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容凡歪了歪头,答非所问:“我跟他结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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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之中,来回踱步的竹七转身之际撞上了神色匆匆的韩齐,不禁一震,问道:“为什么如此慌忙?”
韩齐攥着他的双手,着急地问道:“没打起来吧?!”
竹七呆愣愣地说道:“你说容公子和黎大小姐?”
“对呀!”
“没,他们在屋里面喝茶呢,”竹七哭笑不得地给韩齐顺了顺气,说道,“你怎会以为他们打起来了?”
韩齐心中隐有不祥的预感,黎晚晴那般坚定地往容凡住处赶来,怎会只是来找容凡喝茶?
“黎大小姐不让你进去?”他定了定神,问道。
竹七点点头:“所以我就在外面候着了。”
韩齐在唇边竖起一根食指,竹七会意,二人悄声走到厢房的窗边,一同蹲下,试图听清里头的动静。
正在接受审问的容凡直直抬手,指着窗户,说:“有人。”
黎晚晴取过手边的一只茶杯,砸向了窗杆,窗户“啪”地一声阖了起来。
韩齐:“……”
不让听,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脑子一转,说:“我去找江时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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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宁堂内,江时吟正在督促其余师弟师妹分拣药材,整理药方,乍听见匆匆的脚步声响,便知来人是谁,他淡淡抬眸,那人已然凑到了他的眼前。
“江时吟,我有话要问你!”韩齐道。
江时吟说:“问。”
韩齐拽着江时吟往人少的地方去,问道:“黎大小姐是不是来找过你?”
“嗯。”
“她找你是不是要了罔言丹?”韩齐开门见山。
“是。”江时吟突然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韩齐,道,“你是为了容公子来找我的么?”
韩齐紧紧皱起眉,说:“废话,你又不是不知道,容凡于我有舍命相救之恩!”
江时吟说:“所以?”
“罔言丹是不是会损人心智?”韩齐紧张道。
“会。”江时吟简单道。
“那怎么办!”韩齐双手抱着脑袋,一旦他面临无法解决的难题时,他便会如此,“以后容凡是不是会变成痴傻之人了?”
江时吟说:“黎姑娘取走的罔言丹磨成了药粉,若是只用不到一半的剂量,一两天就能恢复如常。”
“黎大小姐问过你剂量的事吗?”
“问过。”
韩齐登时责怪道:“那你不早说,害我担心容凡!”
除了替容凡担心,也怕黎大小姐下手没有轻重,容凡日后变得痴傻,少主与黎大小姐之间难免心生嫌隙。
江时吟:“我该回去了。”
韩齐一颗心已经放了下来,闻言,他摆了摆手,随口道:“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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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将尽,黎晚晴终于起身,道:“我该走了。”
容凡把茶具稍微收拾了,也跟着一道起身,说:“我饿了。”
黎晚晴道:“在言哥哥会带你去用饭的。”
现在的容凡虚实不辨,心性倒退了不少,撒下罔言丹的药粉前,黎晚晴斟酌了剂量,要不了几天,容凡就能恢复心智了。
这半日时间,她问了许多问题,可得到的答案并不确切,她仍然不知容凡的真正底细。
容凡说他没有失忆,但这半日下来,黎晚晴却觉得他失忆之事板上钉钉。
“你的出现太不寻常,我用罔言丹来审问你,是为青云宗之安危着想。”黎晚晴说,“我想在言哥哥对你是用了心的,既然他不忍如此,便由我来做。若你清醒了,尽可来责于我,我等着与你切磋。”
容凡安安静静地站在茶案旁,听完黎晚晴的话,他说道:“青在言什么时候回来?”
黎晚晴转身便走。
走到门槛处,黎晚晴又停下来,她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瓷瓶抛给容凡:“容凡,这是我以前身子弱的时候,我爹特意从安伯那里要来的还元丹,虽比不上益寿丹那般的神效,但也能让你勉强多活几日。我反正吃不上,留着也是浪费,给你好了,不用谢我。”
说罢,黎晚晴就利落地大步跨过门槛,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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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是散不开的汤药味,苦得人喉咙发紧、胃里翻滚。
青敬山面无表情地将一碗黑乎乎的药喝下肚,接着从容地拿了帕子擦嘴。坐在身旁的青在言神情戚戚,让他长叹一声:“小言,别苦着脸。我这几天能感到身体好很多了。”
青在言用力抹了一把脸,再睁眼时,已经换了副表情。
“你将大比延后的真正原因摆到台面上来说,是有了其他打算?”青敬山问道。
“爹你都知道。”青在言转开眼,说道,“蒋谦成功将我陷害,宗门内定有位高者于背后相助。我今日将延后大比的决定和原因全盘托出,不过是念及靠我排查势单力薄罢了。我能想到的东西,几位长老很快也能想到,不如靠他们的力量去相互掣肘和调查。”
青敬山忽然说道:“小言,如果不从宗门内部下手,那要做什么才能毁掉一个大门派?”
青在言瞬间抬眸,惊疑道:“名声?”
“毁掉一个宗门的名声,从谁着手最为立竿见影?”
