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日化雪
每一份文件他都批得非常用力,钢笔墨迹力透纸背,证明自己有的是力气!
下午六点,很有力气的陆和山准时下班,回家接上祝意清,带他和兄弟们一起吃个饭。
由于不用上班,祝意清今天没有再穿西装,而是在白衬衫外简单搭了一件V领条纹针织马甲,配上牛仔裤和休闲鞋,站在车库门口等他的样子,就像是一根淡蓝色的铅笔。
只是远远看他一眼,陆和山心底那一点点微末的怨念就消散无踪了。
平时西装革履的祝意清,总是显出一种超越自身年龄的气质,成熟而老练,常常让陆和山下意识把他当同龄人对待。
而当他褪下正装外套,穿上普通休闲服时,一张白生生的小脸被衣服衬得如同刚刚冒芽的春笋,眼睛又黑又亮,如果再背个书包,完全就是个青涩纯真的中学生。
这样鲜嫩可爱的弟弟,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陆和山心软了。
他停在祝意清面前,解开车锁。等人爬上副驾,便关心问:“今天在家休息得还好吗?雪莱没有闹你吧?”
“没有,雪莱很乖的。”
祝意清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他,剔透的眼珠里闪动着关切:“但是网上好多人捕风捉影,说你不行什么的,我要不要帮你解释一下?”
陆和山面色一僵。
他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去,咳嗽一声,摆了摆手,强行若无其事:“不用了,这种小事,一看就是假的,我才不会放在心上。”
祝意清点了点头,指尖交叉抵着下颌,若有所思地说:“的确,越是不行的人才越是急于解释。和山哥哥昨天精神了大半夜,明明就是很行的。”
嗤啦一声,方向盘猛地一歪,车轮平地扭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陆和山此时压根顾不上心疼轮胎,震惊地看着祝意清,张口结舌,磕磕绊绊地说:“什……什么,你怎么……”
“因为存在感真的很强。”祝意清一脸纯良,还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关系,这是正常的现象,我理解的。”
陆和山嗖地缩回了手。
他汗流浃背,一张脸红得都要滴血,偏偏祝意清还不放过他,探过头来追问:“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也对,如果一直那样,似乎也是一种障碍。”
祝意清朝他倾身,黑瞳幽幽:“哥哥,需要我帮你吗?”
昏暗的天色,密闭的空间,祝意清的呼吸回响在耳边,淡香氤氲。
明明两人之间还隔着操纵杆,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五感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的靠近,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和山条件反射一般,倏地伸手推开他的脸,一直将他推回原位。
他咬牙道:“……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我们还是商量一下今晚吃什么吧。”
祝意清脸颊被他推得变形,却还执拗地拿脑袋往他手心里顶:“唔,可是你好像很需要帮助……”
“没有!我不用!”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为了避免祝意清灵机一动,又说出什么虎狼之词,陆和山急速发动车子,一路狂踩油门,在下班高峰期的道路上开得风驰电掣,足足提前十五分钟抵达烧烤店。
推开包间的门,面前赫然是满满一桌的韭菜、生蚝、羊腰子。
陆和山摘下墨镜,冷眼盯住了一个方向:“谁点的菜?”
“我呀我呀。”
喻泓伸长的胳膊水草似的摇啊摇,面对他的死亡凝视,依然嬉皮笑脸,一脸邀功地说:“六哥,听说你肾虚了!哎呀,这种事情你怎么也不跟兄弟们说一声,讳疾忌医可不行。咱们兄弟之间无需客气,放心吃吧,今晚就给你补个够!”
他双手托腮,笑得跟朵花似的,狐狸眼亮晶晶的,仿佛在说:看看我多关心你。
砰。
陆和山一巴掌把他的帅脸摁在了桌上,揪着发茬反复摩擦,狞笑道:“是吗?我看你怎么比我还虚,今晚可得给你多、补、一、补。”
齐明州熟视无睹,用双肘稳住桌板,继续平静地给四套碗碟浇开水,对祝意清淡淡道:“每次见面总要先打一架,别管他们,过来坐吧。”
第42章 忠告
喻泓嗷嗷乱叫,在桌上扑腾了几下,随即双手撑住桌沿,猛然翻身。
两个人瞬间打成一片,你一拳我一拳,在包间空位处开始自由搏击。
祝意清:“打得好凶啊。”
齐明州:“这是他们互相问候的方式,习惯就好。”
祝意清:“会打伤脸吗?”
齐明州:“不会的,他们都没用力,闹着玩而已。”
于是祝意清就拖着腮,津津有味地观赏起来。
甚至还很应景地在旁边加油鼓劲:“和山哥哥加油!”
喻泓立即挤眉弄眼:“哇哦,和山哥哥~”
陆和山一拳打向他的脸,喻泓偏头避让,大声嚷嚷:“干嘛!大家都是哥哥,怎么只给他加油不给我加油,不公平!”
陆和山冷笑一声:“你是哪位?他认识你吗?别整天给自己脸上贴金,见到个漂亮弟弟就自以为是地当哥了。”
“这还不好说,我们现在赶紧认识一下不就行了呗。”
喻泓立即转身,两步跨到祝意清面前,弯腰拉起他的手,一脸深情地说:“弟弟好,初次见面,我是你的喻泓哥哥,以后哥哥罩着你!”
