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将军在外面也辛苦,相较起来关内还算安稳。”
“咱们说正事?”军师们目光灼灼的看着穆珀,他们等的就是穆珀的第一手消息。
“说正事,先去地图那吧。”穆珀是整个经历过的所以他很清楚,从时间线上到地图上,包括最后南安寺规划好的逃跑线路,足足花了两个时辰,连带着收缴上来的账本上所揭露出来的财力人力等等。
这些年他们肯定不会把搜刮抢劫来的所有财物都用在大盛的事情上,包括生铁这种东西肯定会运回塔鞑很多,尤其是上次他见识过的铁制战车,如果不是长平还有火药储备,损失还会更大。
所以要重新做战力预测,等他们知道这里面有诸多江湖人参与的时候,其中一个军师惨然一笑,“当真是抓住了我们的弱点,贪官污吏是一拨,那些以武犯禁的江湖人又是一拨,还有土匪,盗贼,整个计划都抓着无法抓到的地方,如果不是将军亲自去办,这件事甚至都可能无法上达圣听。”
“藐视律法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这次我能成功,也多亏了江湖人和那些勤政知民的好官。”穆珀感慨一句,然后道,“他们的想法也很离奇,从海上走,制定者一定熟悉大盛,说起来,我都怀疑他本来就是大盛人了。”不光是整个计划,还有那个红衫少女,她的长相除了有些深邃明媚之外,像极了大盛人。
第81章 大盛风云
一语惊醒梦中人,穆珀说完,有两个军师立刻怔住,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去想的话,或许还真有几个可疑人物。
“将军,先帝的三子,翼宁王,似乎并未找到遗体。”排除了嫌疑比较小的几个选择,军师提供了一个可能。
“啥玩意儿?”李大脑袋怔楞出声,穆珀表示,有个嘴替真好,保持住了将军的风度,不过,这属于隐藏剧情了吧?别说之前那个穆珀,就是来了两次的穆珀也不知道。
“翼宁王,死了快四十年了吧?”
“传闻是被先帝亲手斩于悬崖之上……但后来给翼宁王立碑的时候,写的是死于乱战之中坠.落悬崖,找回了尸体,仅以皇亲宗室的身份下葬。”
“文昌元年,皇室祖坟修缮,传闻翼宁王的棺椁根本没有尸体……”
“那之后有人打着翼宁王的旗号造反,被镇压了。”
所以说,军师的脑袋里,你都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穆珀听着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补充,抬手道:“诸位,诸位,我只是一个猜测,并没有任何证据,咱们就此打住。”皇室秘闻,可不是他们能沾染的。
“这话只限于这个屋子里,大脑袋,你把嘴也闭上。”穆珀略一皱眉,“先不能按照大盛人的观点走,就是一个很了解大盛的塔鞑人。”
“是!”军师们回过神来也是一脑袋冷汗。
讨论还在继续,至于这个翼宁王,大家默契的掠了过去,其实穆珀隐约有点相信,第一,这翼宁王当年的封地就在澎州一带,二,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翼宁王就是太子的第二人选,在朝声名颇佳,也是个能文能武的角色。两次先帝病重,翼宁王所属皆有动作,第二次先帝却是以真作假,借机引他动手,将其一举镇压。
七天后,其他三位守将到来,长平虽然也不富裕,但比照着其他人还是有些本钱的,同军师们一起再次分析了当下情况后,三人一点也不含糊,直言所需,毕竟这是要准备大战,穆珀没让他们下军令状,一起戍边多年,此身早已抛尸关外,没人会逃跑,也没有怯战之辈。
“百战无归。”四位将军共饮一碗,另外三人赶紧回去准备,军饷和物资,穆珀答应下来就不会欺骗他们,这是戍边将领的信任。
两个月后,穆珀正在指挥骑兵训练,隆冬时分每次骑兵的训练都要穆珀亲自盯着,其他各营也是主官小心着,兵,马,都是宝贝。
“将军!外面有一队大盛商队求见!”传令兵的声音冒着白烟,穆珀扭头:“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冯瑞呢,让他接待。”
“北山有一队斥候没回来,冯副将带着人去找了。”
“这个熊瞎子……齐正虎也没回来,先让他们去营房等着,半个时辰后我过去。”穆珀说完,再次进入训练场,今天他的安排就是骑兵训练,正好腾出时间来接待商队,不得不说这个商队到的时间真巧。
总结教训之后,穆珀让马房备上好料,战马不能窝一冬,但也不能练废了。踏云不耐烦的踹踹蹄子,穆珀知道它是没过瘾,“你是毛厚,别人可不行啊。”
“走吧,去见见客人。”穆珀笑了笑,翻身上马。
等进了营房,穆珀让人把商队的领队带来,他琢磨着要是这个时节想出关,可能性不大,外面的雪都半人高了,商队难道是要借雪橇?
