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栏杆，看着底下翻滚的云雾：“我觉得我的心已经开始不太安稳了。”
“你以前去过边界？”
“没。”
“那你这么镇定？”
陈尘看着藏宝图上的光点：“因为害怕也不影响船继续往前开。”
黑珍珠号越往外走，云海颜色越深。
白云底下混进了灰色，像被烟熏过一般。到了后来，连上方的天色也暗下来，阴云一层压着一层，早就看不见了阳光。
途中遇到过几批迁徙的飞行生物。
一群透明薄翼的云鱼从前方灰雾里冲出来，擦着黑珍珠号下方飞过。还有几头像鹿的云兽踩着云流奔跑，头顶生着弯曲的角，角尖挂着细小电光。
它们全都往反方向而去，没有哪怕一只停下。
陈尘站在船头：“老达，你知道边界海域是什么样吗？”
达莱夫摇头：“我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
“传闻大多不太靠谱，有人说那里罗盘会失灵，有人说航线会自己拐弯，也有人说能在雾里听见死人的声音。”
“还有呢？”
“还有一句流传得比较广……大家都说边界离深渊最近。”
陈尘低头看向船下，云层厚得像一片翻涌的棉花海，底下什么都没有。
中午时，黑珍珠号停在一片还算平稳的云流上方，陈尘简单吃了点午饭。
凯西从阴影里钻出来，抱着鱼干啃完，又缩回陈尘脚边。
它倒是适应得很快，只要陈尘在，在哪里都能找个角落窝着。
再往前，黑珍珠号的速度明显变慢，此刻的能量还很充足，就好像是周围的云像变重了。
云层会黏在船底拖曳一段距离，幽灵护盾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出现，淡蓝色薄光覆盖在船舷两侧。
到了接近傍晚的时候，能量槽已经降了近三成。
陈尘看着航线标记，终于发现他们快到了。
前方的云雾不再流动，一大片黑色雾墙横在云海尽头，像有人把墨汁倒进天空里，又让它凝固在边界。
雾墙下方的云层裂开一道长缝，像世界边缘被什么东西撕开。
陈尘走到船头，下面露出的不是空洞，也不是想象里看不见底的虚无。
混乱的彩色在极深处翻涌，揉合成令人恶心的黑。
它没有浪声，却以极为慢沉的起伏在呼吸，像一片压在世界底部的活物。
越靠近边界，那片黑色便越往上抬，沿着云海尽头形成一道陡峭弧面。
或许陈尘以前在浮空岛上看不见它，只是因为离得太远，云雾太厚。
“深渊…”
这两个字从他齿缝里慢慢挤出来。
他一直以为深渊是从裂隙里泄露出的东西，可现在看来，它本来就在世界的下面。
达莱夫也飘到船头，看见下方后，脸色明显白了一层。
“陈尘先生，我建议我们现在回去。”
黑珍珠号停在雾墙前，船帆被无形气流吹得往后鼓。雾里传出低低的声音，远近不定，像兽吼，又像骨头被什么东西拖过地面。
凯西从影子里探出头，背毛炸起，尾巴缩到陈尘脚边。
陈尘先取出了伊桑的藏宝图，羊皮纸一展开，幽灵船锚标记便脱离纸面，飘向黑雾之中。
灰色光芒铺开，雾墙中间被撑出一条通道，宽度刚好够黑珍珠号通过。
通道两侧的黑雾挤压过来，又被灰光推回去。
达莱夫盯着那条路：“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欢迎我们。”
“确实。”
陈尘把治疗药水挪到背包1号位，又检查了一下流光杖。
掉头当然最安全，但他为了这张藏宝图攒了整整七块碎片，又一路开到边界，黑珍珠号能量烧了三成。
现在回去，光是想想都亏得睡不着。
伊桑的藏宝图既然在这里开门，说明门后面确实有东西。
陈尘拍了拍船舷：“我们进去。”
达莱夫闭上双眼视死如归：“我就知道会这样。”
黑珍珠号缓缓驶入灰色通道，进入黑雾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切断了。
