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圣女会影响教会未来许多年的方向，对玩家而言，这只是场盛大的比试；但对身居势力顶层的人来说，这场圣选，足以牵动整片大陆的格局风向。
陈尘走进备战区，一眼看见观礼楼上的越千年。
投影系统架设完毕，晶镜稳稳对准战台。越千年远远望过来，指节轻轻敲击设备支架，像是在告诉他拍摄角度已经调整妥当。
上弦殿主弥迦��折刃站在观礼台中央。银杖斜抵地面，整个人都带着锋利的压迫感。
“战斗考核不以击杀为目的。”
弥迦开口，观礼席嘈杂的议论声迅速压低：“主动认输、失去行动能力、被击出战台结界，一律判定落败。”
“禁止攻击观礼人群，禁止释放大范围不可控毁灭道具，不允许刻意造成永久性重伤。”
“第一场，陈尘，对诺弥娅��银潮。”
观礼席上安静一刻，随后议论声像被风卷起的浪，瞬间铺开。
“诺弥娅？她不是已经被取消资格了吗？”
“什么意思？为什么她还能参赛？”
陈尘也皱起眉，他终于明白，那天议事后为什么洛弥尔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好啊...自己又被提前安排了。
战台另一侧，几名戒律牧师陪同诺弥娅走上场地。
她换下了候选者的蓝袍，身上只披着一件浅蓝短斗篷，手腕上扣着细银色封印环。
封印环贴着皮肤，冷白色光线像一圈凝住的水痕，虽然没有彻底压死她的力量，却划定了不能逾越的界限。
她脸色比月神长梯那日苍白许多，银灰色长发束在身后，眼神却十分清醒。
走上战台后，她先向弥迦行礼，又转向陈尘，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牧师礼。
“陈尘候选者，请多指教。”
无数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戒律牧师就在台边监视。现在追问缘由，不会得到任何真相。
于是陈尘只抬手回了一礼：“请多指教。”
弥迦银杖重重磕在石面上，淡金色结界沿着战台边缘升起，完整罩住半月形擂台。
“开始。”
话音刚落，诺弥娅指尖已经垂下水色。
潮汐无声上涨，透明的波涛从她脚下铺开，沿着半月形战台的石缝向外扩散。
无数游动的蓝色绸带绕过半月形战台，朝陈尘脚踝席卷而来。
金白光羽从陈尘背后散开，他贴着战台低低掠过。
最前方几道水线被光羽切碎，溅起的水珠悬在半空，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细小的镜面。
陈尘握紧流光杖，月幕从杖尖展开。
淡银屏障扫过地面，将那些水珠隔在外侧。两者相撞时只是轻轻颤动，里面浮出模糊的影子。
台下众人只能看见水珠被月幕阻挡，可陈尘清晰看见了倒影里的景象。
蓝星...很久以前还完整的家。
厨房里温热的灯，客厅沙发上叠着的毯子，父母低声说话的影子。
画面继续流转，北城大学的宿舍，那些当时只觉得平淡乏味，如今隔着一整个世界的日常。
潮水本身没有杀伤力，它更像是收录记忆的万花筒，引诱着人驻足凝望。
陈尘的翅膀停止了扇动，右掌忽然泛起凉意，梦泽鲸的印记开始发亮。
像深海里浮起的第一声鲸鸣，水珠里的蓝星虚影应声碎裂，将陈尘从幻境拉扯回来。
他抬眼看向诺弥娅。
对方没有趁着他失神的空隙突袭，只是静静站在潮水后方，十指交叠，仿佛托举着一片看不见的深海。
“梦潮。”她轻声道。
台上薄薄水层骤然抬高。
水面从石缝里翻起，化成三重潮环。
第一重贴地卷向陈尘脚踝，第二重在半空拉出水弧，第三重则悄无声息地铺到月幕后方，像要从他背后合拢。
随着陈尘手中的流光杖点地，月幕顺着他的动作向两侧拉开，光羽顺着水流方向擦过，把那片潮环削成段段散开的水链。
诺弥娅抬手，水链立刻折回，像被无形丝线牵住，反向缠向那些光羽。
水与光在半空绞在一起，碎开的金白光点落入潮水，潮水又被月幕压回地面。
两人都是牧师，治疗、祝福、防御类神术几乎刻在本能里，可此刻台上看不见多少温和的圣光，只有水声与月辉不断碰撞，把半月形战台切成一片潮湿又明亮的战场。
诺弥娅的优势很快显出来。
她召唤的水流混合梦境力量，陈尘每次斩碎水线，散开的水雾都会重新汇聚；水雾每一次靠近，潮声都会试图勾出他记忆深处的片段。