“将军,人到了。”帘子掀开,一阵冷风,穆珀转身笑道:“一路过来……辛苦了,呀。”
祁玉挑眉,“那倒是也没有,习武之人,身强体壮的,总比那些不会武功的禁折腾。”混蛋,此时一看穆珀打扮,再想想他装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不对,他说过他力气大,还真是细节都关照到了,祁玉眼神闪烁,神情颇为复杂。
“是吗?”穆珀迈步上前,看着祁玉温柔一笑,“累不累?”
“你少来,你骗我的事还没揭过去呢。”祁玉瞪眼,立刻后退,这笑容分外熟悉,每次见到都被他迷惑,而眼前穆珀一身戎装,威势逼人,没有做书生时妖冶,但压迫感是显而易见的提升。
“皇命在身,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穆珀旋身挡在祁玉身后,任由他一步撞进怀里,然后将人紧紧抱住,在祁玉耳边轻轻开口,声音充满愧疚的低哑,“终究是对你不住,连百年之约我都不能许你。”先认错,穆珀可不觉得自己能把回过神来的祁玉说服,只能拼态度了。
“我,不在意这个。”祁玉只觉得一阵酥麻从耳根到脚底,明明穆珀身上甲胄的铁腥气和凉意那么明显,他却有点发热,这人,真是很想他了。祁玉也很想穆珀,即便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书生,可他的心还是那个熟悉的节奏,这个人也是熟悉到骨子里的。“奉命行事,即便你骗我…又不能把你如何…”祁玉能理解,这也是实话,可之前自己也被骗的太严实了!所以心里还是在意的。
“我表字奉平,这名字倒也不是骗你。”穆珀避重就轻,用鼻尖在祁玉耳廓上轻蹭,祁玉明知身后人是在耍赖也无招可使,穆珀装书生的时候他都抗拒不了穆珀的亲近,何况是现在,只能闭口不言,免得一说话就让他抓住机会。
“那些琴棋书画,都是我的真本事。”穆珀低笑,伸手箍着祁玉的腰微微用力,“我厉害吗?”说话的声音带着轻/佻,就像在讨赏一般。
“过分。”祁玉咬牙,感受着腰间的力道,他几次用力都挣不开,这个耍赖的家伙却还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撒娇……什么绵羊狐狸,这就是一个噬人的猛虎。不过,穆珀这样的表现祁玉其实很受用,他在见面之前甚至会以为穆珀对他只一句此一时彼一时就断了两人的关系,毕竟,这是镇守关外的将军,一举一动牵扯着大盛数万黎民百姓的安全。单只穆珀这个将军的身份,他都无法拒绝的一个人,祁玉心知自己所想的那些质问不过是挣扎,如果穆珀不认,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厉害的过分啊?”穆珀探头轻吻,“那我谢谢子晨夸奖了。”
祁玉之前准备的话都提不起来了,全靠着腰上的力度支撑,却又想起之前这家伙被自己又拎又敲的,一副小生错了下次还敢的样子,不得不说,真的毫无破绽……“从你会说塔鞑语那会儿,我就该怀疑你。”还有那几次危险,亏了他还担惊受怕,想到这里,祁玉眼神瞬间危险起来。
察觉到祁玉情绪变化,穆珀立刻轻笑,“哦?我以为从踏云开始呢。”穆珀嗅到祁玉脖颈间澡豆的味道,他来之前沐浴更衣了,紧张?担心?真是辛苦他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一直以为你出身马夫……”祁玉被穆珀的呼吸打得痒痒,却舍不得躲开,想到那个马的名字,当真是比穆珀本名也不差几分名声了。
“哈哈,倒也不差,我穆家祖上就是养战马出身。”这养马是真的家传手艺。穆珀想到了解决办法,只想着,下午应当不会有人来打扰自己。
“你,”祁玉听到穆家,想到了一个不可避免的现实,这是穆家最后一人了,“你,什么时候娶妻?”至于之前穆珀承诺的,祁玉在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就放弃了。
“等不及想嫁过来?”穆珀抱着人转身,两人面面相对,穆珀看着祁玉,不想错过他眼中的情绪。
“穆家……”祁玉哑声道: “总不能无后吧?”这也是他之前说服自己决不能因为穆珀会断绝两人关系而影响对长平的支援,不能带着这样的心思去帮忙,穆家需要后人,这个问题,穆珀自己做主可能吗?祁玉是不知道穆珀在之前给皇帝打的铺垫,现在不过是弄假成真,加之京中人早就接受的传言,他要想娶个男妻,确实没什么困难。
