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之外，人群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外围浮台和观礼区。
玩家、地方教会代表、圣所牧师、商会人员，还有不少被筛选后才放进来的原住民观礼者，全都被巡行牧师隔在广场之外。
有人踮脚往里看，有人举着记录水晶，也有人压低声音和身边同伴讨论候选者名单。
陈尘下意识放缓脚步，随即抬手理顺宽大的衣摆，今天不适合露怯。
广场之内，已有两名候选者提前就位。
诺弥娅站在望舒池左侧，碧蓝仪袍垂至地面，袖摆处的水色细线在晨光里浮沉，仿若藏着一汪潮汐。
她神色温和，仿佛那些探究的目光只是从海面掠过的风。
旁边的赫尔辛则全然是另一番气质。
她身上的黑色仪袍几乎收敛了周围所有浮光，指间垂落的黑石念珠安静无息。
咫尺之外便是人声鼎沸，却又像被某种无形的界限挡在外面，清冷孤绝，不染半分烟火。
白、蓝、黑。
白、蓝、黑三色仪袍泾渭分明，占据广场三方站位。
陈尘看向广场空着的位置，心里吐槽：这圣所是不是连候选者站位颜色都提前设计了？
洛弥尔带着他走过专属通道，巡行牧师沿途低头行礼。
陈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合格候选者，至少别像刚被人拎出来套上仪袍的倒霉玩家。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广场外侧一座高楼。
楼宇距广场十余米，位置绝佳，刚好能将望舒池与月阶广场的全貌尽收眼底。
越千年站在楼顶，换了身深色外袍，身形在一群观礼者中格外显眼。更显眼的是，他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黑银色外壳，前端嵌着一枚透明晶镜，侧面还伸出两片小小的稳定翼，看起来像摄像机和炼金仪器生出的孩子。
陈尘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摸出怀表：九点三十一，距离仪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他没多想，抬手拢住宽大的衣摆，背后银白光翼唰然展开，身形转瞬腾空。
洛弥尔刚转头的瞬间，陈尘已然掠出通道。
外圈观礼者顿时一阵骚动。
“他飞过去了！”
“不是，仪式还没开始吧？候选者能乱飞吗？”
“陈岛主！看这里！”
巡行牧师很快抬手维持秩序，但陈尘没离开圣所界线，不算违规，它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转瞬之间，陈尘落在越千年所在的高楼平台。
落地时衣摆被风掀起，他单手按住翻飞的袍角，压着声音质问：“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越千年微微抬镜，将晶镜从他脸前移开，免得正对着脸：“布里茨改良的投影系统。”
陈尘：“…投影系统？”
“可以记录你的圣选过程，传回白桃乌龙岛。”
越千年顿了顿：“也能双向视频。”
陈尘盯着那台古怪仪器看了会，伸手在晶镜前晃了晃。
仪器侧面亮起一块小型投影屏。画面先是闪了两下，随即清晰亮起。
毛茸茸的脑袋最先闯入视野，铜锣烧挤到镜头最前端，整张脸几乎贴满屏幕。
下一秒它便被拖走，蒲公英酒馆温暖的大厅全貌展露出来。
岛外早已落雪，大片白雪簌簌飘落，铺满酒馆的遮阳棚与月牙港的路面，天地间一片素白。
可酒馆之内却暖意融融，墙边立着几台圆筒热风机，吧台旁临时砌起的小火炉燃着明火，把木地板照得暖洋洋的。
妖精们穿着小棉衣挤在桌上，帽子颜色乱七八糟，像一堆会动的小蘑菇。
雅雅披着毛绒斗篷，抱着热饮杯坐在最前面。凯西缩在桌脚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毯。
科瑞昂站在吧台后，手里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点心。
