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所导师的措辞极尽委婉，翻译出来大概就是：现在勉强及格，但不要太放松。
好在后面几条评价还算不错，至少污染课和炼金课没有辜负他这几天熬夜补资料的努力。
然而记录牌上的银光还没有散去。
赫弥娅站在导师席后，视线落到陈尘身上。
陈尘心里忽然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那张被退回三次的回路图，终究没能逃过赫弥娅的严苛点评。
厅内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又很快憋了回去。
陈尘假装没听见，坦然接受自己在工程学方面天赋平平的事实。
可就在他以为这次评定只剩“继续努力”的收尾时，记录牌底端缓缓浮出崭新的金字评语。
【仪式构造心性评价：极佳】
赫弥娅的声音缓缓响起，坦然直白：“他的回路图画得粗糙杂乱，这点无需避讳。”
陈尘心底无奈，倒也不必如此直白地揭短。
“天赋可以后天打磨练习。”
赫弥娅继续说道：“他的图纸虽乱，但每次修改，都会优先排查最容易崩塌的薄弱节点，兼顾全局。”
身侧的月闻歌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恭喜，你的回路图没有白改。”
陈尘差点当场破防：“我甚至有点感动。”
月闻歌忍笑：“别表现出来，被赫弥娅老师看到，说不定会再给你加一张图纸作业。”
陈尘立刻把那点强行挤出来的泪水收回去。
评价结束后，长卷依次收拢，被满月殿的牧师封入卷宗。
所有人都意识到，铺垫多日的预备期彻底落幕，真正的圣选，即将来临。
明日就是凛冬之月第一日。
月神长梯将在破晓时分准时开启，四名候选者同时登梯参选。
圣所外围早已喧嚣鼎沸。观礼区的投影阵法连夜调试，外圈住宿带万千月灯次第亮起，各地教会代表尽数就位。
玩家们在论坛上吵到新帖刷屏，9999区与1234区的支持者隔空对峙，甚至开始提前统一口号声势，为给自家候选者助威。
月闻歌原本约了陈尘同去长梯档案馆，做最后的准备。
陈尘想了想，还是放了她鸽子。
他发送消息后，月闻歌回复得极快。
【月闻歌：去见你的观礼人？】
【陈尘：…算是】
收起光屏，陈尘独自走向十二圣殿环绕的中心银白水池。越千年早已立在池边，静静等候。
白日里的中心水池，是一面平整无瑕的银镜，倒映圣殿巍峨。
而夜色倾覆后，池水会勾勒出很奇怪的影子，像画出了每个人身上最明显的特征。
越千年立于池边，水中倒影远比本人更为凌厉深邃。
暗金色鳞片从颈侧蔓延至肩背，收拢的龙翼轮廓清晰可见，长尾垂落水底，在月光下勾勒出凶兽独有的锋利威压。
陈尘附身打量：“越千年，你的倒影真的像个恶龙。”
越千年似乎对这个评价接受良好，随即顺着水面看向陈尘的倒影。
水面之中，没有清晰的人形，只有一枚圆滚滚的光球。
那球看起来不大，表面却乱七八糟嵌着许多颜色。
左侧灰白朦胧，是骨灯灯罩的轮廓，裹着一缕幽冷火光；
右侧深蓝涌动，隐约藏着梦泽鲸的巨大尾影；
眼位处缀着一点淡金日光，温热不灭；
后颈位置绣着红黑纠缠的纹路，似剑锋穿玫瑰，冷冽与血色交织；
细密的青色脉络缠绕整枚光球，如同春日生机，将所有气息稳稳缝合一体。
而胸口处...却是深邃得望不到尽头的虚空，以及其中蛰伏的逆鳞。
越千年看得认真，直言道：“你的影子怎么圆滚滚的？像龙巢里藏着的珍宝宝石。”
陈尘面无表情：“你再说一句试试。”
这人看着水里那枚被无数颜色缠住的圆球，自顾自地说下去：“那我们可真是天生一对。”
“滚啊。”
陈尘压低声音：“旁边这么多人！”
水池附近确实还有不少圣所牧师。虽然他们没有明目张胆盯着这边，但陈尘已经能感觉到好几道视线飘了过来。
越千年顺势收敛话语：“那我回去再说，千遍万遍，随你听。”
陈尘闭眼认命，暗暗决定在圣选结束之前，都不再和越千年说话。