“为什么?让他继续在穆家满门忠烈的光环下长大?”穆珀眼睑微合,露出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然后用整个穆家困住他,困住他以后的后人?若是有个纨绔子弟,我穆家百年名声也会被毁。”
“若是没了皇帝的信任,穆家就是边关守将的祸根。”穆珀说着,惨然一笑,连抱着祁玉的手都松开了。
祁玉慌了,一时间都没想到这些穆家根本不用考虑,几代从军,大盛皇帝最信任的家族,可以说如果真到灭国之日,只要穆家还在,连托孤都不会有第二人选,即便是后人纨绔废物,也能被供养的家族。
“最重要的是,现在穆家由我做主,而我生来好男色,不近女身,又如何娶妻?比之尽忠而全节,穆家先祖更不愿我落的一个害无辜女子一生的罪过。”穆珀猛地贴近祁玉,含.住那张开的唇.瓣,手上用力将人扣住,祁玉只能任其施为。
“一路风寒,我让人备下热汤。”
“我洗过……”
“陪我一起。你带来的都是自己人吧?”
“嗯?”
“让他们也好好休息一下。”
“不是,你没别的事了吗?”他是来算账的,不是来送菜的!
“我今天的事就是好好招待你。”解决胡思乱想的好办法,穆珀也不想给祁玉又想起什么乱七八糟的阻碍,再去一个个解决,只要人定下来,他可以给祁玉绝对的信心和安定。而且,他馋祁玉这细腰很久了。
转天中午,穆珀设宴款待祁玉带过来的商队,这些商队是带着粮草过来,直接成本价交易给长平的。
“军中不宜饮酒,薄待诸位了。”穆珀说完,以茶代酒敬了商队众人,祁玉在旁边看着,几个管事脸上比喝了酒还红,怪不得不让备酒。
穆珀倒是对此不见怪,嘱咐开宴,多是长平本地的菜肴,尤其是各类干制蔬菜,在隆冬已经是奢侈了。
“年后陆续还会有商队过来,这里其实不适合囤放大量粮草。”等宴席结束,送走这批人,穆珀对着祁玉道:“我给你一份手令,你派人去后面的蟾岭关,那里是我大军粮草所在。”
“好。”祁玉点头,随即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借机把我放在后面。”
穆珀递给祁玉热手巾,笑道:“与其放后面让你自己再跑过来,还不如放在身边,马上过年了,我也舍不得你。”
“那些说书的要是知道你这个样子,说不得又要编出什么故事来。”祁玉此时才明白,为什么当初知道自己对穆将军的态度,穆珀的表情会那么奇怪,要不是他把心丢在这人身上,估计真的会想揍他。
“随便他们编好了。”穆珀缓缓道:“人无完人,但故事里可以有完人。”
“其实,也不都是编的吧?”祁玉看着眼前的人,至少,文武全才,面目俊朗,用兵如神,爱兵如子这些,肯定不是编的,除去一些小癖好,穆珀已经很完美了。
等到两天后,祁玉才忽然想起来,他还准备找穆珀算账的……现在,还是先去领兵器出库的对牌吧。
边关的年味儿也带着一股粗犷的风格,这里没有烟花,因为有限的火药都是给大炮准备的,也没有香车花灯的聚会,只有拎着刚屠宰好的猪羊肉去走亲戚的爽朗妇人。
巨大的雪人伫立在街头,上面有孩子们用剪窗花剩下的红纸碎给拼上的衣服,还有家里省出的两块小炭球做的眼睛,显得喜气洋洋。
腊月二十,长平的商队和百姓就开始往军营里投递年货,自家都舍不得吃的掺了好多白面的大馒头,两个月前就开始晾晒的熏肉,腊肠,整筐整筐的干货,粗粮的大饼子,还有兔子皮,獐子皮,自家摇的煤球,闷的木炭,都一车车的往军营里送。
这份热情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九,而大年三十的时候,一大清早,军营里拿出巨大的行军锅,在长平最宽的主路上支起灶台,军中养的羊,猪,宰杀后分别放进锅里,加水炖煮,不到半个时辰,长平上空就弥漫出一股肉香。随即两边商户用挡板搭起长桌,两端就搭在灶台上,切好的酸菜,酸萝卜,伴随着肉香油香往锅里放,之前送过去的干粮和腊肠,又摆上了桌面,长平的百姓们也拿着自家的一份口粮摆上席面,长桌坐不下的就站在旁边,或者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敬酒,从街头走到街尾也吃了个肚子滚圆。
大锅热汤,从早上到中午,长平最简单的快乐就是在雪地里吃上一顿滚烫的炖肉汤,军中副将参将,从伍长到百夫长,都轮流出来与大家共庆新年,有些人早就安家在长平,此时也与家人一起相聚。
军民同乐,祁玉看着藏在人群中一起欢呼的穆珀,这家伙,旁人只以为他不出来,谁能想到他一直躲在人堆儿里。
不过如果穆珀真的表明身份,他就别想站着回军营了,这边关的酒,不管什么味道,都是烈酒啊。
晚上,军营里没有什么特殊的庆祝活动,本来准备好守岁,或者穆珀晚上不让他睡的祁玉也迷糊了一下,看看身边的人,这么老实?
