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宁容暄
掉落在地的灯筒发出点点灯光，遍地残垣，满目疮痍，裴漠心情却挺好，唤道：“黎星灼。”
身旁人黑衣融于夜色，星环链流动似银河，闻言未应答。
“我从前时常做着一个梦。”裴漠声音低缓：“梦里有个人跟我一起长大，却在某个时候推开我，告诉我说，不要害怕。其实我从不会害怕，无数次的梦里，我只想看清他的脸，想知道他是谁。”
黎星灼静静道：“你以为那个人是我。”
“无论你信不信，那个人就是你。三个副本，三次遇见，不会是巧合，我们之间存在某种关联。”裴漠断言，脚步未停，只慢了些许，落后一个身位，从旁窥探到黑衣青年流转的目光，“我说这些，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所以黎星灼才说，不高兴每次都碰到裴漠。
因为裴漠太敏锐了。
黎星灼转身：“我要走了。”
裴漠拉住他的胳膊，意味深长：“以你的速度，真要走，会给我拉住你的机会吗？”
黎星灼：“再问就杀了你。”
裴漠：“……行，不聊天了，散步。夜色不错，可惜没有月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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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牵绊
说是散步, 但两个人速度很快，并不耽误正事。
青桐飘在空中，三番两次想逃脱, 各种手段都使了，然而裴漠头也不回, 跟黎星灼谈笑风生, 还能将她镇压得死死的。
不过, 就在他们即将追上大部队时,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令裴漠脚步稍停。黎星灼刹那间掷出随身匕首，撞开了一把无声无息刺来的短刃, 短刃转了一圈，落入一道幽影手中, 匕首则迅速腐化。
不待看清, 幽影与暗夜融为一体。
黎星灼：“四阶影族。”
“居然能发现我。”声音响起，却分辨不出从哪传来，那影族隐在暗中，颇为惊讶道：“看来异虫族那家伙没骗我, 星澜帝国最高指挥中心派了两个厉害的人类过来。”
裴漠对影族的了解基于论坛。
这个种族的优势与弱点都很明显����极致隐匿，擅长暗杀与伏击，是公认的“黑暗猎手”，但最惧光，强光环境下全属性暴跌。
所以影族入侵明耀城的第一件事, 就是阻断了所有光源。
黎星灼耳朵微动, 偏头, 准确盯住了一个方向。
裴漠抬手, 轻轻搭在他肩上：“既然知道厉害，你还敢过来, 是自认为比异虫族的四阶更强吗？”
“如果你们两个是光暗系，或许我会更忌惮。如今明耀城白昼断绝，陷于永夜，没有人能在夜中战胜我们一族。”
数十道细如发丝的暗色能量化为囚笼，丝丝缕缕充斥着腐蚀之力，瞬间封锁了裴漠与黎星灼的走位，一动则被收割。
蛰伏的幽影扭曲蠕动、无限拉长，骤然一分为三，两道裹挟刺骨阴寒，直袭两人要害，余下一道径直冲着青桐而去。
影族的隐匿几乎无懈可击，肉眼无法捕捉其行动轨迹。
但也只是几乎。
域纹爬上眼角，裴漠站在原地没动，那三道分化的影子骤然被精神力束缚：“你会不会太自信了。”
裴漠的精神领域一开，除非等阶高得能无视领域，否则就算是影族也无所遁形。
“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影族最不怕的就是对上精神系。”
三道影子连同精神力一起消散，四阶影族仍未现身：“但我不是来杀你们的，相反，我想跟你们做个交易。你们能从别的地方来到明耀城，就一定有办法离开，将这个办法告诉我，我就把明耀城的白昼还给你们，如何？”
被困多年，影族一直想离开这囹圄之地，原本寄希望于异虫族的五阶，可那五阶沉睡至今，又被重创，能否苏醒尚未可知。
他来此实为试探，倘若两人没那么强，便会直接抓了，可惜交手中未占上风，才退而求次，换上谈判。
“好好考虑吧，我等着你们来找我。”在裴漠的领域完全笼罩之前，四阶影族丢下最后一句话，消去了踪迹。
嘴上说着不怕，逃得却比谁都快。
裴漠按了按太阳穴，感觉精神力再这么锻炼，过不了多久，又能进阶了。
“影族特性，可吞噬精神力。精神系若不能对其一击必杀，则会深陷苦战。”见他不把影族当回事，黎星灼不带情绪的提醒。
“异能之间相生相克，我懂，打架多了总会遇上克星。”裴漠含笑道：“但这不是更有意思吗？”
星环链飘荡，微光浮动，黎星灼朝他投去轻淡一瞥：“旁人皆求生，你却想找死。”
“错了，我也在求生。”裴漠自有一套说法：“这世间朝夕往复，索然无味，与困境交锋，同命运博弈，才是让生命挣脱沉寂。”
都是空话。
黎星灼看得很清：“你心中没有牵绊。”
裴漠闻言，一时沉默。
他回想过去二十多年，亲人，朋友，都如浮光掠影，于他而言竟没留下什么深刻痕迹，因为他总有一种违和感，好像那样的生活是虚幻，并不属于他。
只有他执着追寻的那个梦，似乎比现实更贴近真实。