陈尘可以依靠梦泽鲸印记稳住心神，却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他左手探进背包，十几只灰褐色药剂瓶被一并甩出，光羽精准凌空击碎瓶身。
石化药剂倾泻进潮水，虽然很快被水流稀释，没能彻底凝固整片浪潮，却明显减缓了水势流动。
原本灵活穿梭的水线变得迟缓，潮环边缘析出灰色砂粒，如同海浪搁浅在浅滩。
这就是陈尘等待的机会！
流光杖顶端月华结晶爆发出光芒，圣光禁锢法阵从诺弥娅脚下升起，四面光墙快速收拢，将她连同迟缓的潮水一同困在结界之内。
观礼席响起一阵压低的惊呼。
这场对战到现在，外面的人看不见梦潮里那些记忆，只能看见诺弥娅以潮水铺场，陈尘靠月幕、光羽和炼金药剂破招，再抓住空隙完成禁锢。
许多原本以为牧师对战会很温和的人，这会儿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被困在光墙里的诺弥娅依旧镇定，她抬起手腕，封印环内侧透出一丝血色。
台下戒律牧师同时绷紧神情。
诺弥娅并未选择撕开封印，只让那点血色落进脚下潮水里。
原本被石化药剂拖慢的水势忽然向内收拢，圣光禁锢内部的光墙被水色层层染深，仿佛整座禁锢都被拖入海底。
陈尘右手掌心的鲸尾印记更加冰凉。
遥远深沉的鲸鸣传入耳畔。
他立刻明白过来，诺弥娅正在用自己的梦境包裹整个禁锢空间。
圣光墙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诺弥娅的身影被水色拉长，随后从光墙内侧分出一道影子。
那道水影贴着地面滑出，手中凝出细长水刃，从陈尘侧后方刺来。
他反手撑起圣佑屏障。
水刃刺在屏障上，蓝白光线瞬间炸开，屏障表面浮出细密裂痕。
借着冲击的力道，陈尘迅速转身，上弦月辉顺着杖身铺开，将那道水影劈散。
可另一道水影紧接着从潮水里站起。
第三道、第四道...
诺弥娅不再追求一击制胜，而是把整座擂台化作属于她的海洋。
每道水影都只有一击之力，消散之后还能再次凝聚，逼迫陈尘不断消耗精力与专注力。
陈尘明白，再拖下去，暴露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
既然诺弥娅用水和梦铺场，那就把这片海洋彻底当成它的牧场。
陈尘右掌张开，深蓝鲸尾纹完全亮起。
更辽阔、更古老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诺弥娅脚下的梦潮猛地震动，连圣光禁锢里那片深蓝也被鲸鸣撕出裂缝，整座观礼台下方像有海渊翻身。
观礼席上的人终于看见了异象。
擂台上方浮现出庞大的鲸影。
它只是一道由深蓝光雾与梦境潮声勾出的虚影，鲸背掠过结界上方时，整座半月形战台都顿时暗淡无光。
虚影自陈尘身后游出，尾鳍缓缓扬起，如同自无尽深海跃至月光之下。
深蓝虚影重重拍在战台中央，诺弥娅铺展的梦潮如同被巨兽尾鳍拍落深渊。
水面向下塌陷，擂台上响起沉闷的轰鸣，整片海洋骤然失去浮力。
诺弥娅脚下潮水下沉，身形猛地一晃。圣光禁锢重新稳固，四面光墙收拢，化作一圈淡金色光环，悬在她肩头四周。
流光杖停在陈尘身前，金白光羽从半空缓缓散去，除了身上被水打湿，他基本看不出来疲色。
诺弥娅环顾围绕自己的光环，轻声道：“我认输。”
弥迦的银杖落地：“第一场，陈尘胜。”
短暂寂静过后，观礼席的声浪轰然爆发。
9999 区玩家率先欢呼，白桃乌龙岛投影另一端，小妖们压抑不住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圣所牧师们目光落在戒律殿方向，比起胜负，他们更在意诺弥娅在被逼至极限时爆发的力量。
越千年站在观礼楼上，手指终于从投影系统的边缘松开。
陈尘收回流光杖，走到诺弥娅面前，向她伸出手：“请多指教。”
这句话开场时已经说过，此刻再说，便多了一点交手后的郑重。
诺弥娅看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才搭上来借力站起。
戒律牧师快步上前准备将她带离。
擦肩而过的瞬间，诺弥娅压低声音，只让陈尘一人听见：“我参与圣选，并不完全是我自己的选择。”
“但我对月神，从来不是毫无虔诚。”
她垂眼看着腕上的封印环：“至少，我一直坚信自己心怀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