云海风声全都消失，船身两侧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雾，雾里偶尔亮起几点幽绿和暗红，很快又被灰光逼退。
再往前，雾中出现了地面。
黑色泥土，枯树，断裂石碑。
一座座坟丘挤在雾里，铁栅栏歪斜倒塌，半截墓碑被泥土埋住，白骨手臂从地底探出，在黑珍珠号经过时向他们伸手。
雾里有幽灵飘过，它们脸色青白，身体像被水泡过的薄布，远远看见黑珍珠号时，空洞眼窝里亮起贪婪的光。
更远处，一排僵硬的尸体沿着小路缓慢行走，身上挂着腐烂的布条。
白骨骷髅坐在断碑旁边，手里抱着生锈长剑，听见船声后慢慢抬头。
达莱夫看着那些东西，嘴唇动了半天：“这里…全是死灵生物？”
“看出来了。”
陈尘的目光越过坟地，看见更远处的山坡……那里还有一只沉眠的骨龙。
它的骨翼收在身侧，脊骨从雾里露出一截，巨大头颅垂在地上，眼眶里隐约有幽蓝火光浮动。
整片墓地都像被压在它的影子下。
那些死灵对活人气息显然很感兴趣，有几只幽灵几乎贴到通道边缘，却始终没有闯进来。
一只腐尸伸出手，刚碰到灰光，指骨便冒出青烟，立刻踉跄着退回雾中。
陈尘看着这一幕，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伊桑的藏宝图不只是负责把他送进来，还负责让他暂时不会开局暴毙。
黑珍珠号沿着灰光继续往前，穿过坟丘和枯树，最后停在一座带院子的房子前。
房子建在黑土高地上，墙皮剥落，屋顶塌了半边。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院子外圈着歪斜铁栏，枯藤缠在栏杆上，像很多年没人清理。
院门口两盏灯早就灭了，灯罩里积着类似骨灰的粉末。
藏宝图飞到院门前，灰光开始收束，最后重新落回陈尘手里。
周围的死灵没有靠近，只在远处徘徊，像一群等着天黑开饭的客人。
陈尘看见院门上挂着一块歪斜的铁牌，上面刻着一行字，字迹已经锈蚀，却还能勉强辨认。
【亡灵法师伊桑的遗产继承试炼】
陈尘看着“亡灵法师”四个字，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流光杖。
系统提示就在这时弹了出来。
【隐藏副本：伊桑的亡灵遗产】
【进入条件：持有完整的伊桑藏宝图】
【副本说明：亡灵法师伊桑死前，将毕生遗产与亡灵仆从留在无名边界海域。继承者需要通过试炼，证明自己拥有驾驭死亡的资格】
【当前试炼者职业检测中…】
【检测完成】
【当前职业：牧师】
【警告：职业适配度极低】
【副本机制已发生未知偏移】
【任务要求：进入伊桑老宅，寻找遗产继承规则】
【备注：亡灵法师大概也没想到，最后来敲门的人会拿着牧师法杖】
陈尘看完面板，抬头望向那座破败小屋。
院子深处，有什么东西从门后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声音沉闷，隔着木板传出来，像屋里的主人已经等了很久。
第230章 亡灵法师的遗产
陈尘握着流光杖，盯着那扇破旧木门看了几息，脚下本能往后挪了半步。
下一刻，门板朝外打开。
木轴发出干涩的响声，一截白骨手臂从门后探出来，指节搭在门板边缘。
门缝越来越大，穿着破烂燕尾服的白骨骷髅站在门内，颅骨微微低下，像是在打量外面的客人。
凯西几乎立刻从陈尘影子里窜出来，挡在他脚前，背毛炸开。
达莱夫飘在后面发出了尖叫：“陈尘！”
陈尘正视着门口那具骷髅，对方的燕尾服颜色发灰，领口袖摆却整理得很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