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先等等。】
许轻言迈步向沙发上的身影走去,经过那人背后的时候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后颈,“昨天没什么事情发生吧?”
沙发上坐着的聂辰猛地一抖,似乎没有意料到自己的背后有人经过。
转头看清是许轻言之后,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抿住双唇,坐着的姿势也变得僵硬起来。
“一切都好。”聂辰平淡地回答。
许轻言挑起一边的眉毛,“那为什么总是看我?”
聂辰迅速垂眸,“没有。”
许轻言笑了,“看也不要紧,我今天好看吗?”
“......嗯。”
“我画了妆,是不是显得比平时更好看一些?”许轻言逗他。
“好看。”
“你不抬头怎么看清楚。”
聂辰不自在地抬眼,迅速打量几眼许轻言。
对方今天穿了一件漂亮的月白色衣服,显得皮肤愈发光洁白皙,长身玉立,面容俊美。但他实在看不出来化妆的痕迹,硬着头皮夸了一句,语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生硬。
许轻言反倒一笑。
“好了,逗你的。”许轻言说,“我今天没有化妆,故意这么说只是想给你提提神。昨天守夜很累?”
“不累,我”
话音戛然而止。
“怎么?”许轻言问,收敛了笑意。
“没什么。”聂辰改口,“就是想问你昨天看起来不太高兴,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许轻言一怔,“什么时候?”
“我叫你月亮。”
“......”
“是吗,”许轻言沉默片刻,垂眸笑了笑,“我刚好也想问你为什么会叫我这个。”
聂辰理所当然,“你像。”
温柔得体、若即若离。亲切的表面下藏着置身事外的审视,永远高高在上,高悬天际,用清冷柔和的月光映照他人。
许轻言看着他,弯了弯唇角,什么都没有说。
聂辰对他的印象,和袁文月的形象如出一辙。外柔内刚的女哨兵是团队的主心骨,也是对外发言人,光网上评价她人如其名,像一轮高悬天边、永远冷静淡然的弯月。
聂辰是他见过最忠诚的人,即使失去记忆,灵魂还在寻找他从始至终钟情的那个人。
可惜这份失去着落点的忠心,总是容易被人利用,移花接木。
许轻言突然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聂辰迷茫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句“像月亮”的夸奖就会让他这么高兴。
“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许轻言说,“原本我还有所顾虑,现在终于能放手去做了。走吧。”
聂辰一时没反应过来,问,“去哪里?”
“带你去个地方。”
幻河的一侧连着幻河镇,而越过幻河,另一侧则是萧条的街巷和灰色粗糙的建筑。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栋灰黑色的庞然大物,由粗粝的灰岩砌成,五面都是长方形,长而敦实的轮廓像一头匍匐在河边的石兽。斜顶上铺着厚重的木板,被岁月和幻河的潮湿腥气染上了比原来更深的颜色,有人在门口来往,穿着用度皆不凡。
在厂房下面,有条狭窄的巷子蜿蜒在厂房高墙与另一栋低矮民居之间,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轮轴、碎裂的陶罐,还有不知名的粘稠污渍,在石板缝隙里散发着幻河独有的酸腥味。
巷子一头,两个身影像两滴融入阴影的墨水,站在最令人不易察觉的位置。
他们裹着厚重的深色兜帽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只在下颌处露出一点线条。
正是聂辰和许轻言。
聂辰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黑灰色建筑内任何可疑的声响。他的右手始终缩在斗篷下,按在被斗篷挡住的作战腰带上,精神紧绷着,始终处于戒备状态。
相较于哨兵,站在他身边的许轻言状态要松弛很多。他连兜帽都只是随意搭着,不在意长长的发丝从兜帽的缝隙中漏出来。
“这里。”他朝着聂辰招手。
聂辰走过去,朝着那扇不起眼的、生锈的铁门投以怀疑的目光。
“我走你前面。”他拦了一把许轻言,说道。
许轻言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把聂辰的手臂移开,从容不迫地上前敲了几声门。
三长一短,重复两次后改为两短两长,再敲一遍。
最后一次声响的十秒钟过后,铁门的位置缓缓移动,虽然门上已经锈迹斑驳,轴承转动的时候却毫无声息,像落雪时分一样安静。
一张瘦长的脸在门后显露出来,怀疑和警惕的目光先落在面带不善的聂辰身上,又转过头去打量许轻言。
神情骤然改变。
“少爷,您来了。”瘦长脸的中年男人毕恭毕敬把门敞开,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许轻言微微点头,迈步向前,轻推了一把陷在惊愕中的聂辰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他为什么叫你少爷?”聂辰愕然问。
“这片厂房是许家的产业。”许轻言轻描淡写道,头也不回。
聂辰足足沉默了十秒,“你和许家......”
