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你们走后,我一直很关注林泉。他那几天情绪激动,不去上课但一直徘徊在军部周围,嘴里自言自语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我想靠近的时候他就会给我一个有些.......惊慌的眼神,然后立刻跑开。”
“我没找到机会问他,就传出了他的尸体在距离圣所三公里外的地方被发现的事。而我总觉得......他好像预知到了自己的死亡。”
“未必,”许轻言平淡地说,“也可能是他发现事情,反而让他自己送了命。”
袁文星低头沉思着,“我不确定,不过军部之后还找过我,问我和林泉之间的关系。”
“是不是还问你,林泉是不是靠近过你的宿舍?”许轻言问。
袁文星一顿,十分愕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许家给你消息了?”
“猜的。”许轻言说,“军部应该是知道林泉在地下黑市购入增强剂的事情了。”
袁文星不懂,“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轻言意味深长地和他视线交错,"在圣所里,你宿舍的墙里就藏着一瓶增强剂。"
“什么?”袁文星浑身一震,“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他把目光投向一直一言不发的聂辰,试图从他那里获得一些支持。但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对他点了点头。
袁文星震惊地站了起来,“这”
“放轻松。”许轻言微微一笑,“我不是说你和增强剂有关。聂辰的房间里也有类似的暗格,但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会是谁放进去的?”袁文星面色凝重。
“放心,现在已经不在你的房间里了。”许轻言说。“我拿去做实验了,对比结果今天就能出来。”
“你是说”
袁文星的话被许轻言打断。
“实际上,”许轻言偏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门旁闪烁的红灯,“结果现在已经出来了。”
他打开门,门外递过来几张纸。
许轻言垂眸扫了一眼,像是早有预料的点了点头,“现在,我能确定那瓶增强剂是谁放在那里的了。”
袁文星莫名紧张,“谁?”
“军部。”
他一愣,“你是说,我房间墙壁里面的增强剂是正版东西?可军部为什么要给我?我只是一年级的哨兵,而且已经没有战争了,军部不需要催化哨兵。”
“军部不需要,但军部的某个掌权人需要。”许轻言说。“你不只是个A级哨兵,你的背后还有袁家、还有袁文月的声望。增强剂是个示好的信号,是笼络你的手段。”
“只是在军部把这份礼物送出去之前,我就已经把那东西拿走了。而林泉有从地下黑市购买增强剂的过往,自然遭到怀疑。”
这一番解释也合理,袁文星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他好奇地看了一眼许轻言手上拿着的纸张,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表格,还不只一页,实在令人心生好奇。
“那上面都写了什么?你能检测出放在我房间的是军部增强剂,是不是说明你之前已经有了样本,是聂上将给你的吗?”
“你怎么会觉得是聂辰给我的?”
袁文星不假思索,“我姐姐也服用过军部的增强剂,她的未婚夫也是。”
他解释,“战争时期很缺哨兵,A级哨兵可遇而不可求,S级哨兵更是传说之中的东西。在聂上将出现之前,还没有出现过自然进化的S级哨兵。”
“我记得易川也是S级哨兵。”许轻言探究地向前倾身,“并且,易川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的事件要早于聂辰。”
袁文星顿了顿,斟酌着说,“他是军部的奇迹,同时也是秘密。就算称之为最大的机密也不为过。如果不是我姐姐,以及袁家本来在军部就有一定的人脉,我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许轻言递过一个询问的目光。
袁文星说,“易川是军部用增强剂强行帮助越级的哨兵,从A级越到S级,他是唯一成功的案例。其他的哨兵,例如我姐姐,服用增强剂后也不过是能力上升了一个层级,但依旧是A级哨兵。”
“难怪。”许轻言说。
“难怪什么?”袁文星问。
许轻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袁文星一开始非常好脾气地等待着,但久而久之,心中难免生出一份焦躁难安,不仅仅是因为许轻言意味深长的目光,更是因为他隐隐感受到了这沉默的表面下隐藏着一座巨大的冰山。
也许就是他寻求已久的答案。
"轻言,你为什么不说话?"他问。
许轻言抬了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转头和聂辰耳语几句。
聂辰看了一眼许轻言,撇了撇嘴角,摇头。
许轻言又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聂辰审视的目光在袁文星的身上停留片刻,终于不情不愿地离开。
许轻言重新把门合上,转向袁文星。
比起在聂辰身边时表现出的微微淡漠,此时的许轻言更像是带上诱捕面具的猎手,表情极其温柔亲切,目光却深如寒潭。
袁文星不经意间向后仰了下身体,下意识拉开和许轻言之间的距离。反应过来,他自觉没有什么需要避讳许轻言的,就又恢复了原来的姿态,甚至向前倾身。
“轻言,你刚才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许轻言沉默了一秒,没有第一时间正面回答,而是说,“你真的要知道真相吗,袁文星?”
因为他的语气,因为他罕见地直呼其名,袁文星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慢慢睁大了眼睛。
“和军部有关?”他低声说,“你说吧。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不是因为需要找到真相,我根本不会入学圣所,更不想当个哨兵。”
许轻言看了他片刻,“你姐姐身体内的虫卵,是因为增强剂。”
袁文星对这句话没有显露出丝毫意外的表情,实际上,他对此早有预料。
“不可能,”他摇了摇头,“我动用袁家的人脉查过黑市交易的时间线,增强剂是在我姐姐去世后一年才第一次流通,而且我清楚她的性格,绝不会急功近利去买这种东西。”
“我说的不是黑市流出来的货。虽然差不多,但造成你姐姐体内存在异兽虫卵的原因,应该是军部在战争时期下发给哨兵们的正版增强剂。”许轻言说。
袁文星安静了足足半分钟,"什么意思?"
