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陈尘的离开，观测室万籁俱寂，人工太阳重新沉入黑暗。
只有靠近窗的地方，还残留着一颗极淡的银白星点。
第385章 黑羽沙龙
第二天上午，陈尘又跟那瓶炼金液死磕了两个多钟头。
昨晚从观测室回来，他脑子里一直盘旋着那孩子说的话：液体无法自己记住方向，那就给它引导道路。
陈尘拆掉原来的炼金瓶，在内壁嵌入三层极细的引导银环，又将灰蓝晶体磨成十二枚小型节点，分别安置在银环交接的位置。
远远看去，整只炼金瓶像被几圈银色藤蔓缠住。
陈尘重新倒入透明炼金液，瓶中流动的意识很快苏醒过来。
刚刚接住他意图的部分转眼与其他液体混合，原本清晰的回应也被分成许多细小碎片。
这里...那里...你在哪？
许多模糊感受同时从瓶中传来，彼此叠在一起，连炼金液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哪一部分正在回应陈尘。
他只得先将自己的意图送向整只炼金瓶：
沿着银环流动...抵达节点以后，再去寻找下一段...
炼金液并不抗拒。
靠近瓶壁的液流率先触碰到银环，感受到那条已经提前设置好的路线，随即顺势滑向下方。
陈尘小心引动【坠火之相】。
最先接触它的液体立即安静，银白光痕从其中出现，沿着内壁的银环蜿蜒下坠，金红色火光紧随其后，没有像昨天那样满瓶乱窜。
他眼睛一亮，继续维持精神力。
银线穿过第二层银环，金红尾焰也始终没有偏离。每当液流产生变化，陈尘便沿着【观相】传来的细小回应，将附近的材料重新牵回轨道。
三次循环结束，整瓶炼金液依旧稳定。
“看吧，还是能解决的。”
陈尘有些得意地松开手，撤去精神力以后，规整的光轨猛地从银环缝隙里脱缰。
银红光芒在瓶中四处穿行，像一群突然被惊散的游鱼。
他不信邪，换了套引导结构，这次他给每段银环之间都加了转接节点。
既然液体会不断更替，那便让节点替它们保存上一段变化。
炼金液确实被迫沿着固定路线流了几圈，可流速稍有变化，银线就会与火焰错开，两相撞击后碎成漫天光屑。
实验室门打开时，他刚准备第三次调整结构，莱恩哈特走进来，抬手拿起炼金瓶。
里面的光痕被他的动作带得一阵摇晃，更多零碎的材料意识随之惊醒，在瓶中互相碰撞。
“你只是在外面限制它，可别的材料本身并不知道，另一段相为什么存在。”
陈尘还是半懂不懂：“那怎么让它知道？”
“今天到此为止。”莱恩哈特收走了剩余材料。
他愣在原地：“老师，您今天居然主动让我休息？”
“是不允许你继续浪费我的材料。”
陈尘就知道没这好事，他眼睁睁看着材料柜在莱恩哈特手边合拢，正琢磨着找点别的东西折腾，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过金属地面的脆响。
艾琳娜像是刚从外面回来，长发简单束在身后，手里还拿着一叠烫金邀请函。
进门先扫了眼炼金台上的废瓶，又落在陈尘眼下淡淡的青黑上。
“父亲，你也太过了。”
她转头问莱恩哈特：“准备把陈尘榨干？”
“这不是给他放假了吗？”
莱恩哈特显然没兴趣继续讨论，转身处理自己的实验。
艾琳娜抽出最上面那张邀请函，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今晚有场炼金文学沙龙，去吗？”
陈尘原本对贵族沙龙没什么兴趣，听见“文学”两个字，又稍微来了点精神。
“去那儿讨论诗歌？”
艾琳娜想了想：“是和炼金术结合的文学，虽然实用价值不高，至少看起来有趣。”
“去。” 陈尘当即拍板。
