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口吞只鹅
有人私下算了一笔账。
之前送的几只鸡鸭折算下来,够买一两只烤鸡鸭回去,一家老小都能尝个遍。
这么一想,个个都觉得当初送鸡鸭的举动实在太英明了。
唯独林晓自己,始终不怎么满意。
每回新一炉出炉,他都第一个尝。
鸭皮脆度够不够、肉质的汁水保留了几成、香料入味是否均匀、蜂蜜烤焦带出的那丝焦苦有没有压住……
旁人吃的是惊艳,他吃的却是细微处那一点点差距。
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做出来的烤鸭,比起他在现代吃到的味道,还差着不少。
这是原料的差距,是烤炉材质的差异,也是手艺和时间沉淀的差距,急不得。
但他并不灰心。
这几日反复开炉试手,他已经彻底摸透了这套烤炉和熏房的脾性。
他甚至开始琢磨,能不能在炉底铺一层果木屑,借着慢火焖烤带出一丝清浅的熏香来。
这个法子是他借广东一道有名的荔枝木烤鸡想到的。
打算等这批鸡鸭烤完,专门腾出两天慢慢试验。
傍晚收工回家,沈清舟照例打了热水给他泡脚。
林晓整个人窝在椅子里,脚底被温热的水裹着,才觉出站了一天的酸胀。
他闭着眼,嘴里还念叨:“……下次可以试试梨木屑。”
梨木烧起来味道清,效果应该可以。
沈清舟蹲在他脚边,帮着按揉脚踝小腿,听着也不打断,只时不时应一声。
远处田埂上,还有晚归的农人扛着锄头路过坊子。
闻到风里残存的一丝焦香,脚步顿了一顿,骂骂咧咧地笑:“他奶奶的,又饿了!”
七月初一这日,周妄攥着登记名册找过来时,林晓正蹲在烤炉边摸炉壁的余温。
见人来了,他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还没等开口说话,身后已经伸来一双温热的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腰眼上。
沈清舟带着点无奈的嗓音擦着他耳尖落下来:“说了让你歇着,偏不听。”
“这腰要是累着了,晚上又该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晓笑着往他怀里靠了靠,肚子里的小家伙比上个月又大了一圈。
“那就定三日后,你去跟大伙说,把前院打扫干净,摆上两张条桌。”
“在村里的价格就定烤鸡九十文一只,烤鸭论斤卖,一斤十八文。”
周妄连连应下,眼睛亮得发闪。
这价格比镇上卤肉铺的熟肉还贵些,可架不住这香味勾人。
这几天烤坊飘出来的味道,连他夜里睡觉都能馋醒,就这热度,保准一开卖就抢空。
等人走了,沈清舟扶着林晓到廊下竹椅坐好。
递来一杯浸了酸梅的温水,蹙眉劝道:
“都连熬好几天了,今天就别盯炉了,剩下的交给顾珍、李禾就行,跟我回家躺会儿好不好?”
林晓喝了口酸甜的水,还是皱着眉摇头:“总还差一点,肯定哪一步没做对。”
话音刚落,顾珍就拎着两只吹得皮面绷紧的肥鸭过来,笑着道:
“东家,我这两只晾了一个半时辰,你摸摸,干得跟硬纸似的,会不会就是晾皮时间不够?”
“之前咱们总怕天凉招霉,急着入炉,是不是错在这了?”
林晓眼睛一下子亮了,腾地站起来摸鸭皮。
指尖碰上去果然干硬绷脆,之前悬着的疑团一下子解开。
可不就是晾皮的时辰不够!
他当即招呼生火上架。
这一次按着已经摸透的火候稳稳压着烤,揭炉那一刻,油亮枣红的鸭皮泛着光。
一刀切下去,“咔嚓”一声脆响,甜香的油汁顺着刀缝往下淌,那香味瞬间漫了整个后院。
切下鸭皮分着尝。
一口下去酥得掉渣,甜香不腻。
连鸭肉都嫩得能流出鲜汁,瘦不柴肥不腻,众人嚼着都直眯眼睛,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点头。
林晓咬了一口,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展的笑。
这么多天的忙活总算是成了。
沈清舟擦去他嘴角沾的油星,低笑着哄:“这下满意了?能跟我回去歇着了吧?”
