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眼眶里浮着两点幽火，亮度很低，不像普通死灵一样带着贪婪和混乱。
白骨骷髅朝他微微欠身，朝他行了个贵族礼，做了一个邀请入内的动作。
陈尘看着它的动作，心里更加发毛。
在这种地方，比起上来就扑人的怪物，一个很有礼貌的白骨管家显然更吓人。
“不管了……进去看看。”
陈尘低声说完，抬脚走过院门。
凯西贴着他的影子往前，达莱夫则落在最后，几乎是被黑珍珠号和院门之间那层灰光赶着飘进来的。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间西式小别墅。
门厅右侧连着客厅，长沙发塌了半边，桌布发黄，边角垂到地上。左边通往厨房，里面的锅架早就锈死。
头顶吊灯缺了半边，几根水晶坠子要掉不掉，与门外涌进来的阴冷气流轻轻碰撞。
墙纸大面积剥落，木地板上的灰尘并没有到处堆积，至少他们走进来的这条路被清扫过。
壁炉早已熄灭，灰烬里还压着几块黑炭。
最显眼的是客厅一整面墙，上面嵌满了大小不同的骨雕。
细小的指骨拼成花纹，弯曲肋骨围成边框，兽类头骨被打磨后嵌在墙角，最中间则是一只展开双翼的白骨鸟。
墙面干净到和这栋破败老宅格格不入。
陈尘看了白骨管家一眼，对方站在门边，安静等他看完，随后转身走向壁炉旁的书堆。
书堆按大小分过类，最上面几本封皮已经卷边。白骨管家从里面抽出一本厚册，双手托着递过来。
陈尘接过来，看见封面上的大字：
【初阶死灵术：召唤与役使】
陈尘翻开第一页，几行字刚映入眼中，系统提示便跳了出来。
【检测到职业冲突】
【当前职业：牧师】
【无法学习死灵术相关技能】
陈尘完全不意外，看着上面的文字写道：如何挑选合适的骷髅仆役，只能抬头看向白骨管家。
他轻咳一声把书合上：“这个我真学不了。”
白骨管家保持着递书后的姿势，眼眶里的幽火凝住了。
达莱夫小心翼翼从旁边飘过来：“虽然他身边站着我这种灵魂，还有一只影兽，看起来确实容易被误会，但他真的是牧师。”
白骨管家终于把书接回去，重新放回书堆。它站在原地像是脑子转不过来了，慢慢从自己胸前抽出一根肋骨。
陈尘眼皮狂跳，达莱夫当场往后躲在了壁画里面。
对方却只是拿那根肋骨当教鞭，走到骨雕墙旁边，在墙面下方敲了敲。
陈尘这才注意到，骨雕墙下面还有几幅很粗糙的刻图。
小屋，月亮，院外聚来的死灵。
人影，法阵，守在身后的骷髅和腐尸。
书桌，书堆，白天准备，夜晚迎敌。
陈尘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场继承试炼原本的流程：
白天学习，晚上战斗，靠召唤亡灵对抗外面的亡灵，另类版本的僵尸大战僵尸。
亡灵法师继承亡灵遗产，听起来很合理。
白骨管家用肋骨教鞭点了点那本【初阶死灵术】，又点了点院外。
意思很明显，今晚就要用上。
可惜继承者本人是个牧师，别说召唤亡灵，连看都看不懂。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沙哑啼叫。
陈尘回头，透过钉着木板的窗缝，看见一只腐肉乌鸦停在院墙上。它没有眼珠，脑袋歪着，喙里叼着一小截烂肉。
外面的天色正在变暗，雾气从铁栏外逐渐漫进院子，原本徘徊在远处的死灵似乎也开始靠近。
白骨管家看了眼窗外，又缓缓转向陈尘的方向。
陈尘摊手：“我真学不了。”
屋里陷入一种很尴尬的安静。
过了片刻，白骨管家把肋骨教鞭放回胸前，转身走到壁炉和书架中间，那里塞着一只不起眼的木箱。
它用指骨轻轻一拧，从最底下抽出一本灰皮薄书递给陈尘。
