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孤生
一只猫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活着,那也是挺好的。
这样的生活环境,给予了他无比的安心感,才能叫机敏的猫也泡化在爱里失去戒备之心。
等两只猫都吃完后,忍冬邀请流浪猫老大留下来玩。
流浪猫老大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不用了。我出来的时间太久,不知道那些蠢货有没有惹出麻烦来。”小猫崽是送走了,可他还有别的小弟要养,老大的责任很重的。
忍冬遗憾地送他走了一道,等流浪猫老大跳上墙头,刚想转身离开的时候,这只矫健强壮的猫犹豫了下,又转回来看着忍冬。
“你身上的味道,闻起来不大对劲。”
猫还是那只猫,可是给流浪猫老大的感觉不大一样了。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一开始见到忍冬的时候,也不会僵硬在墙头上犹疑。
毕竟猫更多的是凭借嗅觉来辨认。
忍冬高高兴兴地说:“因为忍冬变成小猫妖了。”这样的事情,和人是不能说的,可是却可以和动物朋友说。
流浪猫老大沉默了一瞬,张开的嘴巴似乎是要吐出污言秽语,可是看在忍冬刚刚请自己吃完的那顿饭的份上,他还是强行按捺住了那个冲动,“少看几本故事书吧。”
说完后,流浪猫纵身一跳,消失在忍冬的眼前。
猫,扁嘴!
怎么这样不相信忍冬!
要是流浪猫老大再晚走一会,忍冬就要当着猫的面大变活人,吓死猫!
忍冬收回视线,开始四处溜达。
唔唔,这里是哪里来着,猫低头嗅嗅味道。
小猫车轰隆隆开了一会,忍冬远远看到了熟悉的匾额。
上面的肥肥字,猫现在认得!
慈元殿!
是人的妈妈住的地方。
小猫车在殿外停下,左看看,右看看。
小猫车偷偷地开进去。
灵活的忍冬钻进福宁殿的时候,连一个宫人也没发现,那殿外树梢的晃动声里,其实藏着一只黑漆漆的猫。
福宁殿的宫人很少。
这里也很安静。
忍冬闻到一股香香的味道,和光头医生身上的味道很像。
是檀香吧,猫想。
电视里都这么说,佛香的味道,就是檀香味。
猫的身子轻盈地踩在树枝上,叫那根纤细柔软的枝丫晃动着,冷不丁一个跳跃,忍冬窜上了低矮的庑房。那一下的跳跃,叫枝头也跟着上下摇摆,终于惹来了宫人的注目。
只是他们站在树下看了又看,却也什么都看不见。
哼哼哼,忍冬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殿内。
殿内的人,就更少了。
因为忍冬就根本没看到人!
怎么回事,人的妈妈呢?
忍冬到处乱逛,终于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人。
猫蹲在窗外,好奇地将小猫头挤进窗缝里,就看到一个中年女人跪在蒲团上,手里挂着一串珠子,正在不紧不慢地数着。
猫又试了试,灵巧地跳了进来。
这座小佛堂内,除了这个中年女人外,并没有其他人的呼吸声。忍冬能感觉到,有两个宫人守在了门外。
猫翘着尾巴在小佛堂里走来走去,偷偷从侧边打量了一下。
原来人的妈妈长这样,怎么和人一点都不像!
忍冬回忆着澹台阗的相貌,即便猫觉得人长得好看,却也不得不承认,澹台阗的面相是有点凶。毕竟他的棱角硬朗分明,深邃而锐利的眼神,还有那常年冷冰冰的气势,根本就温柔不起来!
而太后的面相,却是十分柔美。
猫仰头看着她所供奉的佛像,人的妈妈看起来,也带着一点慈悲模样。
一个猫静悄悄地蹲在椅子底下。
许是因为这小佛堂内的气氛太过柔和,也许是因为猫溜达了一下午有点困,忍冬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慢慢地,慢慢地垂下小猫头。
啪嗒一声,猫脸朝下,睡得一塌糊涂。
猫,就这样随地大小睡。
等猫再度醒来的时候,小佛堂已经点了灯,忍冬咪呜着伸了个懒腰,半睡半醒地想,人的妈妈不会还在跪着吧……膝盖不疼吗……困困……灯,太亮!
