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又不碍你事。”穆珀换了一句,但还是一个意思。
“喂,我在你这儿这么久,你不喊人,是不是怕我杀了你?”少女忽的凑近穆珀笑道,眼角眉梢都有一股子你是胆小鬼的意思。
穆珀闪开少女,这味道他很不喜欢,“我不喊人,是因为你杀了我就逃不出去。”
“你,不怕死?”听得出穆珀话里对自己的生命毫不在意,少女愣住了。
“怕。”穆珀微笑,陡然显出几分忧郁,“谁能不怕呢。”
“……”这病秧子真好看,少女神色微动,“你说我杀了你会很麻烦,你地位很高?”
“不高。”穆珀摇头,“只不过我想让任何一个大盛百姓都不会伤心落泪的梦想是完不成了。”
“你心地很善良嘛。”少女显然是天真了。穆珀再次摇头,“我不想让大盛百姓伤心,所以只能让那些欺负他们的人伤心。”
“没错,所以你是来对付漕帮的对吗?”少女一脸遇到同盟的表情。
“对啊,我来对付漕帮,拿走他们的钱,他们就会很伤心了。”穆珀笑着看向少女,这种石化的表情也很生动啊~
“你是个贪官!”少女娇声斥道,还往后退了两步,一脸的不可置信。穆珀眨眼:“我手无余财,你为什么说我是贪官?”
“哼,本姑娘不屑于贪官为伍!”说完,少女就从她破进来的窗子里出去了,穆珀看看漏风的窗子,摇摇头,推过去一扇玉屏风挡住。
“诶呦!”咚!邢风的声音传来。穆珀放下笔:“都给我去走门!”窗口的两个脚步声踏踏的往外走。
“追到了吗?”穆珀看着两人。邢风还在揉着脑袋,“回大人,追了一半,交给祁盟主的人去追了。”
“是红衣特使,穿的衣服和描述出来的很像。”祁玉补充道,“我让在漕帮的人手去追了,他们在这里行事比我方便。”
“也好。红衣特使,我才不信他们平时也穿着那一身衣服乱逛。”穆珀嗤笑一声,“不过,那些人很可能就在漕帮。”
然后穆珀就跟他们说了刚才过来了一个少女的事,邢风听着穆珀复述的对话,咂咂嘴,“大人你可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那姑娘是塔鞑人,你还要我怜香惜玉?”穆珀挑眉看着邢风,这要是换一个没准真的上当了。
“不是塔鞑人也意图不轨。”祁玉幽幽的补充道,邢风只觉得一前一后两股凉气,“没,没,我就那么一说。”
“大人怎么知道她是塔鞑人?”刚才穆珀说的明明是一个身形狼狈疑似被追杀的劲装少女。
“这个月的十五,是塔鞑人焚香祭奠祖先的日子。在那边,雪水刚刚化开,他们要开始一年的劳动,祈祷祖先保佑,让他们度过下一个冬季。”穆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熏香后的塔鞑人,身上带着的味道几天都不会散,今天是十八,这里又没有料峭的寒风,我闻到了塔鞑人特有的禾木香的味道。”穆珀对这种味道确实熟悉,即便对方身上只带着一点点,但她几次凑近,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这种祭奠的行为,只有纯正的塔鞑人才能做,就连塔鞑和大盛女子产下的孩子都不能做。”
“大人,你刚才是把她放走了是吧……”邢风懊恼的看着穆珀,早知道钓出来这么大一条鱼,他就不追了。
“下午她就会跟着祁玉出去,如果她的目的在我的话,我只要去搜车就可以了。”穆珀耸肩,他干嘛去抓人,他一个文弱书生。
祁玉眨眨眼,“她想接近你?”穆珀点头又摇头,“是试探。如果有必要才会接近我。”这时候,穆珀听到了游隼放飞的声音,上辈子一直用到老的传信工具,穆珀对它们的声音太熟悉了。
“也是,她不应该拿着刀接近你。”祁玉点头认可,邢风则摇头道:“楚楚可怜代表着毫无用处,只有能并肩的人才是最吸引人的。”说着还看了眼祁玉,你也就是运气好,看上了大人。
祁玉被邢风看的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下午,得到消息往外面走的邢风一脸的疑惑:“大人,他们要跑,为什么还告诉你?”