酒馆廊檐下，狮鹫静静蹲坐避雪，羽翼沾了细碎雪粒。几只小狮鹫挤在门缝边，拼命探头往屋里张望，也想凑个观礼的热闹。
布里茨站在投影屏前，金属外壳上围着条灰蓝色围巾，一改往日的机械感。
【陈尘，早上好】
看见屏幕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陈尘心底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早上好，岛上怎么样？”
布里茨很快切出几块画面。
生态炼金塔外层亮着暖光，塔底管线吐出白雾。
黑土地上方搭起了透明温室，棚顶积着雪，里面的作物被分成几片区域。
黄金渔场边缘结了一圈薄冰，中央水域却仍然清亮，几尾小鱼从暖流下游过，激起细碎水花。
月牙港的帐篷也撑起来了，港口访客被限制在外侧休息区，科瑞昂甚至在酒馆门口挂了新的木牌。
【圣选观礼热饮套餐，今日第二杯半价】
科瑞昂在屏幕里微笑：“请岛主放心，我会努力让大家在温暖舒适的环境里，为你贡献更多营业额。”
陈尘无奈扶额，果然，科瑞昂永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雅雅和妖精们齐齐举起小牌子：【陈尘加油！】
基于它们的水平，陈尘觉得应该是排练过很多次。
铜锣烧在旁边嗷呜嗷呜，凯西则用尾巴轻轻敲了敲屏幕边缘。
满屏鲜活热烈的暖意扑面而来，陈尘忍不住弯起唇角。
“我知道了，你们也注意保暖，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陈尘看着投影里那座被雪包住、却依旧亮着暖光的酒馆。
还有一群满心牵挂、默默等候他归来的伙伴，陈尘心底最后一丝忐忑彻底消散。
他转头看向越千年：“拍归拍，别把我拍得很丑。”
越千年垂眼看他，视线从他被风吹乱的额发，落到那身过于正式的白色仪袍上。
“这身衣服确实不太适合你。”
陈尘刚要说话，对方慢悠悠的后半句便传了过来：“不过拍出来应该很好看。”
屏幕里的妖精们立刻开始起哄。
陈尘耳根骤然发烫，下意识振开光翼，带起一阵清风扫向越千年。
对方早有防备，手里的投影系统丝毫不动，只是额前的头发被风吹散，落下来半遮住眉眼。
他也不恼，甚至还低头笑了一声。
陈尘不想再看他那副得逞的样子，转身飞回广场。
他落回洛弥尔身边时，老主教正在整理袖口，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陈尘刚松口气，他便慢悠悠问了一句：“男朋友？”
陈尘差点被这三个字呛住。
“摄影师！“我去确认我的岛有没有出问题！”
洛弥尔收回目光，语气里带了点笑：“看得出来，他很尽责。
这话暗藏深意，陈尘干脆装傻，闭口不接话茬。
老主教也没继续逗他，只抬手替他整理刚被风吹偏的衣领。
“圣选期间，心有牵挂不是坏事。只是走上长梯之后，别让任何牵挂替你做出抉择。”
陈尘抬头看向望舒池后的高处，月神长梯的虚影朦胧悬浮，可他已经感觉到某种压迫感从云层深处落下。
“我知道。”
九点五十，广场的钟声首次敲响。
外圈的喧闹像潮水退去，巡行牧师有序控场，将剩余的嘈杂彻底隔绝在外。
诺弥娅和赫尔辛已经站到候选者位置上，陈尘也回到白色石位前。
广场另一侧很快传来轻微骚动。
月闻歌来了。
她穿着金红色候选者仪袍，行走时像有火光从月色里缓慢铺开。
那颜色很适合她，既有祭礼上的明亮，也有圣所要求的端正。
她落位站定，侧头看向陈尘，轻声诧异：“你居然比我先到？”
陈尘抬眸回望：“你还特意纠结这个？”
月闻歌浅浅一笑，并未再说。
至此，四名候选者全部就位。
白、金红、蓝、黑，四身仪袍倒映在澄澈的望舒池中，光影交织。
九点五十九...钟声停住。
偌大的月阶广场，乃至整座月神圣所，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下一息，满月殿方向传来第十下钟响。
“当...”
钟声浑厚绵长，穿透层层殿宇与云雾，如同银白涟漪席卷整座圣所，掠过望舒池，扫过月阶广场，一直蔓延至最外围的观礼浮台。
白昼天光随之柔和黯淡，世间杂乱的浮光尽数被悄然洗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