说来很荒谬，但裴漠永远相信自己的判断。
于是他看向黎星灼：“那么，你愿意成为我的牵绊吗？”
黎星灼没有回应。
这条路已经走到了终点，前方便是地下庇护所，明霜等人与感染者交战，各有损伤，到了青梧地界后，感染者都被其所控，倒了一地。
古树探出枝丫，藤蔓拔地而起，托着一个绿衣女子的虚影，她殷殷地望着多年未见的妹妹，想往前相迎，却因生根，困于方圆之内。
“青桐……”
青桐在空中与青梧相对而立，姐妹俩面容相似，异瞳轻眨，像在照镜子一般，唯有神情不同。裴漠暂且放开了对她的束缚，她缓缓飘近，一下子被青梧的虚影环住。
“姐姐。”青桐的手穿过青梧的虚影，面无表情：“我们不该再见的。”
青梧笑了笑，抚着她僵硬的脸庞。
翠叶飞舞，莹莹绿光氤氲开来，汇成浩荡光雨，簌簌坠向大地，落于感染者身上，一点点消融异变。
“停下来，你停下来。”青桐的神情染上生动的色彩，眼眸逐渐清明，她挣扎着后退，喃喃道：“别救我，别救这些人！”
“你最是心善，换了从前的你，总是想救他们的。”
“我的心善不是以牺牲你为代价！你的本源之力都快耗尽了！”
青梧的虚影越来越黯淡，翠绿的枝叶却极尽绚烂，于天地间盛放。
“当年重伤，我本源日渐枯竭，早已是强弩之末，苦等至今只为再见你一面。青桐，曾经我只想救你，可人类兑现承诺，将你带回我身边，我便还他们一个圆满。我们古树一族，有恩必报。”
青梧指尖凝成实质，终于触碰到了青桐的脸，昔年相伴时光历历在目，仿如昨日：“我知道，你被异虫族感染，很多事情并非本意，唯独不愿见我，出自本心。”
“我不想见你，是因为你想救我，救了我你就会死！”封存多年的情感一朝爆发，青桐的嘶喊声止不住哭腔：“……没人比我更清楚，你我再见之时，即是永别。”
青梧：“可我真的很想念你，妹妹。”
一句话摧毁了青桐自以为被异虫族同化的心。
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眼泪毫无章法地往下淌。
“我此生最遗憾的，便是当年带你离家，却没能带你回去。”
青梧掌心绽放出最后一片本源之叶，将之装饰在青桐头上，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青桐，我的妹妹，我将长眠于此地，你带着它，有朝一日重归故土，也算是带姐姐回家了。”
泪水模糊视线，青桐伸手欲揽，眼前的绿影却如流沙逝于怀中，风一吹，就散了。
古树枯萎，芳华凋零，唯有青桐头上的那片叶子，还残留着一点生机。
她仍在哭，从撕心裂肺到无声而泣，笼罩明耀城的毒雾在她泪水落下的时候，烟消云散。
谁也没去打扰她。
感染者一个接一个苏醒，裴漠不管，放任明霜忙前忙后，处理着各种事情。化干戈为玉帛说来简单，可被奴役的人与感染者之间，也有重重矛盾，不是一句苦衷可以解决的。
更有甚者，被异虫族思想同化，哪怕受到净化，也难以回归人类的思维。
这些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改变。
青桐伫立良久，眼泪未干便找上裴漠与黎星灼：“两位，我不擅战斗，恳请你们帮我灭杀异虫族与影族。”
当年若非异虫族联合影族追击青梧，也不至于令其伤及本源，此刻青桐满腔悲痛与怒火，无处宣泄，一心想着杀了他们为姐姐报仇。
裴漠拿出三阶异虫头颅，在她面前碾碎：“另外两只被我身边这位所伤，这会应该粉身碎骨了。至于影族，我们为什么要帮你？”
“那只四阶异虫还没死，它吸收了五阶虫茧的能量，金蝉脱壳，舍弃虫躯，选择了一个人类寄生。”
青桐一挥手，拿出了两块熟悉的赤红晶体：“这是我给你们的报酬，五阶以上异族死亡后凝成的纯净能量晶体，你们人类称之为‘进化源晶’。”
裴漠眼神微变，进化源晶，果然是来源于异族。石靖说的没错，人类在对抗异族的过程中，也在战争中获取了他们的进化方式。
无论是进化源晶，还是联络站，都是一种体现。
“除此之外，我愿帮你们重建明耀城，还大地生机，并守护这座城市百年。”
青桐给出了她所能给的全部诚意。
“任务一，净化青桐，驱散明耀城毒气。已完成。”
“任务二，灭杀入侵影族，还明耀城光明。”
“任务三，重建明耀城。”
第一个任务完成，又接连刷新了两个。
裴漠不忙着答应青桐，先问黎星灼：“如果四阶异虫进化到五阶，对你有影响吗？”
“没有。”只是再杀一次罢了，黎星灼无所谓。
何况那四阶异虫金蝉脱壳元气大伤，就算吸收了虫茧，也根本无法进化到五阶。
“那就不急。”裴漠招来梁彬，叫他先全景测绘，用智脑三维重建明耀城，能建多少算多少，毕竟明耀城比上个副本的荒岛范围更大，梁彬的异能有限。
严蒙蒙被明霜拉着到处救治伤员。
剩下的郭英杰略显犹豫，按理他该跟裴漠打个招呼，可他心中有鬼，竟不敢上前。他纠结之时，裴漠的视线扫过他，一带而过，并没有特意与他说什么。
方叙文站在他身边，意味不明的问：“你猜他发现没？”
郭英杰：“够了！不用再挑拨，你要是够聪明就该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