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原
纪漾不动声色按了下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几分钟后,这诡异的组合,就坐在路边的一个流动摊贩的小桌子上,每个人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胡辣汤。
这内陆特色传统小食,直接给方启干沉默了。
内心就一个感叹:他以为少爷要请吃高档餐厅,顺便羞辱他们,结果少爷请吃饭就吃这?
作为这场景里的唯一一个没什么地位的人,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念头,他第一个把碗端了起来,总之,这玩意儿怎么也比包子好吧。
喝了一口,惊为天人。
“这么好吃?”方启情不自禁感慨出声。
纪漾坐他对面,笑了笑,“还不错吧?这是我在这附近这么多天,找到的最好吃的一家。就是可惜周末不在,主要是为了服务这附近的上班族,老板娘说周末生意不好,就去其他地方了。”
附近有酒店也有写字楼,还有学校,晨起上班的人来来往往,路边人声嘈杂。
廉价的油香和碳烤的烟火,迎着晨起的朝阳,汇集成了这人世间最平凡的一个早上。
另外两尊神,一个比一个不爱说话。
陆离还好点,似笑非笑,“四少如今这么接地气?”
“可不是。”纪漾张口就回:“陆先生要是吃不惯,隔壁商场二楼,有意式浓缩咖啡。哦,你还可以加一瓶西梅汁和奇亚籽,照顾一下你昼夜辛苦,负担过重的肠胃。”
方启被呛到,辛辣上头,好一通咳嗽。
陆离一脚踹人凳子上,“你这点出息。”
“你是什么毛病吗?”纪漾又怼他,“动不动就对人动手。”
陆离腿收了回来,看他,扯了扯嘴角,“吓到你了?”
“你吓到路边的狗了。”纪漾指了指在这摊子旁边转悠,经常被老板娘投喂的一条黄色流浪狗,“狗都比你有公德心,知道不能随便在路边咬人。”
方启连忙摆手,生怕他陆哥暴起。
紧接着去看,却意外发现,被一连骂了好几句的陆离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场面诡异且安静。
聂叙终于有了动静。
敲在纪漾面前的桌子上,提醒:“吃饭。”
聂叙的出声,打破了无声对峙。
整顿早饭,话最多的就是纪漾和方启,这样的环境难免让人放松,只要不涉及敏感话题,天南海北什么不能扯几句。
直到这顿早餐快要结束的时候,纪漾来了张自拍。自拍的画面里,聂叙没有入境,纪漾在离镜头最近的地方,露了个大大的笑脸。陆离抱着手靠在矮凳上,看着镜头没什么情绪,方启手里还端着碗,能看出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眼里的错愕。
“你在干什么?”陆离问。
纪漾按熄了手机,随意说:“保存证据啊。”
“啊?什么证据?”方启不解。
纪漾又晃了晃手机笑:“忘了告诉你们了,为了留存这美好的早晨,我将我们关系很好的证据做了录音和照片备份。”
方启懵了,感觉手里的碗都变成了烫手山芋。
纪漾起身继续道:“我的饭可不能白吃呀,就当你们往我房间放东西的回礼了。来日不管你们是谁的人,在乎谁的命令。”纪漾双手撑在矮桌上,眼睛看着陆离,轻轻一笑,缓缓说:“这录音和照片即使什么都证明不了,可不排除会被人怀疑和不信任,那样的话,会很难受吧?”
纪漾也是见着人的时候突发奇想。
自己要回纪家一趟,纪程逸要是像在舟泠那样,陆离就是纪程逸手里最好的刀。
自己这都算不上威胁,顶多算……未雨绸缪?
纪漾心情很好地起身。
扬声:“老板娘,结账。”
“是你啊。”老板娘很热情,擦着围裙说:“刚刚客人太多我都没注意,你天天照顾我生意,零头就不要了,给个整就行。”
“谢谢。”纪漾笑着说:“改天给您打个免费广告。”
老板娘笑得咯咯的,“那敢情好。”
老板娘压根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是高兴时顺嘴的话,而摊子前几个正在等待的学生模样的小年轻,却在纪漾开口之初,就频频打量他。
最后是个女孩儿鼓起勇气上前,小声问:“你是不是那个“一只漾”啊?”
这还是纪漾第一次在线下,被人这么叫,也懵了下。
“你认识我?”
“真是你啊!”女生一下子激动起来,“我和我同学超喜欢你的,觉得你特别好看。”
纪漾下意识低头打量自己。
女生被逗笑,“现在就很好看啦。”
边上的附和:“真人比镜头更好看。”
“我以为自己是走搞笑路线的。你们上高中?”纪漾一边问,一边重新掏出手机替几个人付了帐。
几个人不好意思,纷纷拒绝。
纪漾:“没事,早点去学校吧,别迟到。”
“好,谢谢漾漾。”
“谢谢小哥哥。”
临要走了,还有人还问他:“你一个人吗?”