“当着我的面走人,多刺激。”穆珀微笑,身后的斗篷跟着他的走动划出弧线,邢风觉得大人是装病装热了。
“站住!”邢风看着前面带着护卫队的马车,“车上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离开?”
“你是谁?”领队的对拦路的邢风很是不客气,上前就要推搡。
“云燕卫办案,闲杂人等闪开。”穆珀在后面跟过来,一身官服飒爽的很,就是天气都热起来了还穿着斗篷,怪怪的。
“云燕卫的人?”领队的不敢大意,让开位置道:“大人,我们是雷长老的人,护送长老的后辈离开。”
“有人离开,为何不向本官汇报?本官奉命来你们漕帮缉拿人犯,你们就是这样配合本官的?”穆珀厉声呵斥,领队的低眉顺眼不敢说话。
“诶呀,误会误会!”二长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几个呼吸人就从看不见到了眼前,这二长老轻功不差啊。穆珀站在邢风身后,露出半个身子,“敢问阁下?”
第73章 大盛风云
“草民漕帮二长老,雷七,参见大人。”二长老一脸的和气,笑道:“这是我本家的一个后辈,来看我,这不是大人过来,我担心后辈惹了什么麻烦,就让人将他送走,我保证,这绝不是大人要找的人。”二长老很确定,因为人在护卫队里。
“是与不是,你说了不算,还要本官查验一番才行。”穆珀皱眉,对着邢风道,“去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问题。”
邢风应声上前,“马车里的人麻烦出来。”话落,祁玉打开车门下车,马车座位下面是一个箱子,邢风看了眼祁玉,然后进到马车里。
“什么人!”一到红影闪过,从马车里飞了出来,几下上了树,随即上房,“是昨天的刺客!快追!”二长老比穆珀还急,当下发号施令,护卫队一拥而上,几下没了踪影,穆珀这不会武功的,只能怒视着二长老然后道:“既然是漕帮的刺客,邢风,你也去帮忙!”二长老赶紧谢过,“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快点回去的好。”
“子晨,你有功夫在身,先护送大人回去,然后再走。”二长老看穆珀真的不会武功,只能在原地干着急,嘴上说着和善,“大人,草民还要去跟帮主禀报,就不陪您了。”说完转身就走,穆珀即便想借机发作也得考虑漕帮的面子。
“好在,马车留下了。”祁玉看着解斗篷的穆珀,笑着伸手帮他摘掉,“不热啊你?”这身真好看。
“风寒在身啊,装也要像一点。”穆珀给自己扇扇风,然后跳上车,“走吧,先回去。你要不要半道走人?”
“不要。”这身装扮可不多见,祁玉坐在穆珀旁边,“你怎么确定那女子会躲在马车上?”
“她是一个不错的目标不是吗?”穆珀笑笑,“等邢风带着人回来的时候你可以观察一下,护卫队绝对换人了。”
“那外面那些人,谁去抓?”祁玉有点担心。
“跟着那个红衣女子就行。”上次把柔妃一党打掉之后,塔鞑这群细作就跟没头苍蝇一样毫无威胁,原因就是他们用了大量的大盛人,而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一部分情况的只有那些得到许诺的,在塔鞑人联系不上之后也选择消声灭迹。“剩下的人会源源不断的出现的。”漕帮,确实是个好地方,而且消息灵通,出走也便利。“而且我给了邢风云燕卫百户的令牌。”
当晚邢风并没有回来,祁玉被以临时邀请的护卫的名义留在穆珀身边,二长老除了表示一下歉意之外也没多做什么,反正人已经出去了,而且作为一个大盛子民,他是完全相信邢风捕头能够以一己之力完成这份任务的。
晚上,祁玉进到穆珀隔壁的房间,对着角落里放的箱子道:“出来吧。”这女子胆子真大,竟然真的回来了。
不过也证明了穆珀的话,他们所图的不是一时胜败。
“你,怎么发现我的?”少女还是一身红衣,就这个醒目的标识,要说她回来没有内应,鬼都不信。
“呼吸声太吵了。”祁玉淡淡道。虽然不知道穆珀刚才说的世外高人风范是什么,但他爹在外面什么样子,祁玉还是知道的。
“哦。”少女沮丧的点点头。“抱歉,我这就离开。”二长老说这个人是武林盟主,做事还算有分寸。
“嗯。”祁玉从旁边取了一本书,自顾自的翻开,少女往外面挪了两步后又道:“那个,外面的人都在找我,我能不能,晚些再出去?”
