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一切都可以推到他大大身上。陈决想着自己特意去看过的这个世界的父母没说什么,他也不熟悉那个人。
那个霍林看他,天早已黑透,外面点着两盏防风灯,灯光不够明亮,他的视线也就显得复杂深谙。
陈决只是看他了他一眼,没有在意。
他转头看向了小花。
小花也感觉众人在笑话它,它转着圈的还想找人斗,抬起前爪抬的太高,差点儿把自己腰闪着。
众人都笑,院子里笑声一片,其乐融融。
霍林端起酒杯也淡笑着对周婶他们道:“谢谢你们这些日子对我……夫郎的照拂。我今日以茶代酒先敬各位一杯。”
他说的非常客气,都有点儿文绉绉的了。众人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村民都朴实,一辈子也没见见过几个读书的,就含糊的道:“哪里,哪里,一起喝,一起……”
霍林喝茶也喝的端正文雅。端坐在饭桌前,身形笔直,粗瓷茶杯在他手中也如精品官窑一样,仿佛那茶也上等的毛尖,实际上是陈决自己采的金银花。
他喝的慢,缓缓放下了茶杯。
周青山就笑了:“大林,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讲究,没有变。哈哈!你们不知道,他喝茶吃饭都慢,以前我跟他一块儿上山打猎,等他吃完饭,我都能急死。我说你一顿饭,我出去转转能打回一只兔子来。”
陈决看了他一眼,以前的霍林就是这个样子?
那是自己想多了,有一张相像的脸太容易让人想成别人。
陈决没喝茶,他喝的是饺子汤。他已经饿了,饿的时候就不能喝茶了。
“快吃饭吧,自己家人,没有那么多讲究,大林,你回来我们大家都非常高兴!大家一起吃,咱们就不分桌子了!”周叔是这里辈分大的人,他发话道。
村里没有太多的规矩,没有规定哥儿、女子不能上桌,有客人来的时候,哥儿、女子在灶间忙的时候可以分桌吃,但村里大多数都在一起吃饭。
一只鸡两只鸡腿,刘大叔做主分给了岩哥跟陈决,他笑着道:“他们两个都是双身子的人,是咱们家里最大的功臣,好好吃,多补补,以后好生养。”
“给决哥儿吃,他现在七个月,还能吃,我马上就要生了,不能再补了。”张岩说,这是陈决跟他说的话,他听。
他话音一落,陈决就觉察到那个霍林在看他的肚子。他今天晚上已经不止一次看他的肚子了。
同样没有多少喜悦,哪怕张岩说他的肚子七个月。
或者说就是因为七个月了,他更怀疑了。
要不是他视线太明锐,陈决也不想在意这些。
他合了下衣服,把肚子挡了挡。
继续吃饭。
今晚的饺子挺好吃的,是一种吊瓜做的,吊瓜鸡蛋馅,他不知道是太馋了还是很久没有吃过螃蟹了,他竟然在这种馅里吃出了蟹黄的味道。
“行,那一会儿叔给你煮羊奶喝。”刘大叔说道,张岩不要,他又把鸡腿给了霍林,霍林也摆了下手,指了下桌上的小孩:“给她吧。”
“大林叔,我有小鸡腿了。”囡囡有两个小鸡腿,这会儿正鼓着腮帮子吃的欢快。
刘大叔二话不说直接把鸡腿夹到了他的碗里:“大林啊,快吃,瘦了些,明天大叔再给你做好吃的。”
霍林顿了下,没有说话。
周青竹促狭的说:“爹,明天有决哥儿给霍林哥做饭呢。”
让霍林尝尝陈决做的一锅炖吧,哈哈。
刘大叔咳了声:“决哥儿现在大着肚子,你这几天多做点儿。”
“明天到我家去吃!”周叔说。
“这些日子农忙,等忙过去,咱们再聚在一起……”
事实证明,只要有喜事,大家都愿意聚在一块儿的,
吃吃喝喝,哪怕是干坐着聊天都是好的。
好吃的东西陈决能吃不少,他自己煮的大锅炖的时候勉强吃一碗,但今晚上他吃了一大盘饺子,外加一个鸡腿,对面霍林看他的眼神更深了。
随便他看吧。
陈决跟囡囡一块儿把羊奶挤了两碗,小花吃的好,羊奶也充足,周婶一直把它的奶续着,就等着张岩生产了。
所以每天都会挤奶让奶保持着。
霍林家的这套锅炉非常适合熬羊奶,
加了杏仁煮出来的羊奶没有那么腥膻,陈决跟囡囡也能喝一点儿。
吃了饺子、鸡腿,再加上小半碗羊奶溜溜缝,陈决彻底的吃饱了。
其实晚上不应该再吃这么多了,但他难得能吃点儿饱饭。
前面周青竹吐槽他的话没夸张,他至今不会做饭,除了一锅炖还是一锅炖,这种饭他自己都嫌弃。
要不是这些日子有刘大叔他们时不时的接济些菜饼子、菜馒头,还真不好过。
一个没有厨艺的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小山村里,是会饿死的。
陈决吃饱了,懒洋洋的靠在他的专属椅子上,听着周叔、周青山他们盘问那个霍林。
问他打仗的事。
既然大林没事了,他们就敢问了。
周青山这些日子也好了很多,再没有发过病。
他问的最多:“大林,咱们是打赢了吗?”
