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口吞只鹅
腹中小家伙果然安安静静的,像被这番许诺收买了。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日头已经偏西。
身上多了条薄被,额角搭着条凉丝丝的湿帕子。
他偏过头,看见沈清舟坐在竹榻边的小凳上,一手拿着蒲扇不紧不慢给他扇风。
一手翻着那本话本子,看得正入神,扇风的手却没停过。
林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出声:“相公。”
沈清舟立刻抬头,放下话本凑过来,“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吃点东西?厨房里蒸了蛋羹,还温着。”
“……你中午吃了没?”
沈清舟愣了一瞬,眼神飘了飘,“吃了。”
“吃什么了?”
“……早上剩的半碗粥。”
林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声音里带着无奈,“小相公,我把你留在家是让你伺候我,不是让你虐待自己。”
沈清舟摸了摸鼻子,“我不饿。”
林晓撑着身子坐起来,推了他一把,“去,把蛋羹端来,咱俩一人一半。”
沈清舟看着他气鼓鼓的眉眼,心里暖得像被春水泡着,嘴上还要讨价还价:“你多吃点,我分一小口就行。”
“一半,没得商量。”林晓瞪他。
沈清舟便笑了,站起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夫郎真凶。”
“……你再贫?”
沈清舟大笑着跑去厨房了。
暮色从院墙外漫进来的时候,两人并排坐在廊下吃晚饭。
沈清舟蒸了蛋羹,凉拌了黄瓜,又煮了一小锅清淡的鸡丝粥。
林晓面前的小桌摆得满满当当,他自己面前只有半碗粥和几筷子拌黄瓜。
可沈清舟看着林晓一口一口喝粥的样子,眼睛亮堂堂的,比吃了什么山珍海味都高兴。
林晓被他看得不自在,舀了一勺蛋羹塞进他嘴里,“别光看我,吃饭。”
沈清舟含着一嘴蛋羹,腮帮子鼓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林晓看着他那副傻样儿,忍不住也笑了。
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根那抹红藏在渐浓的暮色里。
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收尽,院子里暗下来。
沈清舟点上灯,在灶间洗碗,林晓靠在廊柱上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沈清舟洗碗的间隙回头看他。
油灯的光把林晓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他挺着肚子靠在柱子上的样子笨拙又柔软,嘴角始终挂着笑。
碗洗完了,沈清舟擦干手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林晓的腰,掌心贴着他隆起的弧度。
低头亲了亲他的后颈,“夫郎,要不我们明日再歇一天?”
林晓侧过头,“明日坊子要做准备,后天霍老板他们就来。”
“那就接待完他们再歇。”沈清舟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反正我就是想天天这么陪着你。”
林晓被他蹭得发痒,笑着偏了偏身子,“你是想天天偷懒吧。”
“我哪儿偷懒了,”沈清舟抬起头,“我这不是在认真伺候我们家最辛苦的夫郎么。”
林晓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软乎乎暖融融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
“没事,不影响,”他弯着眼睛说,“明日你继续伺候。”
“遵命,夫郎大人。”
夜色彻底罩下来,廊下的风铃又叮叮响了几声。
沈清舟熄了外间的灯,扶着林晓慢慢往卧房走,腹中小家伙这时忽然活泼起来,轻轻顶了一下林晓的肚皮。
沈清舟把人扶到床上躺下,又端了切好的山楂条过来,坐在床边给他揉腰揉腿。
林晓靠在床头咬着山楂条,看沈清舟垂着头认真给自己揉腿,舒服得眼皮发沉。
“累不累?忙一天了。”他含糊着问。
沈清舟抬头冲他笑,俯身凑到他肚子边听了听,小家伙刚好踢了一下。
他笑着抬头,指尖碰了碰林晓的嘴角,“不累,能伺候我的夫郎,我高兴还来不及。”
林晓弯着眼睛笑,心安理得地收着这份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宠爱,打了个哈欠往被窝里缩。
“好啊,那我就天天躺着,累死你。”
沈清舟揽着他躺下来,把人圈在自己怀里,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腹上。
“累死我也乐意,就怕你不乐意让我伺候。”
林晓没再说话,眼尾弯着,嘴角也弯着。
他忽然觉得,原来真正锁住一个人的,从来不是什么枷锁,是这种被从头到脚溺在里面的喜欢。
他这辈子算是栽了。
栽得心甘情愿。
窗外风铃又响了一声,细碎清脆。
沈清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匀长了。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把自己往下缩了缩,额头轻轻抵着林晓的肩窝,也闭上眼。
这一天什么正事都没干,可他觉得,比什么都值。
这一日闲散,满是浸到骨子里的甜。
第93章 熏房开炉了
翌日, 林晓和沈清舟二人来到坊子的时候,大伙儿都格外活络。
昨日歇了一天,今天所有人干起活来都分外用心。
手头有活的忙着手里的事, 暂时没活的由顾珍、李禾带头,将坊子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连窗台都擦拭了。
林晓先去到后院的熏房,查看了熏房的情况。
头一批熏肉明日就能开熏房查看成果了。
随后他才来到烤房, 这时顾珍和李禾也跟着过来了。
林晓叮嘱她们明日早些过来, 腌好要制作的鸡鸭, 得赶在午饭时分把烧鸭和叫花鸡出炉。
二人点了点头,说明日的各项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
林晓听闻,这才安下心, 点了点头。
七月十三这天,林晓一大早就醒了。
他刚撑起身子,沈清舟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怎么醒了?是不是腿又抽筋了?”
林晓侧过头,沈清舟已经坐起来了。
他单衣松松垮垮披在肩上,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好。
“我没事,可能是昨日睡多了,今日醒得早。”林晓靠在床头看他忙活穿衣。
“那就好。”
沈清舟系好衣带走过来, 弯腰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那你再躺一会儿, 我去煮早餐, 好了叫你。”
林晓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少弄些, 我没什么胃口。”
“知道了, 乖乖等着。”
沈清舟把他的手拢进掌心捏了捏,转身出去了。
日头爬到半空的时候, 村口树木的影子缩成一团,土路尽头终于扬起一片尘土。
马蹄声、车轮声、人语声混在一起,浩浩荡荡地涌过来。
赵家的马车打头,车帘一掀,赵慕云的脑袋先探出来,隔了老远就朝站在路边的林晓挥手:
“晓哥儿!我又来了~”
后头跟着五辆青帷马车,比上回还多了两辆。
车停稳后,霍老板第一个跳下来。
他今日穿了件绛紫的绸袍,显贵得很,腰带上缀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整个人精神抖擞的。
他身后跟着三个面生的中年男子,个个衣着讲究。
“林老板!”霍老板大步上前拱手,转头朝身后介绍道。
“这几位是我在南北货道上合伙多年的老朋友,听说你这儿有好东西,非要跟着来开开眼。”
林晓笑着拱手迎上去,一一见过。
林老板和杨老板也陆续从后头车上下来,彼此寒暄几句。
赵慕云已经蹦蹦跳跳凑到林晓跟前了。
“晓哥儿,我好想你,你不知道,我自己待在家里好没意思。”
林晓被他说得笑出声,和他小声嘀咕了两句。
随后侧过身,让出半个位置,“诸位,今日人多,便由我家相公代我招呼各位了。”
霍老板笑着拱手:“沈小哥,有劳了。”
沈清舟拱手还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众人往坊子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