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青在言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无意义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又道:“后来是虞美人叫你去了承义镖局?”
容凡一点不好奇青在言怎么知道这么多消息,“对,她知道我无处可去,算是帮我找了个活儿干。”
青在言笑了一下,说:“不是让你去保住承义镖局的镖旗吗?”
“是的,不过崔越很菜,所以也不算帮了什么忙,还能跟着一起走镖。其实押镖是我喜欢的工作,只是……可惜了。”容凡说。
青在言拍了拍他的背,说:“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忙,但是对他们而言,你保住了一众镖师的饭碗,也让成冉避免了负伤上阵的困局。虞美人一开始便是看中了你的一身功夫,我猜的没错吧?”
容凡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又打了一个哈欠,他下意识想要咬住舌尖,念头才起,青在言就有了预料,伸手扣住了他的下巴。
容凡只好放弃,用力揉了揉眼,又被青在言拍开手。
“总镖头是虞美人的姑姑。”容凡说道。
青在言听他说话开始上句不接下句了,心下了然。
“我查到了。”青在言不介意与容凡分享情报,“十九年前,虞美人是默语门的通声,两年后与不归乡的掌柜结识,三年后,她便入了不归乡。”
良久,容凡说:“那……金刀呢?”
“金刀,本名杨势坤,掌柜救过他的性命,自那之后,他便入了不归乡,以报掌柜救命之恩。”青在言说道。
容凡没了声音。
他睡着了。
清冷的月光透过云卷云舒间的罅隙,支窗的杆子倏地倒了下来,窗户一合,逃走了一地银光。
眼前人的睡颜极不安稳,眉心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时而急促喘息,时而呼吸一滞。
容凡将醒的边缘,青在言在他耳边说了一些坊间八卦,东扯葫芦西扯瓢,想到哪里说哪里。每回青在言说着说着,容凡的眉心便会逐渐松开,睡容愈发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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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青云宗,增华堂。
“十月过了二旬,则是一年一度的大比,几十年以来都是按时操办。一年前万尸林消失于江湖,来青云宗学武之人多了几番,今年大比却无故拖后,叫青云宗的声誉往哪里放?”鲁应帆愁苦地说道。
青敬山端坐太师椅上,面色惨白,他不发一词,周身有着让人不敢高声放肆的气场。鲁应帆说完话,目光投向黎江,他需要立场上的支援。
黎江撇开目光,说道:“道理确实如此,大比无故延期,着实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
青在言噙着笑,扫视一圈。蒋谦之事到现在他没有在宗门内说起,原先蒙在鼓里的那些人,直到今日也不知他曾在贤云州的大牢里蹲了三个月。
“我有话想说。”他道。
其余人听得他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大比,是在外门弟子中选拔个中翘楚,让其成为内门弟子,这与外门招收弟子并不相干。”
“如何不相干?”鲁应帆言辞激动道,“青云宗是享誉江湖的大宗门,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我们无故拖后大比,旁人定会猜想,青云宗是否实力式微,连选拔内门弟子的大比都不操办了,缺钱?还是缺长老?这样一来,就算只是猜想,以后青云宗的名声也会越来越差!”
阙优是在座的唯一一位女长老,她轻轻顺着披肩的长发,白皙瘦长的手指在青丝中穿插而过。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大家的耳中:“应帆师兄,你此番言重了。不过是延后一场大比,何以连累青云宗的名声?如今的青云宗人才济济,每日收到的挑战书都堆成了山,江湖高手榜上青云宗的实力不容小觑,这些足以证明青云宗的实力。一场宗内选拔弟子的大比而已,担不上那么大的分量。”
黎江急切地说:“不论担不担得上那么大的分量,事出都应当有因,总不好无故拖延大比,叫旁人随意置喙青云宗去?叫那些费了时力和心思准备大比的外门弟子怎么办?”
阙优略一沉吟,曼声道:“确是如此。小言,你告诉姑姑,为何要将大比延后呢?”
青在言佯装求助般看了眼青敬山,后者无甚反应,他才苦恼道:“不瞒各位,我一直觉得宗门里有存心不良的人作祟。之前内门有一位名叫蒋谦的内门弟子,诸位长辈都熟识,他费尽心思选拔成为内门弟子,蛰伏在我身边十七年,用奸计害我入狱。我怕还有像他这样的人出现,所以才要将大比延后,免得顾此失彼,眼下所有的内门弟子都没查清楚,又进来了新的一批。”
此言一出,五位长老俱大惊,他们正襟危坐,神色严肃。鲁应帆更是憋红了脸,他大手一拍案几,震翻了茶盏,“何人如此大胆,敢在青云宗内放肆?!”
“应帆叔,您先别生气,”青在言劝道,“这件事我还在排查,一有结果,我定会悉数告知。只是小人在暗,我们在明,排查起来属实不易。希望各位长辈能叫底下弟子配合与我。”
鲁应帆立即应声:“那是自然,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打青云宗的算盘,揪出来必要严刑拷讯,绝不可轻易放过!”
青在言颔首:“应帆叔说得对。”
黎江深深蹙眉,沉声道:“蒋谦之事何时发生的,小言你怎么才说?!”
“估摸有五个月了。”青在言回道。
“五个月?!”黎江喝道。
诸严这才出声,惊异道:“我鲜少回宗,想不到这大半年的时间,发生了这般匪夷所思之事……”
黎江许久不再言语。小言出事,他却不知,再一看敬山沉着的神色,想来敬山是了然的。这说明小言认为五位长老中,有人不可信,所以便一并都防着了。
青敬山这时候才发话了,他环视一眼其余五人,温和地说道:“小言做事确实是鲁莽了些,但毕竟事出有因。关于大比延后之事,你们怎么想?”