“斥候有消息回来。”穆珀闭着眼解释了一句,祁玉立刻明白明天不会安稳,现在要养足精神。
入夜,丑时刚过,营房外传来动静,穆珀直接翻身起来,祁玉也随之睁眼,两人快速披上外袍,走到外面迎来报信的人。
“冯将军带人伏击成功,擒敌二十五人,诛杀七十人,余者五人溃逃,冯将军所部没有伤亡。”
“不必审讯,直接挂在城墙上。”穆珀脸色冷凝,“告诉冯瑞,再有逃脱的,他就亲自挂在上面补上!”
深夜之中反偷袭,冯瑞的表现已经堪当一功,但越是亲近的人越不能助长骄纵之气,穆珀可以在战后大加赞赏,但这个时候不会。
“传令!甲字营即刻出发,歼灭既定目标,告诉他们,我要在长平的城墙上看见塔鞑的烟火。”
防守不出不是穆珀的风格,以牙还牙才是他的手段,甲字营三天前就进入关外,锁定了一个刚准备好的补给点,一道尖锐的声音撕破夜空,三刻之后,长平的城墙上,远方的红光就像是明灯一样闪烁。
由此开始,甲字营活动在关外,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偷袭成功立刻归营的时候,他们往塔鞑的腹地继续前进。
第82章 大盛风云
“他们果然警戒非常。”
塔鞑,远山都城。
王座上坐着的国主冷笑道:“那就让他们戒备着吧,他们也是人,也有疲惫的时候。”
“传令下去,投石机开始运送。”塔鞑国主脸上带着得色,“塔鞑从不做无用之功,一年多了,他们该动动了。”
之前牵绊住穆珀的鬼祟活动,就是塔鞑在布置投石机的位置,这些旁人会忽略的隐藏行动,就是塔鞑这些年的成长。
“诸位请看,这些位置,正对着我们的关口。”穆珀点着地图上的观察点,“去年我离开前,这些位置就多有塔鞑人活动,这些位置没道理放弃。”
“刚才斥候回报,说这里出现了有人活动的痕迹。”穆珀是知道去年这些鬼祟活动只是为了牵制住自己,如果是不知道的,就像原身,边关危机和皇帝的信任之间,显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经历过一次塔鞑进攻的穆珀更清楚,这些位置布置的投石机,投放的不是石头,而是燃烧的草包,所以他们可以达到更远的位置,比如越过城墙。
“我让人守在那边,发现了投石机的零件。”穆珀看着几位军师,“这个距离投石机够不到,但往前推的话就没了提前隐藏的意义。”
“所以他们要投掷更轻但是厉害的。”有了穆珀的提醒和提前排除错误选项,军师们立刻明悟,迅速制订了反击的方案。
“可惜不是灵公车的时代了。”穆珀叫来的军师一边演算着一边感慨,约有个八百年前,战争还主要聚集在中原地段,当时的攻城器具五花八门,刚才所说的灵公车就是其中之一。
灵公车约有三层楼高,是当时城墙的普遍高度,一共分为五层,攻城时只要灵公车靠近城墙,挂在墙上,下面就开始搭建平台,顶层清扫城墙守军,下方还用湿泥涂在牛皮上包裹,不但防箭还防火。
“别太入戏。”穆珀无奈,这位是站在塔鞑角度攻城的。
现在的城墙比以前高多了,灵公车也够不着,所以自然被时代所抛弃。当然,不代表说灵公车不能增高,只是这些技术都被藏起来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