【牧者之息】
第一页只有几个字。
【亡灵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意志】
陈尘他往后翻了几页，里面记载的方法和圣光净化完全不同。
这本书要求施术者使用精神力靠近亡灵残存的执念，找到它们仍不肯安息的原因。
有些是怨恨……有些是遗憾……有些只是忘了自己已经死去。
如果能让它们短暂想起自己是谁，就有机会让它们从混乱里解脱出来。
白骨管家用肋骨教鞭点了点陈尘手里的流光杖，又在半空画了个叉。
陈尘顺着它的动作看向窗外。
远处山坡上，那条骨龙还趴在黑雾里。它看起来像睡着了，可眼眶深处的幽蓝火光始终没有熄灭。
他明白白骨管家的意思，在这里大范围使用圣光，很可能会把更麻烦的东西引过来。
陈尘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若隐若现的梦泽鲸纹路。
用精神力去倾听亡灵的声音，听起来危险，但他并不是毫无依仗。
梦泽鲸的馈赠能让他触碰梦境的波动，死灵残留的执念再混乱，本质上仍是某种被困住的回声。
门外的腐肉乌鸦又发出了泣血悲鸣，院墙之外，拖行声越来越近。
白骨管家点亮门前的路灯，灰白色灯火亮起，只照出一小片地面。
随后它退到门廊下，像一位完成引导的管家，安静站在阴影里，留在陈尘在晚风中凌乱。
试炼开始了。
从黑泥中最先挤到院门前的是个半边脸腐烂的男人，他身上披着夹克外套，衣摆糊满泥浆，最奇怪的是手里捏着的铁牌，撞上院门时发出刺耳的响动。
凯西从陈尘脚下蹿出去，影子缠住腐尸脚踝，把它拖得摔在门边。
腐尸喉咙里挤出含糊的吼声，烂掉的手指还在抓握那块铁牌。
陈尘翻开【牧者之息】，按着书上的方法释放精神力，朝着对方试探而去。
腐臭、黑泥、冰冷……感觉断断续续，还有许多混乱的碎片同时挤进脑海。
陈尘皱起眉头，他在梦境之中看见了一扇门。
那个男人站在门外，胸口挂着同样的铁牌，一遍遍敲门，嘴里念着一句话。
“守门…守门…”
陈尘蹲下身，看向那块铁牌：“你守的是就是这扇门？”
腐尸对他不理不睬，挣扎得更厉害，铁栏被撞得吱呀作响。
陈尘只把铁牌从它手里取出来，拂掉上面的泥土，锈迹下面勉强露出一个名字。
【贝恩】
“贝恩。”
陈尘把铁牌挂在院门内侧：“你已经到达了你守护的大门，就此停下吧。”
腐尸喉咙里挤出的嘶吼声渐渐低下去，身上的黑气也淡了些。
它摸索着爬起来，靠到院门边，头颅僵硬地转向小屋，最后站在铁栏旁，像一个迟到很多年的守门人。
系统提示忽然弹出。
【你完成了一次亡灵安抚】
【信仰值+36】
陈尘看着提示，眉梢动了一下。
信仰值？
没等他细想，院墙缺口处又传来骨头碰撞的声音。
一具骷髅拖着缺口长剑翻进院子。它比外面那些普通骷髅完整许多，盆骨上还挂着断裂的皮带，剑尖在地上划出很长的痕迹。
凯西立刻扑过去，影子卷住它持剑的手腕。
骷髅手臂一扭，长剑差点划过凯西的耳朵。陈尘抬手在院门前铺开月幕，淡白色光面擦过剑锋，把攻击偏折出去。
骷髅撞到月幕上，眼眶红光乱晃。
陈尘趁着他迟钝的时间，再次把精神力外放过去。
这一次，他听见的是敲击声，急促、混乱，夹着风声和雾气。
“修好…墙…不能让迷雾进来…”
陈尘抬头看向小屋右侧，那边的篱墙倒了半截，几根木桩歪在泥里，被黑雾泡得发软。
他指过去：“你的目标那边。”
骷髅空洞眼眶里的红光闪闪。
陈尘指向篱墙，重复它执念里的话：“你的墙还没修好。”
骷髅僵在月幕前，过了好一会儿，拖着长剑走到倒塌的篱墙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