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原
聂叙还在和中年男人说话,说什么时限以及调查的问题。
纪漾左耳进右耳出,吃得不算认真。
直到中年男人突然开口,“四少,来了就在这里多待两天?”
“他吃了早饭就走。”聂叙淡道。
中年男人笑了笑,“有你这么赶人的?这里好歹也是纪氏庄园的地盘,怎么说也算是四少的家吧。”
“我和纪家没关系了。”纪漾放下杯子,看了一眼聂叙,说:“我也不在这里多待,上次在这里食堂吃饭吃到一半,他就为了别的男人带着人冲出去了。现在风水更差,睡觉都有人守门,我实在不习惯。我要见人的话,等他们出来了再说吧。”
中年男人顿了顿,扯了个笑,没再说话。
纪漾转手把盘子里大半的东西放到了对面的餐盘里。
鸡蛋灌饼拿到中途被挡住。
“自己吃。”聂叙说。
纪漾:“我吃不下。”
聂叙:“就这一个。”
纪漾不想妥协,先站上道德制高点:“你是不是嫌弃我?你昨晚抱我的时候说没感觉,你就是嫌弃我。”
纪漾这话一落,两边跟商量好的似的,齐刷刷低头猛吃。
聂叙盯着他,脑子里却闪过昨夜勾住腰时,手上那薄韧的柔软触感。
对纪漾这总是冷不丁张口就来胡编的话,额角隐跳。
这次彻底没了商量余地。
敲了下他餐盘前的桌子,“吃完,不许剩。”
第67章
纪漾最后还是把东西一点一点塞完了。
聂叙坐他对面,看似和边上的人说着话,目光始终不露痕迹地用余光看着纪漾。见他一副嚼得腮帮子发酸,咽下最后一口时,甚至露出终于解脱了的明显意味时,垂眸掩下眼底深处的那丝浅淡笑意。
“行了。”纪漾放下筷子,把餐盘往前一推,抓起旁边的文件袋,“吃完了,我走了。”
聂叙抬眼看着他,偏头对中年男人道:“我送他出去。”
“自然。”中年男人笑着摆手道:“四少难得来一趟,又这么匆忙,没理由连送都不让送。规矩是死的嘛。”对聂叙和颜悦色道:“你也不必急着回来,可不能让人生着气走。”
纪漾意外挑眉,内心翻了个白眼,也没说什么,从位置上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穿过走廊,往四号楼大门口的方向走。昨晚那两个值班的守卫还在,见着纪漾都避开了视线。纪漾没工夫看他们尴尬,他脑子在转着别的事。
出了门,雨后的空气湿润清冷,地面还是湿的,踩上去能听见轻微水声。
过了闸口,门口还是昨晚送他来的那辆车。
纪漾停在车门边,转身看着身后的人。
稍稍上前一步,压着嗓子:“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那个负责人态度转变那么快,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还有,我早上听人说,他原本要单独找我谈的。”
结果非但没有怎么为难,态度一百八十大反转。
聂叙单手插兜,可能是这几天一直在四号楼,他的状态比纪漾想象中松弛,说:“不用管,要不了几天他们就会走。”
“他们肯罢手?”纪漾很怀疑,什么都查不到,他以为会一直僵持。
聂叙看向他:“商会楚正清的私人邮箱,今早收到一份匿名邮件。有关参与掩盖“启明号”的线索片段,发送IP地址就在四号楼。所以你猜,罢不罢手能不能由他们说了算?”
纪漾:“……”
这算是威胁吗?
还这么明目张胆。
而且早不发,晚不发,偏偏是今天早上,偏偏是监督组负责人要找上自己的时候。
纪漾不太喜欢自作多情,可这事儿由不得他下意识这样想。
聂叙是因为自己。
他或许可以再等两天,又或者,他的计划里没有这一环。
纪漾没说话,聂叙却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开口:“原本就是替楚正清准备的,你来反倒给了一个更合适正当的契机和理由。最多再过两天,不会超过三天,商会会有一个明确的公示。”
纪漾抬头,看着聂叙身后四号楼这栋楼。
它的存在曾经是纪氏庄园的某种象征,在整个豪门家族乃至商界的安全系统里赫赫有名。
纪漾第一次看它,觉得他简朴,和纪家格格不入。
现在看它,依旧如此。
可它简朴的内里,从始至终都是一副铜墙铁壁,聂叙用近二十年的时间浇筑了它。不止防外界,现在面对多方视角,一样无人能窥探其内里,包括纪家,也早就失去了对它的真正掌控。
那它接下来的命运是什么?
