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原
纪漾在对方看过来时,适时挥挥手,看着对方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
“嗨。”
“四……少?”对方大抵是真的完全没想到,此时此刻,他会坐在这辆车的车后坐。长时间的怔愣后,才又试探问了句:“这大半夜还给叙哥派工作呢?叙哥下午都和四少在一起?”
纪漾弯了弯眼睛:“那不是很正常?现在我就是他的工作。唯一的,工作哦。”
对方听见这话嘴角都抽动了下。
聂叙并不在意他说什么,接着回答:“码头的事伤的不是自己人,来接货的有第三方,这事儿虽然摆平了,可货有问题。”
“货有问题?”对方收敛心绪声音压低下去。
聂叙没打算多说,意义深长:“陆离要是还有其他想要知道的,可以让他下次亲自来问我。”
听见这话,车窗外的人嘴角,彻底定在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僵硬的弧度上,露出两分尴尬来。
聂叙将车钥匙抛给对方。
“你们职责所在,这车今晚就不开进去了,帮我找个地方停了吧。”
对方手忙脚乱接着车钥匙,半天应:“行。”
两分钟后,纪漾坐在轮椅里,被聂叙推着往前走。
能在纪家出现的轮椅,制作工艺和性能自然不会差,轮胎滚在石板路上,只发出轻微的声响。
而他们身后,刚刚和聂叙搭话的人,始终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旁边的人凑过来,小声问:“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陆先生不是说,货出问题肯定是聂叙的手笔吗?”
“你当我不知道。”对方这会儿收了起那副小弟嘴脸,脸上露出两分阴狠,“他也知道我们知道,刚刚不过是耍着我们玩儿罢了!”
“那……”边上的人还没开口,就又被打断:“你以为他聂叙是什么人,陆先生这次在他手里栽了一个大跟头,老爷子都不能把他怎么样。他不会轻易让人拿捏到证据的。”
边上的人点点头:“那四少出现的事儿要不要告诉陆先生?他不会也和这事儿有关?”
“你觉得可能吗?”男人缓慢看过去,“那废物少爷喜欢聂叙的事儿都传遍了,为着他,还和大房的三少在老爷子面前闹了一场。这深更半夜的,谁知道他那脑子到底想干嘛,没必要给我们自己找麻烦。”说到这里又露出点鄙夷痛快,“说到底,出身高就是有高的好处啊。哪怕是个残废呢。”
那句哪怕是个残废呢,说得轻又慢。
说完嗤笑一声。
好似说完这句话,自己刚刚弯下去的腰就能直起来两寸一样。
而此刻的纪漾正在仰头问身后的人:“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车开进来吧?”
“嗯。”算是应了。
纪漾勾着嘴角:“我好用吗?”
“不是挺在乎自己的清白?”聂叙低着头反问。
“和你不清不白那不叫不清白。”纪漾双手在自己胸口比了个心,“叫我心甘情愿。”
说完就见轮椅停了,纪漾仰着头在几乎凝住的空气里大笑出声。
在原本的剧情上,江磊出事,纪家内部紧张的气氛与日俱增,“纪漾”得知纪程逸去医院看望江磊,跟着上门,还讽刺江磊活该,对着聂叙更是大放厥词,说什么“这就是你选择纪程逸的下场”之类的,完美完成无脑反派又一KPI。
如今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或者说,有些也悄然发生了,只是有了“因爱生恨”这前情,纪漾给自己立的这爱到失去理智这人设,有种乱拳打死老师傅般的神奇效果。
有些事,隐藏在荒诞之下,不合理都变成了合理。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纪漾能感觉出来,毕竟刚刚在门口,聂叙可没阻止自己胡说八道。
纪漾笑够了,直起身,示意对方松手。
这会儿已经看不到门口的人了,纪漾试着切换电动功能,他今早刚接触这个,还没时间探索。
结果就是,他倏一下把自己给蹿了出去。
这个庄园就是这点好,路宽且平。
偶尔的失控,不至于开沟里。
纪漾堪堪停下,缓了缓,才继续摸索,转圈,左、右,前进后退,或者刹车。
高科技轮椅比那一排排假肢更快让他学会适应。
纪漾注意到,只要自己回头,聂叙始终都在后方两步左右的距离,不多一寸也不会更远一点。
这都在庄园里了,用得着离这么近?
职责素养实在令人惊叹。
直到转过一个弯,纪漾发现他没跟上。
停下回头。
纪漾:“走啊。”
然后他就看见某人食指勾下墨镜,蹙着眉,看他的眼神像在打量什么他不能理解的新物种。
“你要去哪儿?”聂叙问。
纪漾莫名:“回去睡觉?现在快两点了。”
聂叙似觉荒唐,“去四号楼睡?”