林晓笑着点头,任由他扶着往家走。
回到家后,沈清舟快速烧好了热水。
林晓早已迫不及待,立即洗掉了一身黏腻的汗味,换了身干净的短衫。
趁着沈清舟做晚饭的时间,来到院子凉亭里的竹躺椅上。
他侧躺着,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没一会儿就伴着傍晚吹来的晚风沉沉睡了过去。
呼吸绵长均匀,脸上那抹连轴转了好些天的倦色,终于在这片刻安静里化开了些。
院角的驱蚊草燃着淡淡的轻烟。
沈清舟在厨房做好晚饭、收拾停当,摆好碗筷才过来寻他。
青瓦飞檐投下浅淡的阴影,沈清舟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竹椅边。
只见林晓侧躺着,额前沾了细汗的碎发垂在颊边,身上的软毯掉了一截在地上。
鸦羽似的长睫落在眼下,呼吸轻缓,睡容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指腹极轻地贴上哥儿的脸颊。
从眉尾,到颧骨,再到嘴角。
他不敢用力,就用指腹来回蹭了蹭,嗓音压得又低又柔,像怕惊到了熟睡中的人儿:
“夫郎……醒醒,该用晚膳了。”
林晓埋在靠枕里蹭了蹭,只含糊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嗯哼。
眼睫颤了颤,却没睁眼睛,动了一下身,又要睡过去。
沈清舟看得心尖发颤,低笑一声,低头轻轻吻了吻他软嘟嘟的嘴角,“再睡下去,晚上又该睡不着了,嗯?”
林晓的眼皮颤了颤,嘴角却先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嘟囔:“……再躺一刻钟。”
“半刻钟都不行。”
沈清舟的手从他脸颊滑下来,轻轻覆在那隆起的腹部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能感受到底下温热的弧度,那是他们的孩子,一天天在长大。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林晓的耳根,气息温温热热地钻进去:“再睡下去,晚上你又翻来覆去,我跟着揪心……”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了。
掌心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地顶了一下。
就一下,像小鱼吐了个泡,隔着肚皮,轻轻撞在他的掌心中央。
沈清舟整个人僵在那儿。
眼睫猛地颤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盯着掌下那隆起的腹部,呼吸都停了半拍。
过了好几息,才又传来一下。
比刚才更明显些,带着一股子固执的小劲儿,像在跟他打招呼。
“夫郎!”
沈清舟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副怔愣的傻模样,平日里那点沉稳从容全没了,眼尾都泛起了薄红。
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喜欢腾,“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他动了!”
“他刚刚动了!是不是感受到我摸他了?!”
林晓被这一连串炸在耳边的惊呼彻底喊醒了。
睁开眼,就看见少年相公蹲在竹椅边,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腰侧,脸凑得极近。
一双眼睛亮得跟淬了星子似的,满眼都是又惊又喜的光。
他忍不住笑了。
慢慢撑着坐起身,腰间的毯子滑下去,露出圆润的腹部。
林晓低下头,双手覆上去,掌心贴着肚皮,嘴角含着笑:“前几日我就觉着了,但那时候还很轻,不太明显。”
“后来又忙着烤坊的事,一转头就忘了跟你讲。”
“小家伙五个月了,也该闹动静了。”他抬眼看向沈清舟,目光里带着温柔的嗔怪,“这叫作胎动。”
沈清舟哪还坐得住。
他连忙蹲得更低了些,双手轻轻扶住林晓的腰侧,把耳朵小心翼翼地贴上去,贴在那隆起的温热的腹部上。
院子里很静,只有晚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他屏着呼吸听。
就这么贴了好一会儿,才放软了声音对着肚子里的小家伙哄道:“小家伙,你乖些,莫闹你小爹爹累着,知道吗?”
说罢侧过脸,隔着衣料在林晓的肚皮上落下一个极度虔诚温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