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尝试两次，结果没有任何改善。
莱恩哈特也没给解法，临走前只丢下一句：“你已经知道如何让相留下。”
“接下来要考虑的，是它发生变化以后，如何仍旧保持自身。”
陈尘看着瓶子里四处乱撞的银红色光痕，仍然没想出该怎么把这些零散回应连起来。
身后的布里茨忽然提醒：“距离晚餐时间还有十七分钟。”
“不想了，吃饭去。”
陈尘果断把失败品甩开。炼金术再重要，也不能耽误干饭。
…
当天夜里，陈尘揣着坠火晶体和银落钢，又偷偷摸摸去了封闭观测室。
孩子正趴在工作台前，对着昨夜记下的黑色间隙发呆。
桌面铺满了新画出的光路图，其中几张纸上还留着蓝星、太阳与月亮的运行轨迹。
陈尘一进门便将银落钢放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孩子拿起来掂了掂，外表看不出名堂，便往里送了一小股能量。
银落钢内部的流纹骤然亮起，整块材料猛地从他手里挣出去，朝前飞了半米，又被他一把抓住尾端。
“同样是坠火之相？”
“差不多。”
陈尘把坠火晶体放在旁边：“我让它听了星陨铁的经历，它自己记住了坠落的方向。”
孩子把银落钢摆到人工太阳模型底部，又取出几块尺寸不同的星银零件，在旁边比了比。
“把它做成定向结构。”
“喂，这可是我第一件金属定相作品！你说拆就拆？”
“你带过来不就是给我用的？”
“我就是拿来给你开开眼！”
孩子已经把工具推到了他面前：“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大哥哥~”
陈尘听的满身鸡皮疙瘩，嘴上抱怨，还是坐了下来。
银落钢被重新切割成一枚细长的锥形结构。
陈尘负责护住坠火之相不溃散，孩子则在外层刻上细密的折射纹路，好让人工太阳的光线能顺着内部的方向往前传。
两人一边改，一边为新星图怎么画拌嘴。
孩子坚持所有内容都必须来自现有观测，陈尘却觉得蓝星的真实星空也能放进去当个参照。
“我又没说它属于这里。”
陈尘指着墙上大片空白：“可以当参照。至少能让你知道，没有人工天穹的天空大概长什么样。”
他拿起两支不同颜色的炼金笔：“金色代表你们这里已经记录的星光；银色代表我记得的蓝星星空。”
“剩下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方继续留白。”
孩子盯着他手里的笔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没再反对。
其实陈尘也记不住完整星图，只能凭印象画出几组最熟悉的星辰位置。
北斗七星、冬天亮得扎眼的猎户座，还有横过天际的银河。
准确位置难免有偏差，他便只保留大致轮廓。
孩子负责将人工太阳保存下来的星图转化成金色光点，再以陈尘画出的银白星图作为完全独立的参照。
金色与银白彼此交叠，意外的重合度极高。
定向星轨锥安装完成时，已经接近深夜。
孩子爬上观测装置，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连接结构。
“能源。”
陈尘把新的能源晶体嵌进底部卡槽，低沉嗡鸣重新响起。
人工太阳内部的金光层层亮起，沿着倒置的反射环向模型中心汇聚。
光线进入银落钢制成的星轨锥后，原本轻微偏移的路径迅速稳定。
金光沿着【坠火之相】保存的方向笔直向上，穿过层层透镜，投向天花板。
两片完全不同的星空，同时悬在了观测室的顶上。
虽然中间还夹着大片无人知晓的区域。
人工太阳不再是天空的中心，它只是无数光点里，普普通通的一颗。
陈尘仰着头，忽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小时候夏天在乡下，躺在屋顶上看星星的样子。星星从房檐一直铺到天的尽头，风里裹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那些记忆已经隔了很远。
如今却以炼金术的方式，重新落在另一个世界的天花板上。
孩子站在星光下面，一动不动。
银白星点落进他浅淡的眼睛里，亮得像盛了辉煌的夏夜。
他看了很久，久到陈尘都怀疑装置是不是出了问题。
“怎么样？和你想象的一样吗？”
“不知道。”
他终于开口，视线却还黏在头顶的星光上：“因为我没见过真的。”
过了几秒，孩子又轻声补充：“但它比我想象的大很多。”
陈尘顺着他的视线向上看，金色的人工星图边界规整，所有光点都被框在一片方方正正的区域里。
而蓝星的银白星光散得很随意，密的密，疏的疏，最远的几颗甚至落到了观测室的墙面上。
像是这间屋子，根本就装不下它们。
光从他指缝里穿过去，落在了实验服的袖口上。
他很快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低头去检查控制台的数据。
陈尘看见了，也没拆穿：“我白天还试了液体载体。”
孩子记着数据随口问道：“成了？”
“失败得一塌糊涂。”
陈尘把那瓶炼金液掏出来，瓶子里的银红光痕还在四处乱窜：“相进去就散了。”
孩子举着瓶子对着光看了会儿：“因为它一直在流动。”
“这我知道。”
“那就别让它自己记方向。”
陈尘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孩子抬手指向人工太阳层层嵌套的反射环：“光穿过透镜会偏，但每层结构都会告诉它下一步会前往哪里。”
液体没法像金属那样把方向焊死在自己身体里，可如果给它搭好轨道，让它的每次流动都走在正确的路上，说不定就能把这段相稳住。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孩子已经把炼金液放回桌上。
“今天不做这个。”
“你不是挺感兴趣吗？”
“星图还没完成。”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金色与银白的星光中，昨夜出现的黑色间隙再次显现。
星轨锥让光路稳定下来，黑色间隙也因此被完整保留了数秒。
在两片星图之间，它像一道极细的裂口。
孩子飞快记下坐标，又拧动旋钮调整了几枚透镜的角度。
可无论光线从哪个方向撞过去，那道黑色的间隙始终都在。
陈尘仰着头：“会不会真的是天穹外面的空隙？”
“不知道，证据还不够。”
孩子嘴上说得谨慎，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片星空当然不是真的。金色来自人工天穹的存档，银色来自陈尘的记忆，黑色间隙是暂时解不开的谜题。
能源晶体的光芒逐渐减弱，天花板上的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
最后只剩银河般的银白光带，在昏暗中停留了片刻，也慢慢散去。
陈尘也有些困了，开始打哈欠：“今天就到这里？那我先走了。”
他收起炼金液和坠火晶体，转身走向入口，大门已经缓缓向两侧开启。
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孩子的声音：“你明晚还来吗？”
陈尘脚步顿住，回头看去。
孩子正背对着他整理透镜，头也没抬，仿佛随口确认无关紧要的安排。
陈尘故意拖长声音：“你不是一直嫌我碍事吗？”
“星图还没讲完。”
“就为了星图？”
孩子手里的透镜重重放回桌面：“你到底来不来？”
陈尘笑了起来：“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