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口吞只鹅
他坐在灶边的矮凳上,好半晌才开口,“夫郎,你知不知道……私自制盐,是大罪。”
“我知道。”林晓蹲到他面前,“所以我只做给我们用,偷偷地用。”
沈清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没说话。
过了许久,他伸手摸索着抓住林晓的手腕,攥得很紧,“这罐盐,尽快用掉,从今往后你别再做了。”
他的语气不重,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沉。
“小相公,你别怕。”
林晓回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蹭过他发凉的指尖,“我保证,就这一回。”
沈清舟点了一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方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太多东西。
官府查抄、邻里举报、捆上刑场……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后背发凉。
他看不见,但他闻得到那罐盐的味道,干干净净的气味。
可越干净的东西,越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他攥着林晓的手,直到掌心里那点冰凉慢慢回暖,才终于松了松力道。
“夫郎,”他低低地说,“往后有什么新鲜想法,先跟我说一声,成不成?”
沈清舟还是没回过神。
他对自己夫郎的认识,似乎只是冰山一角......
林晓看着他泛白的指节,心里一软,点了点头。
看来制盐一事真的把他漂亮的小相公吓得不轻,“成,往后都先跟你说。”
正月初五,年味儿还没散干净,顾家的豆腐坊就重新开了工。
大伙半点儿都歇不住。
要不是林晓拦着,他们初三就想开工了。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折中,选了初五开工。
因为初五是好日子,“破五”就得干活,讨个一年到头不闲着的彩头。
一年到头......不闲着?
林晓震惊,林晓不理解,但尊重~
初五一早,顾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锅里的水烧开了,豆浆的香气从灶房里飘出来,混着柴火的烟味儿,把这个还没完全从年歇里醒过来的村子叫醒了。
忙了一上午,大家各忙各的活,林晓便挽着袖子去院子里刷木桶。
刷到第二只的时候,门口停了一辆骡车。
骡子打了两个响鼻,车上下来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灰褐色的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手揣在袖子里。
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院子,然后目光落在林晓身上,笑着拱了拱手。
“请问,白玉豆坊的林晓林老板是在这儿吗?”
林晓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是。”
那人又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名帖递过来。
林晓接过来看了一眼。
顺香楼,掌柜周德贵。
“周掌柜让我来给您拜个年。”那人笑着说,“顺便问问,您家那个豆渣酱,镇上顺香楼能不能进一批货?”
林晓把名帖收好。
“顺香楼是镇上哪条街的?”
“东街口,城隍庙对面,开了二十年了。”那人不卑不亢地回答。
“周掌柜年前托人带了一罐您家的豆渣酱回去,尝了觉得好,让我初五就来问。”
林晓在心里过了一遍。
顺香楼他自然是知道,是镇上老字号的饭庄,做的是正经生意。
林晓将人请进了堂屋,“最近的一批豆渣酱要正月十五左右才能开坛,我们的豆腐干也不错,您可以了解一下。”
那人点了点头,说的却还是豆渣酱的事:“周掌柜说,价格好商量。”
“您要是方便,这两天抽空去镇上一趟,周掌柜想当面跟您谈。”
林晓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去镇上。”
那人愣了一下:“那……”
“你回去跟周掌柜说,要货自己来拉,自提便宜一成,量大的再加一成优惠。”
“他要是愿意,可以来村里谈。”
那人愣了好一会儿。
他大概见过不少做买卖的,没见过这样的。
东家不出面,让买家上门。
但他也没说什么,起身,笑着拱了拱手说会把话带到,然后离开了。
人走了之后沈清舟才从灶房里出来,他来到林晓旁边站定,不解地问了一句:“夫郎为什么不去镇上?”
林晓挑了一下眉,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天冷,不想去。
“夫郎之前不是还说把生意往外扩?”不光卖镇上,县城也想去试。
“嗯,但现在不急。”林晓道。
新的豆腐坊还没着落,人员也没磨合练熟,做好这些再迈开步子也不迟。
沈清舟没再追问。
下午,李大力送货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晓哥儿!”他把牛车停在门口,跳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我今天去张家庄送货,那边有人托我带话。”
“说镇上不止顺香楼一家想要咱们的豆渣酱,还有两家饭馆,也在托人打听。”
林晓正在卤豆腐干,闻言看向李大力:“哪两家?”
“一家叫春来居,一家叫福满楼。”
李大力把牛车上的东西卸下来,“都是老字号,开了不少年了。”
林晓走到灶台边洗了洗手。
这三家都是大客户,看来之后镇上豆渣酱的生意稳了。
还得给豆腐和其他产品找几个经销商。
不能再像去年那样只靠零散的小商贩和货郎,他们要的货量太少了。
但也不是就此不做他们的生意,毕竟蚊子肉也是肉。
沈清舟已经带着周妄抱着账册过来了,翻开到豆渣酱那一页。
林晓接过账册看了看,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
镇上三家饭庄,如果同时来谈,他就不愁了。
三家竞争,买家多,卖家才有底气。
第二天上午,顺香楼的人又来了。
还是昨天那个穿灰棉袍的中年男人,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着一辆骡车,车上坐着一个穿着酱色绸袍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面团团的脸上带着一团和气。
一看就是擅长跟人打交道的。
骡车停在顾家院子门口,酱色绸袍的男人下了车,整了整衣襟,笑着走进院子。
“请问林晓林老板在吗?”
林晓正在灶房里点卤,听到声音走出来。
“我是林晓。”
周掌柜拱了拱手,笑呵呵的:“在下周德贵,顺香楼的东家,冒昧上门打扰了。”
林晓侧身让他进屋。
周掌柜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舟身上,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他收回目光,坐下了。
林晓给他倒了碗热豆浆,又端了一碟豆渣饼:“周掌柜尝尝。”
周掌柜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点头:“香,这是豆渣做的?”
“对,物尽其用,不浪费。”
周掌柜点了点头,把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喝了一口豆浆。
神情微微惊讶了一下。
没一会儿便收敛了笑容,开口道:“林老板,我也不绕弯子了,你家的豆渣酱,我尝了,辣的那种够劲,不辣的那种鲜香,在镇上都能卖,我想跟你谈个长期供货的章程。”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来。
“不知周掌柜想要多少?”
周掌柜想了想:“先定每个月一百罐,辣不辣各半,如果卖得好再加量。”
“一罐十五文,自提便宜一成,量大再加一成优惠。”
“你每个月拿一百罐,自己来拉,一罐算十二文,这个价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