“你们都会搬出这里吗?”纪漾问。
聂叙:“‘简源驻樊洲东区事务中心’。”
纪漾面露疑惑。
聂叙:“纪氏清算,大半资产过渡简源,包括四号楼,这是四号楼系统中心新的挂牌名,办公地点在简源办公楼旁边。”
纪漾长松口气,那口气又没有彻底松到底。
纪闫松之前在自己酒店做过的那场地下交易。
“启明号”真正出事的原因。
商会、樊洲另外几个家族,凡此种种,四号楼作为核心安全的关键,真能脱离得那么顺利?
纪漾:“那你呢?之后名义上归属于简源旗下?”
“当然不是。”聂叙轻笑了声,笑意却冷淡毫无意义,“聂叙属于纪家私产,签过合同的。”
纪漾皱眉,刚想问什么合同。
就被旁边传来的声音突然打断。
是陆离。
身边还是跟着方启。
陆离抱着手说:“我还以为商会有多大能耐,这才几天就由着人随意进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纪漾身上。
纪漾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纪家破败都还能有你这样忠心的狗,我进出哪里那是我的自由,跟你有关系?”
方启一张脸当场红白交加。
陆离倒是淡定。
他转头看着聂叙说:“你都能放任他和商会的人见面,甚至留他在四号楼住下,为什么要冷眼看小逸那么痛苦?他已经失去了所有,也得到了应该得到的惩罚,不是吗?”
聂叙冷淡:“你是指他利用金虎盛转移资金不成,反被吞了个干净?”
“金虎盛怕你。”陆离道:“你要肯帮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纪漾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起这事儿,完全一头懵。
这些天他的注意力都在竞标材料的事儿上,恰好聂叙这边形式又颇为紧张,他完全不知道纪程逸这里出了状况。
纪漾是知道永盛套现失败后,留下了一个空壳。纪程逸早已将部分资金通过金虎盛利用地下渠道转移,可是现在看来,他的确如聂叙说过的那样,脱了一层皮,并没有讨着好。
那这陆离是几个意思?
看不得喜欢的人好不容易爬上高位,又跌落谷底。所以哪怕忍着噬心之痛,也宁愿让自己的死敌去帮他一把?
伟大啊。
纪漾这样感慨的时候,又想起,纪程逸是重生者。
纪程逸能利用纪仲霖,以此推理,一样能利用陆离。
所以想让聂叙给金虎盛那里递个话的,不一定是陆离自己的主意,很可能是纪程逸旁敲侧击暗示的结果。
聂叙:“我不可能帮他。”
陆离:“你就非得这么绝对?我保证,只要你让金虎盛把资金吐出来,我会带着他出国。”
“啪啪啪。”纪漾在一旁鼓掌。
陆离转头盯着他。
纪漾:“我很好奇,我三哥他知道你要带他出国吗?”
“这就不劳四少操心了。”陆离说:“我有我自己的渠道,同样的,纪家如今的局面,他也不适合待在这里。”
纪漾秒冷脸,“你都知道纪家不适合待了,为什么非得绑架聂叙帮他?就凭他喜欢?”
陆离:“这和四少没关系吧?”
“那可有的是关系。”纪漾上手抓着聂叙的胳膊,看着陆离说:“我的人,凭什么得替你们擦屁股,凭你脸大?还是凭他纪程逸蠢?别以为你们有过那点交情,就打着青梅竹马的情谊道德绑架,我告诉你,不行,不帮,不可能。”
陆离扫过他的脸,“你觉得你能替他聂叙做决定?”
纪漾上前一步,挡聂叙前边。
“不能啊。”纪漾缓缓说:“可我说不许,你看他敢动吗?”
纪漾说完转头看着聂叙,眼里露出威胁。
示意他要是敢不顺着自己,这事儿绝对完了。
聂叙从纪漾站在自己前边开始,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接收到威胁信号,嘴角轻扬,眼睛看着他,话却是对陆离说的:“确实,不敢。”
陆离:“……”
这个受老爷子提拔,在方启这些人眼里,是提起来为了和聂叙分庭抗礼的陆哥,表情隐隐崩裂。
方启在旁边都默默退了一步。
方启一直觉得陆哥脾气很不稳定,为了三少来求人,已经是践踏尊严了。
结果他总感觉陆哥对聂叙的反应,反应更大,说的话也是,“聂叙你脑子没问题吧,和一少爷玩过家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