这几天白天练炼金术，晚上又陪那个神秘小孩拆人工太阳，他确实需要出去透口气。
艾琳娜把邀请函递给他，视线顺势落到炼金台上，《妮可的炼金术心得》正露出一角封面。
她伸手抽出来，翻到始终无法开启的后半部分：“这本书你从哪里得到的？”
“一个朋友的朋友送给我的。”
陈尘把手册接回来：“前面内容学得差不多了，后面死活打不开。”
艾琳娜又多看了两眼，合上书递回去：“今晚记得带上。”
“或许有人能帮你打开。”
…
布里茨留在纯白之塔，继续配合J-99检查机械核心。
陈尘原本想把它一起带出去，布里茨却已经把自己接入了实验室的检测台，头顶光屏平静地显示：
【当前检查进度：百分之三十七】
【中断后需重新校准】
看这架势，别说一场沙龙，就算外面正在免费发高级建筑图纸，它大概也得先把剩下的百分之六十三做完。
陈尘劝不动它，傍晚时分与越千年跟着艾琳娜离开高塔，乘升降轨道前往洛朗底城上层。
贵族区远离工坊，街道两侧没有堆叠的蒸汽管道，深色金属墙面攀满机械藤蔓，叶片间亮着柔和灯火。
小型观赏构装沿着屋檐滑行，有的像银鳞鱼，有的像生着透明薄翼的蜥蜴。它们单纯负责在夜色里游来游去，供人观赏。
陈尘仰头看了半天：“高炉公国居然愿意花材料做这种东西？”
“贵族区不缺材料。”
艾琳娜拾级而上：“也不缺无处安放的审美。”
话音刚落，前方的路灯骤然亮起。灯柱底部刻着一行发光文字：
【月色落在安静的归途】
艾琳娜从旁走过，暖光晃了晃，字迹像被风吹歪似的轻颤，变成了：
【月色落在冷静的归途】
越千年经过时，路灯似乎犹豫了很久，灯芯连续闪了几次，才慢吞吞显示：
【月色落在隐秘的归途】
轮到陈尘走过去，路灯几乎没有停顿，字迹干脆利落地跳成：
【月色落在迷失的归途】
陈尘越看越觉得它在嘲讽自己。
艾琳娜站在前面解释：“这是情绪诗灯，一名炼金诗人的公共作品。”
“它会读取附近最鲜明的情绪，替换诗句里的一个词。”
“因为擅自冒犯行人，已经被投诉过很多次。”
陈尘非常赞同：“那为什么还没拆？”
“作者拒绝修改，维护协会又觉得，投诉数量足以证明作品成功。”
陈尘无语，高炉公国对艺术的理解，果然很奇葩。
沙龙举办在长街尽头的一座黑色宅邸里。
银色机械藤蔓沿着玻璃外墙向上生长，枝叶间盛开着暖黄色灯花。
两台戴着羽毛面具的礼仪构装守在门前，接过邀请函后，又展开胸前的银色书页：
“请留下今晚的入场回礼。”
艾琳娜提笔写下炼金诗，字迹化作细碎音符，沿着门框飞入宅邸。
越千年接过笔，稍作停顿：【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春江花月夜》？”
陈尘侧头打量越千年：“你还挺会选。”
“应景而已。”
陈尘也没多想，轮到自己时，他看着空白书页，脑海里却浮现出观测室里那片残缺星空。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这是《天问》中的句子。
小时候读不出其中的分量，如今在被人工穹顶笼罩的世界里，竟显得格外合适。
最后一笔落下，银色墨迹散成细小星点，在两人身边绕过一圈，没入门后。
礼仪构装微微欠身，黑色金属门随之开启。
沙龙内部的不同展区由悬浮书架和半透明帷幕隔开。
来宾们围绕炼金手稿与文学作品低声交谈，空气中混着墨水和陈年纸张的味道。
不远处，一名年轻女士正坐在长桌旁修改情诗。
据旁边的作品介绍，用这种墨水写出的字不会留在纸上，而会化成声音藏进书页。
最初的诗里塞满了月桂、白玫瑰和十二种宝石，听得陈尘怀疑她在整理贵重物品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