纪漾往刚刚的座位那边指了指,“不是,看那边。”
几个人好奇往那边看了一眼,又纷纷缩回头。
“我。”纪漾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边,“和我的三个保镖。”
只不过全是看守他的。
几个人哇了一声,好像他真的是什么豪门里的金贵小少爷似的。
纪漾催促:“赶紧走了,再待下去小心写检讨。”
纪漾并不清楚,他在这边和人闲聊的时候,桌子那边陆离一直看着他,像是陷进了什么遥远的回忆里。
在他曾经的设想里,长大的小逸好像更该这般鲜活自在。
最后回神,对聂叙说:“我之前还不太理解,你为什么会对他显得有些特殊,现在我知道了。叙哥,我一直以为你这个人的心是石头做的来着,真让人意外。”
聂叙:“你的意外什么也代表不了。”
陆离:“当然,就像我发现他其实不像我想象中那么讨人厌,也改变不了他对我并不重要的事实。”
纪漾走了回来。
“走啊。”纪漾说:“说什么呢?”
聂叙起身,瞥了眼陆离:“他对你刚刚拍照录音的行为,表达了赞赏。”
纪漾眉尾轻扬。
笑意浓厚。
对着聂叙说:“我可真喜欢你胡说八道。”
陆离看起来像是要被气死了。
第41章
纪漾回到纪家庄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
门口的安保比往常多了两倍不止,一水儿的黑色制服,别着耳麦,腰间鼓囊,见着聂叙的车都没拦,直接放行了。纪漾心想这就是所谓核心资产投票的阵仗,搞得跟军事管制区似的。
车停在主楼前的台阶下方。
莫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纪漾回来,上前打量他,“瘦了。你也是,去舟泠回来都不进门,也不让我跟着,一个人在外边还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纪漾:“不过半个月,您觉得我瘦了那是您心疼我产生的错觉。”
纪漾从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膝盖。
莫姨冲后下来的聂叙笑笑,上前搀着他,压低声音道:“今天热闹得很。大房和二房现在闹得很难看,三房本来不掺和,可二太太搅和得太厉害,三太太昨晚还特意跟我打听,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纪漾转念一想,三太太突然打听自己,可能是纪茗��确实提醒过自己父母了,甚至也可能提到了自己。
纪漾:“没事。”他比较关心:“大房和二房撕巴,那大哥和三哥也反目了?”
“那倒没有。”莫姨说:“我眼看着,这大少爷刚被调查回来的时候还好,可自从老爷子一再否定他的决策后,心气大不如以前。这次加上他舅舅的事,整个人状态不佳,早上我还看那野种和你大哥在一块呢。”
纪漾无奈提醒:“您天天待在纪家,还叫人野种呢?”
“我也就背地里说说。”莫姨嫌弃:“你是没见着,姚兆铃现在也是抖起来了,以前唯唯诺诺的,现在都主动约人家那些太太喝下午茶,这是觉得自己儿子出息了。也不拿块镜子照照,别人到底看不看得上她。”
纪漾想到了一个词:虚假繁荣。
纪氏依旧维持着樊洲第一豪门的体面,在经历了澜海湾项目两次启动又两次失败,退市,航运丑闻等众多变故之后,大房和二房依旧斗得如火如荼。外面的人看见的是一个不能被轻易撼动的庞然大物,就连二太太这种人,都未必看见了这幅骨架底下,已经千疮百孔,早就被掏空的事实。
有人一手缔造了这一切,也不能这样说,是逐渐向外界揭露了这一切。
这个人隐身于无形。
哪怕到了此时此刻,别人知道他是老爷子身边得力的助手,是四号楼的风向标,做过他纪漾的贴身保镖甚至助理。却也仅限于此了。
纪漾回头。
聂叙拿完东西关上车门,看着他,“有事?”
纪漾:“我在学习。”
“学习什么?”聂叙问得波澜不惊。
纪漾:“学习什么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等会儿到了里面,我怕发生状况忍不住掀桌。”
“你也可以掀。”聂叙说。
纪漾:“……你说我今天必须回来一趟,难道不是让我忍气吞声?”
聂叙上前两步,微微倾身,在纪漾耳侧了低声说:“少爷,你既然要学那就好好学,我可从来没教你什么叫忍气吞声。”
纪漾凛了凛,偏头蹭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