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多笑得温和：“若是实在不喜，不换也无妨。”
露缇娅已经飞到衣箱旁边，伸手拨开第一套礼服。
她和莱昂纳多确实是第一次合作，但两人的审美意外能接上。
莱昂纳多负责解释林庭礼仪，露缇娅负责挑出她觉得“不够好看”的部分。
“这套太像林庭侍从。”
“这套颜色可以，领口不行。”
“这个腰饰太亮，他不是去当灯架。”
陈尘坐在一旁，听得脑袋发胀，最后他们选出了套浅银青的轻礼服。
布料轻薄的象牙白内衫，搭配颜色像新叶的短款披风。
腰间环束细银腰带，坠着月白玉扣。
莱昂纳多替他在衣领处别了枚嫩枝徽记，露缇娅则挑了枚银叶扣，固定住他额侧散下的碎发。
陈尘站到镜前时，自己也愣了会儿。
刚进浮空岛世界时，他不过是清秀干净的模样，看着让人舒服，也仅此而已。
可这一路走下来，右眼里沉着灿金色的日辉，左眼在月华影响下泛着浅银。
自然之心让他身上多了温和的生机，长明灯火和命运之书又给那种温和里添了内敛的风骨。
那些印记没有把他改成另一个人，只是把原本的轮廓一点点打磨得更协调。
镜子里的少年依旧是陈尘。
只是皮肤更干净，眉眼更清透。金银双色的日月之瞳抬起来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露缇娅挑剔地绕着他飞了半圈，陈尘本以为还要被嫌弃，结果她沉默片刻，才别开脸道：“很多精灵都没你好看。”
陈尘刚想笑，忽然发现莱昂纳多也看着他。
这位素来分寸得体的精灵贵族，即刻收敛目光，微微垂眸，伸手细心替他整理披风边角，遮掩刚才的失神。
陈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顺手拎起身旁蹲坐的鹈鹕莱拉挡在身前。
莱拉嘴里还叼着鱼干，整只鸟都懵了，完全没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成了屏风。
莱昂纳多很快稳住心绪，声音依旧温和，只是低沉少许：“抱歉，是我失礼了，这套礼服比我预想中更适合你。”
陈尘隔着鹈鹕看他：“你们精灵夸人都这么委婉？”
莱昂纳多没有继续让这个话题停留太久：“若你愿意听，我可以先介绍沿途的航线。”
陈尘立刻把莱拉放回船头：“正有此意。”
莱昂纳多展开航线图。图面是一片薄而半透明的叶片，云舟当前位置是一枚缓缓移动的花苞。
沿途几条航线被浅绿色光线标出，像枝叶脉络般从白桃乌龙岛一路伸向远方。
“精灵远野离白桃乌龙岛不算近。”
“新芽之月航线平稳，沿途有几处地方适合停靠。你之前说想看看浮空世界的名胜，我便稍微绕了点路。”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陈尘。
“若你更想直接抵达晨露林庭，现在也可以改航线。”
“那未免太过可惜。”
陈尘毫不犹豫：“好不容易出门游历，直奔目的地也太无趣了。”
他本来就想看看这个世界，更何况博物馆还有大片空位。名胜古迹、地方特产、航线遗物，哪一样都值得顺路瞧瞧。
莱昂纳多像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指尖点在航线第一处标记上。
“第一站是云瀑断崖。那里原本是一座完整浮岛，后来内部水脉被古代大型水系仪式撕开，岛屿断层外露，水从高处落入云海，常年不竭。现在许多云舟会在那里补水，也有人专门去收集水痕石。”
陈尘记下了水痕石的名字，眼底满是兴致。
莱昂纳多笑意加深，又点向第二处。
“这里是镜潮白沙岸。那里有一圈浅海，被几座低浮岛托住。潮汐冲刷贝壳与光晶砂，打磨出整片细腻白沙，涨潮时海面澄澈如镜。”
“第三处是风铃石林。风从空心石柱中穿过，会发出不同音阶。以前游荡乐师和风系法师常在那里驻留。”
航线图最远处，还有一处颜色更深的标记。莱昂纳多的指尖在此微微停顿：
“靠近精灵远野前，我们会经过万族裂桥。那里是万族群岛分裂后留下的航线，兽人和精灵现在分开居住，但两边贸易点还挨得很近。若你想买些特别的东西，此处再合适不过。”
陈尘听得十分满意：风景，历史，展品，特产，这条路线刚好踩中他所有的兴趣点。
露缇娅坐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开口：“妖精的琉璃梦乡，比这些地方都要好看。”
陈尘转头看她。