“我借了这一处场地验证一些猜想。”许轻言说,“顺便,还能和某个人碰面接头。”
走在两人前方的瘦长脸男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在前方带路,连呼吸节奏也没有改变。
“机器都安排好了吗?”许轻言问。
男人这才微微放慢脚步,偏头回答,“您要的都准备齐全了,人也带到了,正在会客室等您。”
“好,原先的标本分析结果出了吗?”
“还没有,等到您这次的结果出来之后,需要做一次对比分析才能确定。”
许轻言颔首。
聂辰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两人打得是什么哑谜。
周围的一切事物也令他感到十分陌生,但也新奇。
厂房内的墙壁和外部毫无差别,同样粗粝的灰岩上爬满虬结的铜管与玻璃导管,透明管道中流淌着不知名液体,散发着幽蓝冷光。
穿着白袍的人们穿梭在这片光怪陆离的光影迷宫之中,带着相似的专业而冷静的面具。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精密油脂的淡香,以及一种只有哨兵和向导才能感受到的、能量流淌过的“洁净”气息。
厂房内部被切割为了许多空间,每个空间都以某个风格各异的巨大机械装置为中心,平铺展开。
许轻言似乎对着这里的路线非常熟悉,一路上脚步不停,带着聂辰来到一个巨大的、嵌套着多重透镜与导管的环形装置之下。
聂辰仰头去看,环形装置的中间掏空,正中心悬浮着一团稳定燃烧的、没有温度的苍白火焰,下方是一处刻着银色纹路的极浅的水池,在干涸状态下符文闪闪发亮。
“这是什么?”聂辰即困惑又震撼的问。
“一个实验装置。”
许轻言轻描淡写道,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从黑鸦那里拿来的增强剂,掰开密封装置,将里面的液体尽数倒进干涸的水池中。
纹路上亮晶晶的纹路黯淡下来,于此同时水流急剧顺着纹路的方向流下去,在水池中形成了小小的漩涡。
所有液体全部消失后,十几股细如发丝的水柱喷出来,把水池洗了个干净。
水池重新恢复到了平静、干涸的状态。
于是许轻言从包里掏出了第二瓶增强剂,如法炮制,只是在打开容器的时候稍稍有些困难,聂辰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他以坚决的态度拒绝。
第二瓶的液体顺着纹路流下去,很快也消失不见。
许轻言收起容器,随手交给等在一边的穿着白袍的工作人员。
“实验体就位还需要几天,先把样本分析的参数弄出来,交叉比对,原始数据和结论都要。”
白衣人员将容器拿过来,装进密封袋中,许轻言又问,“找我的人安排在哪里了?”
“第三会客厅。”那人说。
许轻言点了点头,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实验大厅中,聂辰完全分不清楚方向,只好跟在许轻言的身后,几乎是踩着他走出的每一步。
“你约了谁?”聂辰问。
这一次,许轻言没有避重就轻,但也没有直接说出那人的名字。
他打开一扇洁白的木门,向着屋内来回踱步的人抬了抬下巴,“他。”
在聂辰能有任何反应之前,屋里的那个明显坐立不安的人先发现了许轻言,紧绷的状态似乎松弛下来了一些,张口就说
“林泉死了。”
作者有话说:
写一章感情线就奖励自己写两章剧情......
第 168 章 部分真相
空气中出现了几秒的寂静,许轻言将门从容地关上,顺手启动了门边的隔音装置。
袁文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们都知道了?”
聂辰默然点头,“他的皮肤上有虫卵寄生的痕迹。”
“什么?他也被异兽寄生了?”袁文星却睁大眼睛,一副第一次听说的表情,“但他的死因和赵扬阳不一样,他是在圣所外被异兽杀死的,尸体完好无损,只有胸前有被洞穿的痕迹。”
聂辰皱起眉,“杀他的是什么异兽,找到了吗?”
“已经被杀死了,似乎是只顺着幻河水系飘进来,在城里自然孵出来的异兽。”袁文星犹豫了一下,“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许轻言终于出声,“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