说完,还低下头,对着那只手反复端详:“弟弟看着真年轻,今年几岁了呀?弟弟你的手好白呀,平时怎么保养的,可以让我摸摸吗?”
话音未落,人就被扯开。陆和山一手揪住他后领,一巴掌扇开了他的爪子,怒道:“好好说话,少动手动脚!”
喻泓捂着手背,委屈地嚷嚷:“哇,六哥好过分,我就是想认识一下新弟弟,和他握一下手而已嘛。”
“他答应了吗你就上手?一双爪子天天摸这摸那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细菌病毒,把人摸病了怎么办!”
“同样都是弟弟,怎么他连摸都摸不得,我就可以随便揍啊?”
喻泓一边大声叫屈,一边敏捷地接住陆和山飞来的拳头,忽然俏皮地眨了下眼,长长“哦”了一声:“我明白了,这是六哥哥的情~弟~弟~当然跟我们这种普通弟弟不一样啦,对不对?”
陆和山一个下勾拳就朝他过去了:“对你个头!你就是找抽!”
两个人再次扭打成一团。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见到这幅情景,不禁吓了一跳。齐明州神色如常,让他把没人爱吃的韭菜撤掉,换上鲜切的肉片。
服务员的动作从未如此快过,闪电般撤盘上菜,生怕被一旁的拳风扫到,推着餐车头也不回地迅速逃离了战场。
齐明州又从包里翻出酒精湿巾、消毒喷雾和口罩,一并放在桌上,推到祝意清面前。
祝意清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戴上口罩,拧开喷雾,仔细消毒了桌沿,问:“生蚝和羊腰不撤掉吗?”
齐明州等他喷完,才揭开托盘上的盖子,夹起生蚝,放在方桌正中央的烤架上:“这几场雨下完,月城就要入冬了。提前进补一下也好。”
生蚝整齐地排成九宫格,犹如列队方阵一般,间距丝毫不差。
壳内的汤汁被烤得咕嘟冒泡,他用钳子敲了敲烤盘,当当两声响,示意饭前热身时间结束。
两名热血青年从激战中弹射分开,老老实实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陆和山整了整衣服,起身给每人倒上一杯可乐,清了清嗓子,说:“今天这顿饭,是为了给大家互相介绍认识。这位是祝意清,你们也都听说过。意清,这两位是我大学时的室友,也是我最好的兄弟,以后都是你的哥哥。”
祝意清点头,乖乖地举起杯子:“哥哥们好。”
喻泓也跟着举起可乐杯,还抓着齐明州的手一起高高抬起,热烈响应:“欢迎新弟弟!”
陆和山大声宣布:“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干杯!”
四只杯子在空中相碰,叮叮当当,泡沫在升腾的烟气中腾跃,如同绽开了无数细小的烟花,旋转盛放又落幕。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几双筷子在空中打个不停。
“喻泓你把手拿开!多大个人了还跟弟弟抢肉吃!”
“哇����六哥好偏心,我在他那个年纪你也没有这样爱过我!”
“齐哥给你喂得还少了?一天八百斤零食,猪都没你吃的多!”
“和山哥哥,我没关系的,让给喻泓哥哥吃吧。”
“嘿嘿谢谢弟弟,弟弟真懂事。”
“你还真拿啊?放开!祝意清,你不要的肉尽管扔我碗里,绝不便宜了他!”
齐明州不语,只是一味的烤肉。
沾满油脂的烤架换了一只又一只,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工作着,不知疲倦地吸走烤盘上弥漫的硝烟。
四人将满桌的肉扫荡一空,总算吃饱喝足。
陆和山擦干净嘴,揣上手机起身:“我去下卫生间,你们慢吃。”
喻泓向后翘起椅子,伸手顺势勾上他的肩:“我也要去!”
“你去你的,别扒拉我!”
两个人于是又拉拉扯扯地走了出去。
包间门合拢。房间内只听得见抽油烟机嗡嗡运作的声音。
齐明州夹起烤盘上最后一片五花肉,朝祝意清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祝意清摇头。
肉片又被放回了烤盘上。
齐明州关掉烤炉,将抽油烟机的风量调小。
两个人安静地喝着大麦茶。
最后还是齐明州先开口:“上一次见你,好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你变化很大,超出我的想象。”齐明州戴上眼镜,仔细地端详着他,“我不知道是国外的求学生活历练了你,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你变得很成熟,尽管你在极力伪装成符合目前年龄的样子,而从前的你,正好相反。”
祝意清的脸隐没在茶汤的雾气中:“以前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有话直说吧。”
“和山说你遇到了困难,拜托我帮你出点主意。但以我的浅见,祝氏的事情,对现在的你而言,或许不会造成无法解决的困扰。”
祝意清的手指轻轻叩着杯沿,垂眸思索片刻,客气道:“怎么会,我的确是遇到了一些困难。齐哥如果能给我一些建议,我会非常感激。”
齐明州道:“不用在我面前装了。你放心,我不会对他说任何多余的话。对你,我确实有些忠告,但不是关于祝氏的。”
“我洗耳恭听。”
“你如果想得到他的真心,就不要再欺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