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口吞只鹅
李禾站在那儿直哆嗦,嘴唇都冻白了,单薄的衣裳贴在身上,透出底下的肤色。
顾里二话不说脱下自己外头的短褐,拧了一把水,抖开裹在李禾身上,衣裳还带着他的体温。
李禾被裹了个严实,抬头看他:“你、你也进来。”
顾里堵在门口,背靠着门板,半敞着中衣,湿透的布料贴在胸口,雨水顺着手臂往下滴。
“我在这儿挡着,你把湿衣裳脱下来拧干水。”
他声音闷闷的,门缝里溅进来的水星子落在他后脖颈上。
李禾急得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攥住他手腕使劲往里拽:
“你傻不傻!外头风灌进来你站那儿能挡什么?进来!”
顾里被拽得一个踉跄,两个人挤进工具房最里头那小块空地。
门被李禾反手带上,插销一别,外头的风雨声顿时闷远了一层,只剩下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的声响。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贴得极近,顾里的呼吸扑在李禾额头上,温热的。
李禾这才发觉自己还在发抖,却说不清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顾里没说话,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他的肩,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李禾的后背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地隔着湿透的布料传过来。
外头暴雨渐渐小了,屋里静得呼吸可闻。
李禾靠在他肩膀上,眼皮渐渐发沉。
顾里搂着他没松手,下巴搁在他发顶上,掌心贴着他冰凉的手臂慢慢搓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彻底停了。
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洗过的清气,屋檐已经没有雨滴了。
工具房的门缝里透进来一层薄薄的灰白天光。
李禾被肩头一点酸麻唤醒。
他动了动脖子,睁开眼,正对上顾里低头看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熬得通红,眼底布着血丝,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宿没合眼,可那目光却是软的,安静的。
四目相对。
顾里哑着嗓子,声音沙沙的,“禾哥儿,嫁给我吧。”
李禾蓦地一怔。
他别开脸顿了一下,又转回来,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低声呢喃道:
“你…不是提过亲了吗。”
顾里垂下眼,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哑着声说:“我想听你亲口答应。”
就咱们俩。
就这会儿。
李禾吸了吸鼻子,嘴角弯起来,凑上去,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嘴唇凉凉的,带着一夜潮气的温润。
“答应了,傻子。”
顾里怔了一瞬,随即猛地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摁进怀里。
下巴磕在他肩窝里,闷声笑了出来,胸腔的震动贴着李禾的胸口传过来,热乎乎的。
另一边。
林晓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发现自己睡在床上,沈清舟不在旁边。
他揉了揉有些发懵的脑袋坐起来,推开门往外看。
一夜大雨过后,天边露出了一角澄澈的蓝,被雨水洗过的日光白晃晃地照着院子。
院子里积水已经排干净了,碎石子路面被冲刷得露出青灰色的本色。
缝隙里嵌着细小的水珠,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操作间的门帘掀着,白气照常从里头往外涌。
豆香飘满整院,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王招娣一早就过来了,这会儿正站在磨房门口晒纱布,远远瞧见林晓出来,就喊了一声“东家”。
林晓四下找了一圈,没见到沈清舟的身影。
王招娣见状问道:“东家找沈大哥?”
林晓点了点头。
王招娣回话道:“沈大哥给您留了早餐在灶房,他先去宅基地那边了。”
是了,昨日忙得昏头涨脑,把这茬给忘了。
今日是老宅动工的日子。
怪不得坊子里连顾里和李大力都不见人影,想来都去那边帮忙了。
随后,林晓找来了周妄,两人套着牛车,准备去镇里。
林晓嘱咐周玉道:“小玉儿,你去告诉清舟哥哥一声,我去镇里买食材了,中午过来给大家做午饭。”
周玉点了点头,朝着老宅方向跑去了。
林晓上了车,开口道:“我们也走吧。”
周妄点了点头,确认林晓坐稳后便驾起了车。
昨夜刚下过一场大暴雨,泥路坑坑洼洼积满了水坑,有些坑根本看不清深浅,颠簸得林晓浑身难受。
“你慢些。”
林晓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感觉要把早餐都颠吐出来了。
周妄回过头,看着林晓不对劲的脸色,吓了一跳。
他抓紧手中的缰绳,放慢了速度,问道:“东家,你没事吧?”
林晓缓了一会儿,顺了顺胸口,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刚才颠得厉害。”
有点像是…晕牛车……
“待会儿我们就去看马车!”林晓说道,语气有些气呼呼的。
周妄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失笑,手上缰绳又收了收。
“原先只听过晕船晕马车,倒是头一回见晕牛车的,都怪我方才没留心,颠着东家了。”
林晓瞪了他一眼,靠着车帮吹了会儿带着青草湿气的风,那股胃里翻涌的发晕劲儿才慢慢散下去。
抬眼往前面望,青灰色的城墙已经遥遥露出了轮廓。
等牛车慢悠悠蹭到地方,林晓脚踩上踏实的土地,还晃了两下才站稳。
他揉着额角,甩了甩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自己最近越来越娇气了。
周妄见他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提议道:“东家,都到镇上了,要不,我们去看看大夫?”
看大夫?
一想到这三个字,不知为何,林晓的内心抗拒了一下。
他摆了摆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还有点发虚:
“不必了,就是晕牛车犯的恶心,歇一会儿就好,没什么大碍。”
说着又扶着腰缓了两分钟,脚底下那股发飘的感觉才总算褪了干净。
他抬步往街面上走,一边走一边说:“赶紧先去马车行,把车定下来,再去买食材。”
“晚了还要耽误回去做午饭,那么多人等着呢。”
周妄闻言也不再提看大夫的事,默不作声跟在他旁边,顺手接过了林晓手里揣着的袋子帮他拿着。
镇子上的路毕竟比乡间泥路平整许多,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西街上的马车行。
掌柜的是个八面玲珑的老江湖。
远远见了就笑着迎出来,一口一个“林老板”喊得亲热。
林晓这段日子在村坊搞出不少动静,镇子上做买卖的大半都听过他的名字。
得知林晓是来买代步马车的,掌柜的立刻引着两人往后院车棚去。
把停着的十几辆车挨个儿介绍过来,从价钱到用料都说得清清楚楚。
林晓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子,挑挑拣拣都不满意。
马还好,就是马车,要么做工粗糙,要么就是价格贵得离谱,超出了他的预算。
正犹豫呢,掌柜的忽然一拍脑袋:
“您看我这记性,前几日有个致仕回乡的老爷要换新车,刚把原先坐的那辆旧厢车退在我这儿。”
“那车垫了三层棉衬,轮轴都是上好的黄梨木打的,走起来稳得跟踩平地似的。”
“就是价钱比这些普通车贵两成,不知道林老板要不要看看?”
林晓一听“稳当”两个字立刻来了兴致,忙跟着掌柜过去看。
见那车果然齐整,车厢里四壁都包了软棉。
坐进去晃了晃,确实比颠得人胃翻的牛车稳了不止一点半点,当下就满意了。
问清价钱也不还价,直接让周妄付了银子。
和掌柜约好下午让伙计把车送到村坊子那,才转身往菜市和肉铺方向走。
要赶在中午前买齐食材,回去给帮忙动工的大伙做顿热乎的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