陈决竖起耳朵,他也很关心这个问题。
霍林说:“短时间内算是赢了。”
“什么叫短时间内?他们还会打回来?咱们没有把他们赶跑吗?”
周青山忙问。
霍林看了他一眼道:“赶出了河西走廊,但他们是游牧民族,想要回来只要重整旗鼓,”
他停顿了下道:“现在要看朝廷跟他们王庭的谈判如何了。”
“啊,咱不是把他们打跑了吗,咋还要跟他谈?”周青山问道,他以前是什么都不懂的,但好歹去了兵营一个月,听了一些军事方面的话。
但也听了半桶水,只记得百夫长说的话,只要把这些北元鞑子赶出去,咱们就赢了!咱们的家园就保住了!
所以他没有想到,打跑了还要谈判,还要再接着打。
陈决倒是听明白了,虽然他不是军人,但好歹是现代人,学过几年历史。
战争从来都不是两个军队比强弱,而是两个国家,甚至是多个国家之间的纵横。有时候赢了反而还要往外输出东西。
古时候和亲就是这个原因,北元鞑子太难一窝端了。
霍林只简单的解释了下:“这次是侥幸赢了,长期战线于我们不利。我们没有多少人了。”
他说最后一句,周青山终于想起来了,想起那漫天黄沙下的同胞,他痛苦的捶了下腿:“我懂了!咱们打的太苦了,死了太多人了!”
看他痛苦,周叔连忙安慰他道:“都过去了,别想了,你们现在都回来了,就是万幸,至于后面的打仗,咱们别操心了,一时半会儿的打不到我们这里的!”
这倒是实话,就说他们这个村子,基本上找不到的。
于是周叔的话安慰了众人,众人又高高兴兴的说起来其他的事。
说起今天的丰收,说起来村子里最近添的丁,说起来村里的改变。
“对了,咱们村要在河上修座桥,里正说等这次农忙过去后,就召集村里青壮年开始修木桥,咱们这桥要是修通了,以后咱们去县里就方便了,不用再绕到孙家村了!半个时辰就走过去了!”
“哎呀,这可是大好事!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了,周里正说的。哦对了,”
周叔看向霍林:“霍林啊,你明天要去里正家坐坐,你回来了,也是要告诉他一声的。”
“霍林回来了啊!”
说曹操曹操到,外面走来了周里正,因为天已经黑下来了,众人只在院子里点了一盏小灯笼,看不见外面。
也就没有看见周里正走近。
也不怪他们没有看见,是周里正在陈决家下面站了好一会儿了才缓慢走上来的。
他的心情复杂到让他不知道怎么上前来见霍林。
霍林去服兵役上了前线是他弄的,他没有想到霍林活着回来了。
第23章
周里正知道他愧对霍林, 可没有办法,他是村里的里正,他要为整个村民着想, 为他们整个屏山村着想。
现在村里的年轻人很少人记得霍林家原本是什么身份, 可他这个里正记得。因为那印在霍林父亲脸上的印记就跟刻印在他心里一样, 他每时每刻都挂心着。
那可是罪犯的印记啊。
霍林家是他们村子里特殊的存在, 那些村民只知道他霍林他父亲脸上有罪犯的烙印,他们不知道这个烙印有多严重。
他们大梁朝的律法还是很宽容的,
那些小偷小摸的罪绝不会刻在脸上,会给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
而那些重大罪犯, 杀人的会刻在脸上, 等着秋后问斩。那种很少会让活着跑出来的。
而霍林这一家竟然能跑出来, 还在他们村子里生活了两代人,这就值得深究了。
他们是流放的朝廷钦犯还是半路中逃跑出来的呢?
他们屏山村这个地理位置太像是窝藏朝廷钦犯的地方了。不, 应该说是避世的好地方。
三座大山隔绝了通往县城的路,他们一家人躲在山脚下, 霍林父亲还有一手出色的打猎技能,那箭法好的很,谁知道以前是干什么的呢?杀人越货?
这还是好的, 抓到了不会牵扯到别人,如果他是罪及九族的那种朝廷犯人那可就麻烦了。
周里正只是个里正,他虽然不知道站队失败被判流放的犯人叫什么,但他本能觉得这种最可怕,弄不好他们整个村子都会跟着他覆灭。
周里正曾经在霍林父亲霍云峰还在世的时候旁敲侧击的问过,但是都被霍云峰给轻描淡写的掩盖过去了。
那也是个不爱说话的, 常年沉着一张脸,从不会凑堆, 包括他的老婆,也是整日关在屋子里,一家人跟与世隔绝似的。
来他们村里的头一年,村里人都认不全他,
路上遇见他看着他拿着砍刀、弓箭都会离他远远的,尤其是某一年他从山上背下一只老虎后,见了他恨不得躲着走,唯恐他一支箭射穿他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