“你刚才猜的没错,”许轻言弹了一下手里的检测报告纸,“这份报告里不仅有军部正版增强剂的检测结果,也有黑市流通版本的。”
“两份增强剂的成分检测结果一模一样。黑市是军部的稀释版本,把原装液体拆开灌进水,这样一份就变成了两份甚至三份。但从成分上来看它们没有丝毫区别。”
袁文星脸上的愕然、狐疑,慢慢变为震惊。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仍有些许疑虑,“可我姐死于异兽爪下,她的体内只是有异兽虫卵存在的痕迹,和赵扬阳等人的死状并不相同。况且她整个战争期间都在陆续服用增强剂,但从没出现过那些症状。”
“时间紧迫,没有实验体能够证明我的想法。所以我现在和你说的只是我的推论。”许轻言说。
“增强剂不是只对哨兵和向导有效,对异兽同样有效。只是浓度的变化会影响对异兽造成的作用。
“就像是人类的药物一样,即使是用于治疗的药物,服用过量对身体也会造成损害。增强剂就像是对异兽的药物,浓度过高,反而能够抑制或是杀死异兽虫卵。但在稀释的情况下,会促进异兽虫卵的生长发育,甚至激发它们的活性,让它们开始吸收人类身体的营养。
“最后,破茧而出。”
进入体内的异兽卵只能通过寄生人类才能维持生命,最终成为能够独立存活的个体,才会脱离人体。许轻言之所以能够确定这件事,也是受到现在黑鸦的状态的启发。
“不过,我怀疑长久服用增强剂的哨兵,体内的异兽卵已经对增强剂产生了抗药性。你姐姐体内的异兽幼虫活动痕迹也就是由此而来。只不过她的身体死亡了,异兽虫卵没有宿主功能,就也死去了。”
袁文星的嘴开开合合,最终问出了他思考之下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黑市增强剂和军部的增强剂里,有检测出异兽卵吗?”
许轻言了然,“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体内的异兽卵不可能平白产生,一定需要一个传播媒介。”
“一开始,我以为是幻河的水中携带着异兽卵。但这个渠道只能解释幻河镇的死亡,没法解释哨兵向导体内的异兽卵是怎么出现的。”
“后来,我做了一个实验。”许轻言笑了笑,撩起自己手臂上的衣袖。
皮肤之下有一处拇指大的囊肿似的东西,正在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上下起伏,似乎在呼吸。
“我做了个实验,原来被异兽所伤的人体内就会出现这种东西。”许轻言摸了摸自己曾被异兽洞穿的腹部,轻描淡写的说,“也许异兽袭击人类是出于天生的本能,一种繁衍生息的本能。”
袁文星完全没听清他的后半句,只是一脸怔愣、惊恐地注视着许轻言。
他尖叫,平时的贵族仪态早就抛之脑后,“轻言,你为什么要?!”
许轻言将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小声一些,嘴角还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只有这一只,我检查过了。我留着它还有用。
看着袁文星依旧心有余悸的目光,许轻言安抚道,“放心,我已经在它的周围注射了读毒素胶囊,一旦生长到不可控的地步,就会立刻启动杀死异兽的程度。”
袁文星缓了好一会几。
“这件事.......”他犹豫着开口,“你和聂辰”
他想起刚才许轻言刻意让聂辰出去避让的画面,猜出聂辰并不知情,于是改口,“你和聂上将说过吗?他难道不反对你这么做吗?”
许轻言的眉心微微一动,随即笑道,“他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一定会拒绝我。考虑到我这么做的目的,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许轻言若有所思地加了一句,“否则,后悔的也会是他。”
说罢,许轻言看向袁文星,“这件事也是为了你的姐姐,所以,不要说出去。”
“我知道,但是.......”
袁文星憋了又憋,表情痛苦挣扎了片刻,在许轻言再次开口前打断他,“其实,我觉得聂上将真的很在乎你,他和我姐姐之间的事.......我一时间说不清。他的确爱过我姐姐,但他爱的又不是她总之,我想说的是”
许轻言含着笑意打了个手势,让他停下,“谢谢你,但你不用为我感到悲伤。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他,最终目的在于我自己的利益。”
袁文星看起来并不是很相信,但许轻言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但最后一步必须由我来做。”许轻言说,“不过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袁家在军部有众多人脉,其中补给科的一把手就是你的表哥。你需要说服他,或者想其他方法绕过他。无论怎样,都需要让所有哨兵都服下这个。”
他的手中,一颗晶莹剔透的黄色糖果在苍白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
快速推进剧情中,应该下一章或者下下章聂辰的记忆就会恢复了。所有剧情就快都走完了,剩下的就都是感情线了!
第 169 章 又见故人
晨光熹微,打在哨兵的皮肤上,形成一片金灿灿的光斑。
光影顺势而下,描绘着少年硬朗俊秀的五官,唯有在眉骨之下眼窝一带,被一只手挡住截断。
“起床了。”手的主人声音清越,语气带着笑意和纵容。
聂辰紧闭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看向正在为自己挡着一片晨光的许轻言。
“你在做什么?”聂辰疑惑地问,“为什么遮住我的眼睛?”
“你的门昨晚没关严,我以为你醒了就顺路进来看一眼,却发现窗帘没拉紧。”
聂辰揉了一把脸坐起来,逐渐清醒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困惑,“但你为什么要挡住我的眼睛?建立精神屏障之后,阳光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你不是不喜欢阳光?”许轻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