“宗主。”青在言锁紧眉心。
青敬山笑了笑,刚想说话,脸色却猝然青白,汗如雨下,一张俊美的面容尽显虚弱。
青在言慌忙扶住他,道:“爹,你才吃过药,怎么这么快就……”
青敬山闭着眼,将体内横冲直撞的疼痛熬过一阵,才缓声说道:“越到后面,药效于我就越小……”
青在言咬着唇沉默,茫然无措地剥了剥指尖。
“天命如此,不是早就知道么?”青敬山说。
“爹,为了我,你再多坚持一些时日,我去找千足蛇,我不信那瘴气没有解的法子……”
“千足蛇避世已久,要找到他们,连当朝天子也不得法,你千万不要犯傻。”青敬山有些忧心,“除了你,这世上的东西,我没什么舍不得的。”
青在言的指尖发着抖,鲜红的血从伤口里不断渗出。
青敬山说:“小言,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要毁掉我的名声,散布什么消息最能切中要害,引起波澜。”
青在言不想说。
“如若他们真的将那事散布出去,我也不怕,只是你会平白遭受很多流言蜚语。”青敬山说得很慢,边说边抑制疼痛引起的颤抖,“不过也并非百害而无一利,消息被散布出去后,你排查的范围就会小很多。”
青在言依然沉默。
“知道那件事的人,都是我的故交。”青敬山说道,“许墨行,白阙卿,还有你黎叔……大概就这三人了吧。”
第48章 心事
黎晚晴吩咐弟子去传风堂,打听“应届毕业生”的消息。照白山上,她遇见了满脸凝重的黎江,问道:“爹,怎么了?”
黎江叹了口气,把蒋谦之事说给黎晚晴听了,又道:“晚晴,那三个月里,你没有认出蒋谦么?”
“没有。”黎晚晴凝眉,五个多月前,宗内的人都以为蒋谦意外身亡,谁曾想他竟是扮作了青在言的模样,出意外的人反而是真正的青在言……
“看来五位长老之中,有谁不对����”黎晚晴虽是在这些长老跟前长大,但涉及宗门安危,她并不会感情用事,“爹,你心里有没有猜测?”
父女俩同时陷入深思。
鲁应帆轻财任侠,眼里容不得沙子,把青云宗看得比命还重要,虽然性子急不沉稳,说出的话总也不经思考,但他的嫌疑可以排除。
阙优常年在外游历,只有大比之前才会回一趟宗门,收徒过后不到一个月又会离宗,青在言被陷害时,她已在北岭待了两个月之久。
林遥,对待弟子极其严苛,武功高强却从不应下江湖的挑战书,直到如今在江湖高手榜上仍未有一席之位,然而对上同辈师兄弟,他便是最沉默的那个,仿佛时时都在看人眼色,从小到大都喜欢跟在黎江后头。
诸严,性情散漫,每次离宗必是去那烟花柳巷之地,在宗内,除了青敬山,他座下的弟子最多。
“爹,你觉得林遥叔与诸严叔,谁更有嫌疑?”黎晚晴问道。
这四人与黎江情同手足,黎江猜不出,也实在不愿猜。他道:“孰是孰非,日后自有分晓。晚晴,你这些日子帮着小言分分忧,别叫小言太过烦扰。”
黎晚晴说:“我不是帮他分忧,青云宗的事,也是我的事。”
黎江听了,欣慰地说道:“是了,青云宗的事,就是小言与你二人的事,毕竟日后青云宗是要到你孩子手里的。”
“……爹,你在说什么?”黎晚晴极为不快,道,“你明明知道在言哥哥已经成婚了!”
黎江说道:“晚晴,难道你没有发觉么?正是因为你不曾将蒋谦认出,小言置气于你,故而随意带回了个男子,仓促与男子成了婚。只要你帮小言分忧,他自能看到你的用心,至于他与容凡,那都是当不得真的。”
黎晚晴匪夷所思,道:“爹,莫非你从未想过,在言哥哥与容凡仓促成婚,是为了将你应付过去么?”
黎江说:“婚事不是儿戏,若是为了应付我,小言大可以寻一个女子,何必非与男子成婚?正是因为他知道,断袖之癖是当不了真的,日后消了气,小言自会与你重归于好。”
“胡说!我与在言哥哥从来就没好过!”黎晚晴第一次将埋藏心底的话说出了口,“爹,你当时没能得到宗主之位,江湖都在传青云宗易了主,你气不过,却不忍与青叔有龃龉,又可惜膝下没有儿子,所以从我懂事起,你就要我日日跟着在言哥哥,时时告诉我,等我与在言哥哥都长大了,在言哥哥就要娶我,我与他的孩子继承宗主之位后,黎家的血脉便重新夺回了青云宗……可是,爹,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就不喜欢在言哥哥,他也根本不喜欢我!若是想要黎家的血脉重新夺回青云宗,凭什么我不可以?我身上流的难道就不是黎家的血吗?!”
一番话下来,黎江讷讷不能言。
黎晚晴从小就懂事,从未与他说过这些。
“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很奇怪吧,为什么一直听话的女儿会突然与你说这些?”黎晚晴看着黎江哑然诧异的神色,说道,“因为你每回见过青叔后,都会叹气,我见你如此,一直不忍说这些,我想,也许我一直听你的,将来与在言哥哥成婚生子,你就会高兴了。”
黎江默然。
“爹,在言哥哥与容凡是真心的,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长久压抑之后的宣泄,让黎晚晴觉得无比疲惫,“我做任何事,都只是为了青云宗,不是为了帮在言哥哥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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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容凡坐姿端正,安安静静地低头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