“不要吵到我。”祁玉目不转睛,对少女的请求并不意外。
“我的呼吸声都能吵到你诶。”少女瘪嘴,“这是那个大贪官随从的房间,不是你的房间,你无权做主!”
“嗯。”祁玉悠然道:“所以我没有把你赶出去。”
“那你为什么不装作没发现我?”少女被噎了一句,真是出师不利,早知道换个方式了。
“你的呼吸声太吵了。”即便有武功在身,在一个楠木箱子里想要呼吸到足够的空气,也是一件需要力气的事情。
“所以,你不介意我在这儿?”少女尝试理解,然后,没有回应……还不如旁边那个书生,好歹有问有答。少女想了想,还是去隔壁好了,“算了,不吵你了。”说罢她开门往隔壁走,身后传来破空声,而后少女就被定住了。其实要是寻常点穴并不会让人全身定住,奈何刚才她一直在提气运功,此时穴位被阻,强行挪动容易内息错乱,走火入魔。
“我被他邀请当护卫,所以,你不能过去。”祁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关门声,红衣少女就这么站在走廊上咬牙,别说在内部,就是以前的几次出动,她都没受过这个委屈!
过了约一刻钟,穴道解开,红衣少女揉着肩膀,左右看了看,决定从自己之前的窗子处进入。
“哎呀!”破洞没有被补上,而是堵了一个很沉的屏风,少女复刻了中午邢风的操作,不过她更轻一些,直接把自己撞飞了。
跑到卧室继续画画的穆珀听见声音,悠悠然然的描摹,马上就完工了。
今晚几次不顺,少女当即决定离开,结果刚出门就看见一队人带着火把过来,情急之下她再次进入祁玉的屋子,此时屋子里竟然没人了。
“穆大人!下官朔川总兵尉迟安,求见大人!”
“尉迟大人如此大张旗鼓的深夜求见,穆某当真惶恐啊。”穆珀出门,脸色有点苍白,好像是因为休息不好才如此。
“下官不敢,下官是得到洪帮主的消息……”尉迟安忽然警惕起来,跟着穆珀出来的那个人,好像是武林盟主?!
“洪帮主没有告诉你,本官来此是为了缉拿人犯?你这般明火执仗的包围此处,是给人犯指路吗?”穆珀站在阴暗处,裹着斗篷,心到这尉迟安估计是被人利用了。
穆珀和尉迟安到不是熟人,但他爹,穆珀是叫叔叔的,他爹送的话本还在穆家书房呢。这位尉迟安是嫡幼子,比穆珀还小三岁,二十二岁的总兵,不过是尉迟将军给儿子铺的路罢了。
“下官不敢,洪帮主传来消息说大人护卫去缉拿凶犯……”话音未落,洪云生的声音就从远处出现。
“大人明鉴!草民并没有给尉迟总兵传话啊!”洪云生反应也是快,然而他的出现直接破坏了计划,周围的房子上出现一层黑衣人,各个手持弓箭。
“射!”一声粗粝的声音出现,尉迟安带的人把穆珀的院子围住,火把照耀着,在黑暗中是再明显不过的靶子了。
“怎么还有人?”祁玉一把将穆珀拉过来,解下他的斗篷一甩,落下的箭/矢就被挡在外面,随挡随退。
“外面的人嘛,怎么也要知道消息了。”邢风入夜没回来,穆珀就有了准备,不过对方隐藏在漕帮的人手用来刺杀自己,还真是,不知道是亏了还是赚了。
“你在我身后。”祁玉皱眉,屋里也未必安全,不能把穆珀单独留下。
“别担心,我有地方。”穆珀说着,指了指屏风后面的床,“你帮我一下。”穆珀让祁玉推自己一把,把他送到床顶,现在的架子床都有顶棚,穆珀双手双脚支撑住,整个人架在上面,“把帷幔放下,一般人想不到这里的。”祁玉看着还在笑的穆珀,心里压住,不能夸,不能夸,夸了下次他敢上天。
“你撑住,要是撑不住了就喊我。”不得不说,这确实不容易被发现,一般人只会搜床下。
“好,你记得来接我下来。”穆珀表示小生恐怕下不来。
祁玉压制住嘴角的笑意,点点头就出门了。外面正乱战一团,漕帮的人也有苦难言,就算成功救出了大人,漕帮也难逃嫌疑。
有祁玉加入战局,形势立刻一边倒了起来,尉迟安也松了口气,这次自己是被牵连的,有老爹在,云燕卫也不会说什么。
半刻之后,祁玉带着一身血气回到屋里,张手接住掉下来的穆珀,“怎么样?”
