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哪怕有一年村子里的人上山采药,陷进了山里,冰雪封山,还是霍云峰去山里循着痕迹,把摔在山谷里的人背出来的,哪怕霍云峰救过不少次人,但村里人还是害怕他,或者说更害怕他。
未知的罪名以及出类拔萃的身手让这些村民忌惮。
霍云峰的媳妇是个常年的病秧子,也不知道是家里变故吓得还是本身就有病,生下霍林后身体就更差了,哪怕霍云峰常年采药都没能留住她。
她死后,霍云峰就再也没有娶上媳妇,所以这也是霍家人丁稀薄的原因。
霍林父亲死后,霍家就剩霍林一人,那时候起,周里正就想着怎么让他走。
霍林家只要走了,那他就可以好好发展一下他们屏山村。
这么多年他这个穷山村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因为他都不敢让衙门的人进他们村,那就更别说修一条直通往县里的路了。
严格的说,他们村子离县里其实没有那么远,但是中间有弯弯绕绕的各种土坡桃林、田地,还有一条河横在村前,河上几百年都没有桥,他们都是绕过旁边的孙家沟才能到县里。
如果他发发力,在河上修个桥,他们以后就不用绕道孙家村了,跟县里也就半个时辰的脚程。
那他们村子也不至于这么穷。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个工程短时间内完不成,那世世代代呢,他儿子以后也会接他这个里正的位置,他也要为他的儿子、孙子考虑是吧?
愚公移山的典故他还是知道的。
本来是一件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的事。
村里徭役成兵役,他跟衙役建议霍林去,那时候脑子一抽就说出来了。
那时候也没有想着让霍林死,万一霍林在战场上立功,以后也能将功抵罪是吧?
万一死了……
后来霍林如他想的那样死了。
周里正那时候的心情说不上好,他跟那些拿着刀的衙役讨价还价是真心的想做些补偿。
虽然他也真心想把陈决赶出这个村子。
因为陈决有身孕了。
周里正得知这个陈决有身孕的时候心里一沉,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霍家人怎么就这么难死,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根太难根除了。
他没有丧心病狂的要害陈决,害了霍林已经让他日夜难安了。
他就是想让陈决带着带着孩子回娘家。
只要离开他们屏山村就不是他们屏山村的人,也就不再是霍家人,那以后朝廷怪罪下来也找不到人,牵连不到他们村。
所以周里正那时在霍林衣冠冢前跟陈决说了一句那样的话,只是可惜他的算盘在对上陈决清冷透彻的眼神时败下阵来。
陈决看透了他且警告了他。
周里正难堪的同时心里也有一丝愧疚,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步步成这样的人。
他被霍林家那个罪犯的印记这么了这么多年,日夜寝食难安,尤其是看到自己小儿子又喜欢陈决后,他更加难受。
于是一步步就那样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霍林活着回来了。
周里正看着霍家那间石头屋子里透出来的光发呆,就跟很多年前一样,他每次都看着这三间屋子里的光,头顶就跟悬着一把刀一样,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
该来的总要来的,如果陈决跟他相公说了自己想赶走他的事,他也跟霍林道歉。
就是不知道霍林是否知道是自己窜通着让他上前线的?
如果知道了,那……
周里正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来。
周叔跟周大江站了起来,忙去门口迎:“里正,你怎么过来了啊,”
周里正走进院子里来,一眼看到了坐在院子里霍林,他就这么坐着,没有要起来迎接他的意思。周里正心里一沉,以前霍林虽然沉默寡言,但对他这个里正还算有礼貌,见了他会打招呼,路上相遇,宅路处也会给他让道,他是知道尊卑的。
可现在霍林就这么稳稳当当的坐着看他,他是什么意思呢?是知道自己做的事了,再也不屑于尊重自己了?
周里正心里沉重,脸上却挤出了微笑:“大林,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战事怎么样啊?”
陈决看见周青竹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他最讨厌听周里正说这些官方的话了,三句不离战场,跟他多懂似的。
霍林这才站起来,淡声道:“里正。”
周里正使劲的看了他一会儿,看他脸上确实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没有变化,更没有提战场上的事,心里的担忧少了些,他想大概霍林不知道。
周里正心里一松,就下意识的关心起霍林,问了他身体的状况,得知他没事后,还笑着关心了他们现在的生活,说等着给分地,让他们一家人好好生活……
他的话也比平日里端着官腔时多多了,在座的人除了刘大叔知道些什么,其他人觉得他奇怪,更奇怪的是霍林,霍林对着这样的周里正竟然是淡淡的态度。
要是周里正平时这么跟其他人说话,别人都会觉得是被高看了呢。
周里正自说自答了一会儿,终于发现这里就他自己说话。
只要他一来,别人都不怎么插话了,他这个里正好歹是个村官,村民对他都敬畏拘束着,本能的跟他生分。
这么想着,周里正也知道自己该走了。
临走的时候周里正又再次的问了霍继霖:“大林,你们打赢了吗?你是最后回来的,应该知道吧?咱们朝廷的那个威武大将军是打赢了吧?”