妖精公主皱着眉，像是在很努力地从记忆里捞出什么东西：“我记不清了，但我确定，那里的风景，世间无双。”
百花云舟穿过一层薄云，新芽之月的暖风从船头拂过来，吹动陈尘肩上的浅青披风。
身后的白桃乌龙岛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前方，第一枚航标在云海里亮起。
第 3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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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云舟在新芽之月的晨风里航行。
白桃乌龙岛早已被云层遮到身后，只剩航线图上那枚浅绿色花点还在慢慢移动。陈尘坐在船舷边，低头拢了拢肩上的短披风。
这套精灵礼服确实好看，就是穿在身上总让人不自觉地放轻动作，连伸手去拿杯子都得注意姿势。
露缇娅坐在藤椅扶手上，瞥了他一眼：“别扯披风。”
陈尘手一顿：“就调整一下。”
“你都调整三回了。”
“那说明它确实不合身。”
露缇娅轻哼一声：“你今天不是出来种地的。”
莱昂纳多端着早餐从船舱出来，恰好听见这句，眼底漾开笑意。
他将托盘搁置在小圆桌上，餐盘里并非陈尘预想之中满是花瓣的精灵餐食。
薄饼卷着香草煎肉，旁边放着切好的蜜露果，还有一小碗加了海盐和细碎香草的冷汤。
温热的花茶盛在透明杯里，杯壁凝着淡淡水汽。
“林庭早餐会更清淡些。”
莱昂纳多道：“不过旅途中没必要从第一餐开始适应规矩。”
陈尘拿起薄饼咬下一口，香草的清冽并未掩盖肉香，饼边烤得微脆，肉汁裹着酸甜酱料，口感远比他想象的扎实。
他真心实意地点头：“这个好吃。”
“那我继续按这个口味准备。”
陈尘咬着饼没说话，心里却清楚，这人向来不会把周到挂在嘴边，只默默把细节都妥帖安排好了。
莱拉蹲在船头，嘴里叼着半块鱼干，羽毛被晨风吹得乱翘。
它显然对自己的早餐很满意，偶尔还会伸长脖子，看莱昂纳多有没有继续投喂的意思。
百花云舟往东北方向行了大约半个时辰，远处云层忽然变得湿重起来。
水声最先入耳，低沉而雄浑，仿佛大片水流轰然砸入云海深处，又被厚云揉碎，只剩隆隆回响。
陈尘放下茶杯，走到船头。
云层散开后，前方出现一座被水雾包裹的浮岛断崖。
那座岛像从中间被生生劈开，外层绕着一圈不断旋转的水幕，水流从岛体断层里喷涌而出，被风卷成半透明的雾带，远远望去，整座断崖像罩在一只巨大的水晶壳里。
外围停着几座小浮岛。
有玩家正拿钩索试探水幕，钩子刚探进去就被水流甩了回来，差点砸到旁边人的脑袋。
另一艘云舟试图从侧边绕入，船身被乱流推得打了个转，船上的人骂声隔着水雾都能听见。
还有人干脆在外围浮岛搭起摊位，售卖热饮、防水斗篷，以及手写的 “云瀑进入心得”。
陈尘扫了眼那几块木牌，觉得里面至少有一半是在骗外地人。
他看向莱昂纳多：“里面才是云瀑断崖？”
“外围人人都能观赏。”
莱昂纳多站在他身侧：“真正的云瀑断崖在水幕内侧。水痕石和早年的航道刻痕都在断崖底部，外面只能看见水雾。”
“但想进去，要先让水幕愿意让路。”
“愿意？”
莱昂纳多笑了笑，取出橡木竖琴。
外面有几个玩家看见他拿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
但随着琴音落下，水幕边缘乱窜的横风开始变缓。百花云舟船舷上的淡紫花瓣片片展开，花枝沿着白木船身舒展，像被那阵旋律叫醒。
莱昂纳多的指尖换了节奏。
旋转的水幕并未被劈开，水声却逐渐跟上了琴声的起伏。雾带在某个节拍里松懈，露出一道极窄的缝。
最后一串音符盘旋着绕至船底，托住整艘云舟。百花云舟贴着缝隙滑入水幕，行进轻盈，如同顺流漂行。
外围浮岛上顿时一阵骚动：“这什么职业？吟游诗人还能这么玩？”
莱昂纳多神色如常，指尖稳稳放在琴弦上。水雾贴着船舷擦过，尽数被风流卷开，没有一滴水珠落上船板。
陈尘侧头看了他一眼。从前只知道这位精灵贵族温和周到，此刻才真切觉出，能独自驾着云舟穿行各条航线的人，绝不会只有表面的温雅。
百花云舟穿过水幕，外面的嘈杂声被水声挡在身后。
内侧只有瀑布的低鸣。
浩荡水流自断崖深处坠落云海，黝黑的岩脉被水汽浸润得发亮，浅蓝晶线顺着岩层蜿蜒延伸，被水雾冲刷，如同嵌在山石之中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