还趴着的莫子宸立时就要起身,却被腰上的手给摁了下去。
“我去看看,你好生歇着。”穆珀反手一拍,莫子宸诶呦一声又趴了回去,口中念叨着,一大清早来做恶客什么的,早知道便不挑衅此獠。
“岑先生?”穆珀迎到大门处,见到来人却是意外,正是与他斗琴的岑先生。
“穆先生,不告而来,还望见谅。”岑先生一如初见,坦然拜礼。穆珀亦还礼道:“先生乃贵客,唯盼矣,快请。”
“木墩儿,去叫你家掌柜的,若是收拾好了便到雅间来,岑先生过来了。”穆珀对木墩儿嘱咐一句,引岑先生入内。
两人落座后,伙计自端来清茶,是之前穆珀就让人炒好的。
“今日我来,原是有一事方才得知,想要告诉你。”岑先生不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更颇有谋世之道,穆珀闻言正座,“请说。”
“之前你放出交换琴谱一事,可还记得,有人找你要了一架很贵重的古琴,以换药曲?”岑先生开口,穆珀立时恍然,“便是那乌檀木和颜蚕丝的古琴?”
“没错。”岑先生说着,取下身后琴袋,“只是你却不知,这琴原是我家所有。”琴袋打开,一个乌黑油亮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古琴出现,而其上七色琴弦更是光彩夺目,一眼望之便觉无价之宝。
“而药曲,亦是我家才有的传承。”岑先生看着面色古怪的穆珀,“这找你换曲的,是我逐出门下的逆徒,他专好乱世之音,早先与我学艺时天赋异禀,但心性不正,被我断了手指赶出门,后来,投了禳国迟瑾的门下。”
穆珀面色恢复沉静,这个岑先生看着一派风.流,曲高和寡姿态,但听着这手段也是颇为狠绝,关键是,这人修身很正。
“想来我在吴国和姜国的事情,这位迟先生都看在眼里了。”穆珀说完,便沉思不语,岑先生也不多言,他本就是过来结一份善缘,但并不代表要插手做些什么。
“此人怕是去了荆国。”穆珀眼神一冽,不由得暗叫棘手,禳国是迟瑾的大本营,根本不必担心,湘国虽地域广阔,险关重重,易守难攻,但,湘国自己太拉,迟瑾要是联手湘国,没个两三年的功夫是办不成的,所以只有荆国,这个现在唯一和玄国原领土接壤的大国。
迟瑾去了荆国,必然是为了让荆国紧张戒备,甚至出手干涉玄国,只要玄国内乱不休,他荆国就是安全的。
“还有一事,你需小心。”岑先生打断了穆珀的思路,“当初装殓田祉的人回来,说田祉的尸身有些不对。”
“怎么讲?”穆珀没想到,这位岑先生这次给他带来这么多消息。
“其一,田祉虽是壮汉,但在吴国内乱之时消耗甚大,据说连盔甲都险些没穿上,而田祉的尸身是个精壮的,不似亏欠了的老年人。其二,齐将军手下与田祉交手的,具都没有击打过田祉的面部,但田祉的面部却好似被重物击打后于高出滚落,骨骼塌陷,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