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口吞只鹅
林晓一时有些窘迫,推着顾珍去忙了。
下午的豆腐卖得比上午还快。
天冷之后,新产品红糖豆浆也成了抢手货。
林晓不光在豆浆里加了红糖,只是味道调得偏淡,每碗红糖豆浆还额外赠送一块豆渣饼。
糖本是精贵物,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回。
如今花两文钱就能买一碗红糖豆浆,还额外得一块饼,蹲在路边喝完,不仅解了馋,还暖了身子。
更重要的是,还能饱腹。
再加上天越冷,豆腐生意越好,买一块豆腐回去炖白菜,一家人围着灶台吃一顿热乎的,比什么都强。
林晓让顾珍和李禾负责这项新业务。
二人在一旁支起个小摊,架柴生火,用文火慢煨着陶罐,专门卖热豆浆。
顾珍嘴甜,见人就叫叔叫婶,生意比林晓自己张罗还好。
李禾手脚麻利,收钱舀豆浆不慌不忙,两人初次配合得倒也默契。
收摊的时候,顾珍把今天的账交给林晓。
林晓翻了翻,眼睛亮了一下:“今天卖了不少。”
顾珍笑着说:“可不是嘛,买豆腐那会儿人多,我跟禾哥儿忙得脚不沾地。”
“辛苦了。”林晓从钱袋里数出十文钱,递给李禾,“这是今天的工钱。”
李禾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他哥李大力虽然有力气,但家里两个孩子要养活,还有自己一个哥儿要照顾,日子紧巴巴的。
这几十文钱不多,但对李禾来说,这是他靠自己赚到的钱。
“谢谢。”李禾的声音有点哑。
林晓摆摆手,没说什么。
顾珍在旁边看着,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林晓哥,那我呢?”
林晓看了她一眼:“我直接给婶子不也一样?”
“那不一样嘛!”顾珍撅嘴,“自己赚的到自己的手,花着才舒坦。”
林晓被她逗笑了,也给她数了十文钱:“拿着吧,别乱花。”
顾珍接过钱,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转头就跑去找顾母炫耀:“娘!我赚钱了!”
顾母坐在角落里,闻言笑了笑:“我的珍姐儿现在也是有出息了。”
傍晚收工,林晓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沈清舟站起来,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走出院子,天色开始有些漆黑,远处的屋子零星亮着几盏灯。
“挨着我点。”林晓说。
沈清舟愣了一下,握紧手中的拐杖,靠到林晓身旁。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响。
林晓注意到沈清舟的肩膀在抖,皱了皱眉:“你是不是穿少了?”
“不冷。”沈清舟说。
话音刚落,他就打了个喷嚏。
林晓停下脚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沈清舟脖子上。
围巾上还带着林晓的体温,暖暖的,有一股淡淡的豆香。
沈清舟僵住了。
“走吧。”林晓转身扶起他继续走。
沈清舟把脸埋进围巾里,那股豆香包围着他,像是林晓在抱着他一样。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脚步却不敢快。
他想让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回到家,林晓进屋放钱,推开房间门,愣了一下。
床上多了一床被子。
品相没他买的那条旧絮棉被好,厚重也不足一半,被面上印着粗拙的花纹,针脚却很细密结实。
林晓转头看向沈清舟。
沈清舟感受到注视的目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攒的……”
“你哪来的钱?”
“卖豆渣饼的钱。”沈清舟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你给我的铜板,我没花……攒了一阵子,请村里的刘阿婆帮做的。”
林晓张了张嘴,满脸震惊。
所以,他每天拿回的那半盆豆渣,没两日就见了底,合着是他家小相公,竟背着他偷偷拿去做饼换钱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这般不动声色,没被发现?
“你……”林晓一时语塞。
他寻了张凳子坐下,考试严刑拷问,“说吧,同伙都有谁?”
“大毛、大丫。”沈清舟垂着眼,老老实实回答。
行吧,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两个小鬼,“那豆渣饼呢?如何处置的?”
这条被子,虽不怎么好,却也得一二百文钱才买到,这得多少个豆渣饼才能攒出来?
可这半个多月里,村里并无半点风声。
林晓越想越觉得有趣,他这小相公,心思倒挺活络。
还很有当特务的潜质~
“做好后,大毛拿去隔壁邻村售卖,一文钱两个。”
林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知道避着他这个“正主”。
“沈清舟,”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调侃,“看不出来啊,这么聪明,很有几分商业头脑呢。”
“不及夫郎聪颖。”
少年抬眸看了林晓一眼,目光清澈,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攒够了买棉被的钱,便没再卖了。”
对于林晓的揶揄调侃,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故作不知,只那眼神,瞧得林晓心里莫名一跳。
“缺钱怎的不直接与我说?竟还偷偷摸摸做起了小生意,”林晓轻哼一声,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
“还有,你知不知道,这豆渣,算是豆坊的共有财产。”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他话锋一转,眼神带着探究,“你如今又花钱买一床棉被,是…嫌弃我晚上睡觉不老实,想分被盖了?还是……”
“没有。”少年立即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之前夫郎说这土床睡着硌背,我想着有床棉被垫着会好些。”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羽毛般搔在林晓心上,让他后面那些准备好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夫郎白日那么辛苦,我想着……晚上你能睡得舒服些。”少年补充道。
林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浑话,恨不得给自己嘴巴来一下。
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依旧改不了~
刚才那话听着,倒像是他……他很稀罕和沈清舟同床共枕,舍不得分开似的!
果然,美色误人!
“还有,我…我从未想过和夫郎分开睡,我……”沈清舟似乎想解释什么,脸颊微红。
“好了,你闭嘴!”
林晓已经够尴尬了,他这么厚脸皮的人这会儿耳根子也发烫了。
少年再说下去,他怕是真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勒令沈清舟闭嘴后,林晓自己则逃也似的去了灶房忙活晚餐。
这地方,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是一些有颜色的东西。
匆忙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清舟这才缓缓低下头,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
虽然知道,大约是天太冷,夫郎才不愿和自己分开睡。
但……能听到夫郎亲口这么说,还是很高兴啊~
晚餐很丰盛,如今手里头有了些余钱,林晓花起来十分大方。
特别是之前看上的好些调料香料,当初舍不得买,如今全到碗里了。
“今晚有鸡汤,还有你心心念念的蛋炒饭。”林晓介绍道。
说也奇怪,沈清舟自打吃过一次蛋炒饭就彻底爱上了这口,隔三差五就想吃。
“夫郎哪里来的鸡?”沈清舟惊讶问道。
“当然是花钱买的,六十五文钱一只,兰婶子她们家的。”
其实是六十八文,林晓不会杀鸡,便多给了三文,请兰婶子帮忙处理干净了。
“夫郎倒是舍得。”沈清舟应了一句。
林晓没理会这小瞎子的嘀咕,赚钱本来就是为了花钱,为了过好日子的。
一碗热鸡汤下肚,林晓满足地轻叹了一声。
“这生活嘛,只要你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