池水轻轻荡漾，两道倒影随之轻轻晃动。陈尘终究没忍住，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对方的小腿。
越千年安然受下这记轻闹的力道，低声道：“明天加油。”
陈尘转过头，看向水池中自己的倒影，暗金色鳞光藏在胸口。
“嗯。”
第 3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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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之月第一日，天光未亮，洛弥尔便带着两名持册牧师，准时抵达了候选者客院。
陈尘昨夜睡得不算沉。
纵使他心态松弛，嘴上从不在意名次输赢，可到了圣选正式开启的这天，心里也不可能毫无波澜。
门外银铃响起时，他已经醒了，只是骤然坐起身的瞬间，仍有种恍惚感。
洛弥尔没有多寒暄，两名牧师捧着一只长形衣匣进来，里面叠着纯白色的候选者仪袍。
宽长外袍感觉随时都能垂到地上，层层衣摆由银线收拢固定，比陈尘预想的更为正式。
他低头看着那一大团白色布料：“我今天是去爬月神长梯，对吧？”
“谁会穿这种衣服去爬楼梯啊？”
洛弥尔神色平静，完全不给陈尘商榷的余地：“历届候选者，皆是这身装束。”
陈尘试图挣扎：“有没有方便行动一点的版本？”
“没有。”
“那以前没人摔过吗？”
洛弥尔淡淡瞥来：“能站上月神长梯的人，若是连一身衣袍都无法妥善照看，本就走不远。”
陈尘彻底打消了偷懒变通的念头，知道这事没得商量。
待他换好仪袍，天边已然破开一线鱼肚白。这身袍子看着厚重，实际布料轻盈贴身，只是衣摆太宽，走动时总会带起弧度。
洛弥尔抬手替他理正衣领：“今日十点，月神长梯准时开启。你还有足够时间吃早餐，之后随我前往望舒池。”
“望舒池？”
“就是圣所中央那片银白水池。”
洛弥尔道：“传说初代圣女于此窥见月影入水，十二座月相殿才依水而建，环绕落成。”
陈尘想起昨晚自己和越千年站在池边看倒影的场景，这个名字倒是很贴。
只是此刻他满心牵挂圣选，没心思感慨其中唯美的意境。
跟随洛弥尔走出客院，陈尘才意识到了凛冬之月的降临。
圣所内部仍然温和，空气清冷却不刺骨。银白水面没有结冰，廊桥两侧的月相植物也还舒展着叶片，看不出外界季节变化的痕迹。
可当他们经过对外观景台时，外界的凛冬景象骤然铺展眼前。
远方云层堆叠泛白，灰白寒雾沿着月弦航道缓缓翻涌，远处临时浮台的边缘，已然凝上薄薄的白霜。
前来观礼的玩家大多换了厚衣服，排队时不断跺脚。
但月神圣所之中显然有大型防护仪式。
这地方像是一方独立的小世界，将四时寒暑尽数隔绝在外。
外界凛冽的寒风刮至结界便被消解，只剩一点象征性的冷意。
陈尘跟在洛弥尔身后，忍不住想起岛上的情况。
他不在岛上，越千年也来了圣所。布里茨再可靠，凛冬之月毕竟是岛屿首次经历大范围严寒。
真是越想越不放心。
洛弥尔忽然回头，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在担心你的岛屿？”
心事被一语道破，陈尘坦然点头：“嗯。”
“月神圣所隔绝四时，是因为它在这里已经存在了太久。”
洛弥尔重新迈步前行：“年轻的岛屿要自己熬过第一场寒冬，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洛弥尔带他穿过望舒池下方的回廊。
这条路平日并不开放。墙体深处嵌满细碎银白月石，微光从石缝间缓缓渗出，顺着地面蜿蜒流淌。
尽头的高门半掩着，门后隐约传来人群压低的说话声，还有巡行牧师杖尖轻点地面的脆响。
洛弥尔在门前停下：“出去之后，就是月阶广场。”
高门向两侧打开，广场上的清光随之涌入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