纪漾看着自己走的方向,愣了愣,两秒之间欣然决定接受这个美丽的误会。
“算你邀请?”
聂叙看了他两秒。
吐出一句:“四号楼最后一张床,给隔壁别墅区跑来的流浪猫了。”
意思就是。
连隔壁床都没有你的位置。
昏暗中,纪漾幽幽一句,“那我更得去看看了����这个敢抢我床位的,到底是公猫还是母猫。”
第9章
纪漾当天晚上,自然是没有见着猫的。
他以为那是聂叙随口敷衍,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一只。
纯白色的长毛布偶,眼睛一只蓝色一只金色,非常漂亮,也很傲娇,轻易不肯让人抱。
纪漾用时三天,耗费多个猫条,才勉强将其收买。
“你不能给他乱喂东西,它会拉肚子的。”尤厘站在不远的地方,拢起的眉峰间,透着丝不能认同的不满。
纪漾躺在花园的躺椅上,看着这个这几天充作自己临时保镖,却一句话都懒得说的少年,开口问:“聂叙呢?”从那天晚上之后,就没见着人影。
“你问我哥干嘛?”尤厘很戒备,不是很想搭理他,却又忌惮人质在他手上,蹲下身招手:“小白,过来。”
纪漾勾了勾蹲在自己腿上的小白的下巴,看它露出很享受的表情,笑了两声。
纪漾说:“我不想干嘛,我的贴身保镖换了人,我不能问两句?”
“我不知道,我哥一向忙得很。”尤厘回答得不情不愿,看起来很想一把将猫给薅回去,再骂两句不成器。
纪漾的目光回到尤厘的脸上,抓起猫的一只前腿捏了捏说:“你看不惯也没办法,它跟我一样是个小瘸子,证明我们才是一家人。”
尤厘顿时无语住了。
不是说这个少爷非常难搞吗?说自己小瘸子是几个意思?还这么恶劣。
还有,他听说别墅里的佣人说,这个少爷自从那天打完人之后,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不乱发脾气,也不随便朝佣人啥的砸东西了,更稀奇的是,说是去上班了。
尤厘心想,放屁吧。
这少爷这几天就没出过门。
每天雷打不断十点起床。
换着假肢在楼下花园里走上一个小时,然后就会脱掉。遇上天气晴好的时候,在后院石桌上摆一圈水果零食,躺在旁边的躺椅里,能玩儿着手机消磨一下午。
难怪这几天大部分人都被调遣出去之后,自己去问磊子哥能干点啥,磊子哥让他跟着这少爷。
当时的话是,“纪家就数这少爷身边的人从来不固定,你哥只要不在就由我负责调遣,没什么危险性,这几天就辛苦你。”
“他要打我,我能还手吗?”尤厘始终记着这少爷是怎么不把别人当人的。
江磊当时摸了摸下巴,有点意义不明,“现在情况和之前比,可能有点特殊。”最后还警告他,“收收你的个人情绪,违反职业守则,你哥知道了我都保不住你。”
尤厘不服气。
他不清楚磊哥为什么对这少爷的态度变得模棱两可,他只是心想,情况特殊?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我哥那种特殊?
尤厘看纪漾一下一下撸着猫,存了恶意挤兑的心思道:“小白的腿是被人恶意打断的,是三少发现,特地让我哥从围墙上救下来的。”
纪漾一眼看穿这小子在想啥。
这不一纯纯哥控嘛,很简单那种小孩儿,也不知道纪程逸是咋想的,会觉得尤厘和聂叙能有什么。
纪漾一笑,“是吗?那得感谢他啊,没有他我都不知道你哥还这么有爱心呢。”
尤厘被噎得没了话,又实在看不上他这么懒散的样子。
“你不是上班了吗?今天也不出去?”
纪漾摇头:“不出去啊。”他重新躺回椅子里,“要不是没办法,谁喜欢上班。”
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回想穿书至今,他就像是被推上了一辆正在高速行驶的列车,因为时间节点特殊,完全没有任何缓冲的空间。
上班算是在这种急冲之下的迫不得已,不是他真的想九九六。
好在一切不算白费。
他不知道聂叙是不是有了别的什么动作,这几天姓纪的没看见几个,警方那边也来了通知,正式对魏启明开启调查,突然就没了糟心的人和糟心的事儿,他终于是能清净下来几天。
他当然更喜欢这样的生活。
这时候的纪家,丝毫看不出衰败之相。
纪仲霖的母亲,也就是二房的太太是个善于交际的,纪漾经常能见着她在家里组织聚会。一群富太太登门聊天打麻将,处处透露着讨好巴结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