言尽于此,剩下五人只能统一了立场,都同意将大比延期。
不管他们其中是否有暗桩,最起码青在言明面上第一次说到此事,而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出了疏忽,就对青云宗极为不利,他们不可能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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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晚晴一得到青在言带容凡回宗的消息,急性子使然,才从议事堂出来,她就匆匆赶去见容凡。
未至紫烟山,韩齐将她拦下,与她说起重逢容凡一事。他这些天极度苦恼,希望有人来给他支招,云朵日日为少主奔前忙后,没有空闲听他唠叨。
“现在容凡于我有大恩,我对他说过,若是他有需要,我定万所不辞����”韩齐苦恼地说,“可若是有朝一日,容凡的身份暴露,对青云宗不利,我该怎么办?我帮谁啊?”
黎晚晴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这是你该考虑的事么?”
“难道不是么?”韩齐没听明白,“大小姐,说仔细一些,我脑子转不过弯。”
黎晚晴往他后脑勺甩了一巴掌,说道:“到那时候,该苦恼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好少主,明白么?”
韩齐还是不解:“我不就在与你说这件事么,如果到时候容凡与少主身份相对,我帮谁啊?容凡于我是舍命相救的大恩,我……”
黎晚晴不想与他��嗦,道:“少主是少主,青云宗是青云宗,说之前,你要把他们俩分开来!”
“何意?”韩齐懵懂。
黎晚晴脚步一点,不再理会韩齐,施展轻功去往青在言的庭院。
青在言可以与青云宗分开,但她不行,她必须知道容凡的底细。
第47章 审问
容凡回到熟悉的厢房内,抱起阔别了近一个月的桥桥,声音软得不像话,桥桥还认得他,对他勾了勾尾巴。
竹七又被少主安排来看着容凡,乍眼看到容凡,他惊了一瞬。容公子原本就病弱,如今更是宛若风前残烛,犹有摇摇欲坠之感。黎晚晴看见容凡时,与竹七所想别无二致。
“黎姑娘?”容凡抱着猫斜倚在门框上,见黎晚晴过来,他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黎晚晴屏退竹七,走入厢房并关上了房门。
“许久不见,”黎晚晴上下扫了容凡一眼,说道,“近来可好?”
容凡说:“多谢黎姑娘关心,我还不错,心情也可以。”
黎晚晴毫不见外地往里屋走,在茶案前坐下,道:“今日你我都有空闲,不如坐下好好说说闲话?”
容凡将桥桥放下,见黎晚晴欲沏茶,他去开了窗,以便透气。对黎晚晴的来意,他心里大概有数。
再盘坐茶案前,容凡细心瞧着黎晚晴的手下功夫,小火炉里银丝炭漾着青白色的火焰,火炉之上,清水煮出汩汩之声,黎晚晴手腕翻转,烫过杯,润过茶,再将滚水注入茶壶中,刹那间便氤氲了满室的茶香。
他在全心全意欣赏茶艺时,黎晚晴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留意他的神情变化。
她以为容凡浑然不觉,不过是容凡喜欢一心一用,不在意她的目光罢了。
“我从韩齐口中知道了在言哥哥如何将你带回青云宗的。”黎晚晴倒了两杯茶,说道,“听闻你怕水?”
容凡接过她递来的茶,道:“很怕。”
“既是怕水,你为何还要下水去救人?”黎晚晴盯着他浅啜了一小口茶,问道,“我很难相信世上果真会有你这般痴傻之人。”
容凡笑问:“我这条命反正也到了头,若是真能将人救上来,岂不是赚了?就算救不上来,我也没什么损失。”
黎晚晴撇着茶沫,忽道:“在言哥哥当时找了你许久,偌大的肃凌州城内,你如何藏匿的?”
“不归乡。”容凡说。
黎晚晴说:“他们怎么会放你入内?”
容凡说:“放谁入内,全凭掌柜心情。毕竟……掌柜给人手牌不也全凭心情么?”
黎晚晴略略颔首。
品着香茗,两炷香时间悄然而过。黎晚晴的视线掠过窗外的飞鸟,终于收入室内,停在眼前之人的脸上。容凡恰好抬眼,二人相视间,黎晚晴的指尖敲了敲桌面,道:“你叫什么?真名是阿六,还是容凡?抑或二者皆非你真名?”
此时此刻的容凡像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黎晚晴问什么,他就木讷地回答什么。
“容凡。”他道。
“下水之前,你是否已经知道溺水之人是韩齐?”
“我不知道。”容凡回答。
“你真的怕水么?”
容凡点了点头。
“你是否知晓当时青云宗人已经赶往了那片湖?”
“我不知道。”
黎晚晴没有片刻停顿,问题纷至沓来:“你真的失忆了?”
“失忆?”这两个字让容凡有了些许凝滞,他仿佛陷入了自顾自的思索之中。
黎晚晴以为他并未听清,重复一遍:“容凡,你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容凡定定地看着她,说:“我想失忆。”
“你想失忆?”黎晚晴蹙眉,“所以你并未失忆,对么?”
容凡点头。
看见他的反应,黎晚晴的神色顿时变得冰冷,她接着问道:“容凡,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我的,真实身份?”容凡闭上眼,思考了很久,才答道,“我刚刚毕业,那么我的真实身份算是应届毕业生吗?”
黎晚晴愣了愣,“应届毕业生?”
这是什么组织?与青云宗结过仇么?
先记下来。
“那你来到青云宗,是否心存不轨?”她问。
容凡说:“我没有啊,我是被青在言带回来的。”
“你对在言哥哥,存的是什么样的心思?”黎晚晴盯住容凡的双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