他要确认下霍林是不是立功了呢?如果立功了就好了……
霍林这次回答的是:“里正,我不是最后回来的,我走的时候,我们是赢的一方。”
赢了?
那是不是代表着立功了?
周里正急切的问道:“那你这也算是立功吧,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奖赏啊?”
霍林淡淡道:“也许有吧。”
周里正看着他淡漠的神色,神色也滞了下,讪讪道:“我明白,得等着朝廷一步步的论功行赏。”
周里正好话也再也说不下去了,之前他跟霍家人打交道就是这样的,就是感觉无论自己说多少,这家人就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尤其是今天,在这个战后归来的霍林面前,他更是感觉到了屏障,像是不是同一类人一样,就跟天上地上的区别一样。
他一个里正在这么一个年轻后生面前竟然有哑口无言的感觉。
周里正终于也受不了这个霍林的冷淡了,最后寒暄一句便告辞了。
他走后,众人虽然舍不得走,但也知道该走了,霍林刚回来,得让他好好休息,再者人家夫夫团聚,得有数不清的话要说的。
所以也说笑着要告辞了。
“霍林哥,决哥儿,我们叨扰这么久,不要嫌我们烦啊,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张岩笑着跟陈决说。
陈决看着他大着的肚子,跟他说:“路上黑,一会儿提着灯笼走,对了,”
他看向周婶:“婶子,张岩就这个月要生了吧?”
周婶是张岩的婆婆,张岩家人都挺和善的。
周婶对张岩这一胎非常重视,果然她说:“是的,县里的唐芳洲老大夫说就这个月要生了。”
唐芳洲就是县里那位老大夫,对儿科、妇科都很有经验,他诊的脉那就没有错了。
“稳婆也请好了吧?”陈决问道,这个霍林来了,他怕后面忘了这件事,先问好。
张岩生产在即,早些准备最好。
第24章
张岩嗯了声:“娘请了孙家村的赵婶子。”
周婶笑道:“赵婆子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最出名的稳婆了, 她接生的孩子没有五十个也有三十个了,决哥儿,你以后也请她来, 很稳妥的。”
话是这么说, 但孕夫本人还是担忧的, 也是临近产期越忧虑, 他忍不住又一次问:“娘,我知道她很厉害, 但是我也听说她很少接生哥儿生的孩子。我知道哥儿生孩子难于女子,”
看他脸上带了害怕, 周婶连忙安慰道说:“哥儿生孩子是艰难些, 但谁也没有说生不下来的, 不信,你问问你刘叔。他生了三个呢。”
刘大叔闻言也笑道:“
第一胎都是艰难些, 但后面都简单了,都不需要稳婆, 做顿饭、上个茅房都能生出来。那个谁家,周大伯家的第三个娃就是生在去茅厕的路上,这幸亏肚子大跑的慢, 要不就得在茅房生了。”
刘大叔只捡好的说,因为孩子即将临产,就不能让他害怕,有句话叫无知者无畏,担忧太多反而不利于生产。
他嘱咐道:“到时候你就听稳婆的话,她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张岩又看向陈决:“真的吗?”
陈决有些无奈, 不是说刘大叔说的夸张,确实有这种情况, 生孩子就是有上大便的冲动,很多妈妈以为是要上厕所。
张岩被他们几个轻描淡写的话终于被安慰到了。他跟陈决说:“到我生的那天你要在。”
陈决看向了张婶,这里人生孩子不让他这个孕夫靠近的。
但周婶连连点头:“决哥儿到时候就麻烦你陪着岩哥儿。”
先不说张岩非常依赖决哥儿,就决哥儿救活了小花跟它的孩子,周婶就信任陈决。
于是陈决点了下头:“好,那天我去。”
张岩终于放心了,把手轻轻扶着肚子。
陈决看他一脸温柔摸着肚子的样子,深深的吸了口气。
那天他一定会在的,他一定会让张岩顺利生产的。
也愿苍天保佑,让他顺利生产。
他现在已经抛弃唯物主义学了。
众人终于准备告辞了,刚才说是要走,结果聊到生产的事又坐下了,真是舍不得啊。
周青山也跟霍林告别,他倒不是想听这些人说孩子的事,他就是纯粹的想跟霍林多说几句话,真是就多说了几句,霍林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啊。
周青山感慨道,跟陈决、霍林告别:“我明天再来看你们,你们早些休息。”
陈决把灯笼给张岩:“路上慢点儿走。”
张岩嗯了声,又笑着打趣道:“你这怎没一点儿都不挽留?这就是嫌我们碍事了?”
他是说给霍林听的,他可是看到了,这一个晚上,霍林那视线没少往陈决身上走。
他以前只知道霍林是不怎么爱说话的人,有点儿冷酷的人,现在发现还真是,好家伙,一晚上他没有怎么跟决哥儿说过话,好在他眼神时不时的在决哥儿身上,要不他可要替决哥儿抱不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