猫冷酷无情地宣判了灯芯的死亡,决定爬起来就去拍灯!
忍冬一骨碌坐起来,盖在身上的小毯子也往下滑。
猫低头嗅嗅,有熟悉的檀香味。
在小毯子下扭来扭去,猫轻盈地钻了出来,先是弓着身舒展了下,又一屁股坐下来。
就在对面的椅子上,人的妈妈就坐在那。她在灯光下看书,看得很仔细,就连猫醒了也没发现。
忍冬轻手轻脚地走到人的妈妈脚边,咪呜了声。
太后惊动了下,这才分神看着脚边蹲着的黑猫。她淡淡笑了起来,轻声说:“你醒了,可要吃点什么?”
那听起来不像是和一只猫说话,而是和一个人。
忍冬高高兴兴地咪呜了声。
不吃啦。
好晚,猫要早点回家。
太后自然是听不懂忍冬的意思,不过从他开始扒拉门的动作来看,也能看出来猫想离开。她扬声叫外头的宫人开了门,于是猫快快窜了出去。
黑猫跳过门槛,蹲在外头朝着她看了一眼。
咪呜。又小小叫了声。
随即朝着黑暗深处奔去,毫不犹豫。
半柳看着远去的黑猫,提着裙角迈进了小佛堂,笑着说:“太后娘娘,原来方才的小毯子,是为了这只狸奴。”她一进来,就看到了堆在椅子下的小毛毯。
太后将手里的经书合上,“我一转头,这狸奴就趴在那,睡得可香。”她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愉悦,好似再想起来,也觉得有意思。
半柳将那小毯子取出来拍了拍,顺手挂在了胳膊上,“这狸奴通体纯黑,应当是陛下殿前豢养的那只。”毕竟这宫里头,除了陛下跟前的这只猫,已经没有主子豢养猫狗。
怨不得陛下会这般宠爱这猫,看着就颇有灵性。
半柳下意识地看了眼太后的神情,娘娘看起来,也是颇为喜欢。
太后好像渐渐变了。
从前的皇后,是不会理会任何与太子有关的事情。但凡知道点皇家事的,都知道这对母子的情分淡薄,皇后一心只顾着礼佛,根本不在意世俗事。
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柳想。
好像是,从先帝暴亡而始。
…
猫快快回到了家。
人,果然就在福宁殿。
不错不错,今天看起来没有加班。
不过,那些走动的宫人看起来,比往常要忙碌了些。
猫往里头走,发现说早了。
虽然澹台阗是回到了福宁殿,可也难得的,殿内还站着好几个人呢。
不过猫是个自在猫,就算多了陌生人,猫也照旧翘着尾巴,溜溜达达地走到人的身边。
猫屁股往澹台阗的脚背上一坐。
诶,沉甸甸的秤砣来了。
澹台阗往下看了一眼,面不改色。
可其他的人,其他的大臣,就忍不住觉得新奇。
他们自然也是听说过这只猫的。
当然,不是因为太爱打听宫里头的事情,而是因为富应声。
听闻富应声就是在教训了一只狸奴后,反被狸奴抓伤,还因为丢了乌纱帽。这样新鲜的事情,怎么能不广为流传呢?
就在富应声被禁足开始,这件事立刻插上翅膀飞遍京城。
后来,听闻太初帝又将猫带到了京营险些丢了一次,被禁足的六皇子疑似也与这件事有关。
此番种种,自然叫这只狸奴蒙上了神秘的色彩。
以至于刚才忍冬翘着尾巴走进来的时候,如果眼神能化作实体,猫已经被七手八脚,从头到尾地摸了好几遍。
不过猫也感觉到了那种奇怪的灼热感。
本来蹲在澹台阗脚背上舔毛的猫警惕地抬起头来,灿金色的猫瞳看来看去,结果一个个官都眼观鼻,口观心,看起来非常得体正派的模样。
是猫感觉错了?
忍冬纳闷地低头,立刻好几道视线又扫了过来。
皇帝面无表情地屈指,敲了敲桌面。
倏地,那些眼神立刻就消失了。
“陛下,祭天大典一事,司天监已经推算出最合适的时辰,”一个看起来就有点神神叨叨的官员立在场中,“……斋戒需从十日前……”
忍冬变蹲为趴,半心半意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