“还好。”一点影响都没,就是可惜那个红衣少女没趁机做什么,估计她也可惜如此机会吧。
“你缓一缓,我去收拾外面。”祁玉脸色不大好看,漕帮之内太危险,真不该答应穆珀之前的计划。
“我相信漕帮帮主和尉迟安。”穆珀嘱咐一句,剩下的给祁玉去分辨吧。
活动好了胳膊,穆珀将完工的画吹了吹,卷起来,他本来还在担心交给谁送回去,现在,尉迟小弟,你就老实的回去准备挨揍吧。
外面点亮了很多铜镜灯,将整个庭院照的明火执仗,穆珀从屋里出来,黑衣人的尸体已经摆在了院子里。
洪云生赶紧上前,“大人,草民救驾来迟!”其实洪云生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戏文里仿佛是有这么一句的。
“不干你事。”穆珀一句话安了洪云生的心,随后下一句又提起来,“你们那个二长老呢?”这群人想必是二长老的私兵,目的是彻底拉漕帮下水。
他找了个好机会,邢风不在,穆珀不会武功,先行过来的人又是当地总兵,祁玉惯来不愿和朝廷打交道的,未必会出现,而且他虽是盟主也只是百姓,跟总兵交涉还是要穆珀亲自来,所以只要抓住机会,射杀是很可能成功的。
谁想到洪云生这么在意这个云燕卫的人,而且,祁玉不喜欢朝廷,可他喜欢穆珀啊,祁玉贴身跟出来,穆珀在乱箭之下也安然无恙。
“草民这就派人去找!”洪云生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云燕卫的人说找,就肯定要找,漕帮不能背上谋杀朝廷命官的这个罪名,至少不能是主谋!
“尉迟总兵,你在这里不要动。”穆珀瞪了一眼胳膊上挂彩的尉迟安,手下人到时灵活,没死在乱箭之下,你个总兵还挂了伤。尉迟安不知为何,觉得这一眼有点熟悉,但这里到底不是白日,而且惊慌之下,尉迟安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他们小时候的老爹嘴里穆家的孩子。
“是,下官遵命。”尉迟安低着头,到底是他做事莽撞惹了祸,现在肯定听话。
一刻钟左右,洪云生带着几个长老一起把二长老给押了过来,刚才这位二长老正在拉拢剩下的几位,他笃定这一次就算穆珀不死也会怪罪漕帮,左右都是死,不如拼一把。二长老正慷慨激昂的时候,洪云生一脚踹开大门,脸色铁青的让人把二长老拿下!
即便被押到现场,二长老也不可置信,这都不怪罪漕帮?你肚量这么大的?
而借着火光,二长老看见了人群后的红衣少女,少女对他摇了摇头,让他不敢交代出塔鞑人的事。
“江湖事江湖了,这是规矩,我就是看不惯你个朝廷的人来漕帮作威作福。”二长老梗着脖子道:“人我已经押回罗山派让他们自己处置了,漕帮上下几万人,一体同心,我看不惯帮主软弱,看不惯长老们自私!今天这事是我自己做出来的,和漕帮其他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