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原
“纪仲霖,一票。”
……
“纪仲霖,五票。”
“纪漾,一票。”
纪漾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下意识瞪了一旁的纪茗��一眼,纪茗��送了他一个“没错,是我”的挑衅的眼神。
可接下来,纪漾竟然接二连三听见自己的名字,偶尔夹杂在其他两个名字中间。
别说纪漾了,在座的不少人脸色都古古怪怪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也就聂叙。
最后淡定宣布,“一共二十八票,纪程逸八票,纪仲霖十一票,纪漾九票。”
聂叙将票收整齐,“现在开始各自发言。”
不少人面面相觑,大概都没有料到,纪漾最后的票数竟然比纪程逸还高。
脸色难看的也有,最难看的就属纪长守和姚兆铃。
毕竟一票之差,这不等同于一巴掌扇人纪程逸脸上了嘛。
纪漾见着纪程逸还维持着平静的笑意,可眼底更深的情绪,通过手中不断开合的钢笔隐隐泄露。
纪漾当堂举手。
聂叙抬眼:“说。”
“虽然我很能理解有的人大概率是不想掺和,所以选中了无辜的我。”纪漾站在长桌末尾,和聂叙几乎呈对角直线,“基于这个前提,这个言非得发?”
纪闫松敲桌子,“你以为这是儿戏?”
“不是吗?”纪漾回。想起某人说的忍气吞声言论,指着聂叙:“发言也行啊,让我的助理给我准备一篇发言稿,我再来考虑,这个家产我到底要不要争。”
全场的目光都压到了聂叙身上,那些对他不熟悉的,忌惮的猜测,最终都归结到过去有关两人之间的传闻上。
这个四少近来一直不按常理出牌。
这时候公然要求,强调归属权,这不是胡闹嘛?
最终,纪闫松盯着他半晌,松口。
“阿叙。给他写。”
众人感慨:这四少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纪漾:都是在座的各位害的,他不写,我可真就乱说了。
第42章
聂叙最后给他的文稿,一共也就十二个字。
感谢信任,年轻资浅,难以胜任。
官方到纪漾都被噎住。
他拿着那字写得龙飞凤舞的A4纸,收了起来,笑了笑说:“我知道我还是太优秀,才能得到家族中这么多人的认可。”这话一出,这些人的脸色就变得格外精彩。
纪漾还接着道:“按理说,二十来岁原本也正是为家族奉献的时候,刚刚票数一出,我是真的认真想过,作为大房嫡出,要不要回来承担这本该属于我的责任。奈何我,”说到这里,顿一下,“残缺之躯,医生说我可能需要长期服药,我每天出门都在想,假肢再重,路再难走,为了家族体面,我也得硬撑着。”苦笑,“很感谢各位信任。可我实在是,有心无力,注定要辜负大家的期望了。”
感谢信任,年轻资浅,难以胜任,每个词全包含在里面了。
完美。
纪茗��小声:“还属于你的责任,一边夸自己,一边把其他人全给踩了一遍。”
“我这还不够谦让?”纪漾不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
他很满意,能让有的人不满意,他就更满意了。
尤其是旁支里几个人捏着鼻子夸。
“四少谦虚。”
“四少只是对集团业务不熟悉,能力还是有的。”
“四少成熟了,心里还是有纪家。”
纪漾怀疑这说话的没眼力见的几个人,可能就是给自己投票的,跟没看见大房其他人那难看的脸似的。
结果老爷子还真回头问聂叙:“你这么给他写的?”
“那没有。”纪漾抢先回答,眼睛盯着聂叙,开口说:“聂助理这人的发言稿,和他的人一样严肃无趣。也就脸和身材能看吧。”
聂叙平静和他对视,垂首:“四少教训得是。”
纪漾牙都跟着酸了下。
老爷子严肃着脸,冲着纪漾:“说的什么话!”
“好话啊。”纪漾说:“最初就是爷爷把人调给我的,爷爷不会忘了吧?总不能爷爷高兴的时候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不高兴的时候,就让聂叙监视我。我一颗心吊他身上,爷爷哪天让他捅我一刀,我岂不是也得受着,伤身又伤心的,我控制不了别人,还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心?”
纪漾在想,都到这个阶段了,确实可以适当改变一下自己过往给人的印象。等到日后不介入主线感情,不恶毒的时候,抽身可以更自然。
还得多亏老爷子提供了这个机会,纪漾敢把监视这事儿摆明面上说,就是猜到老爷子不会让他继续。
不出预料,老爷子敲桌子,“行了,那都是为了护你安全,阿叙忠心才会由着你胡闹。”
大房一派的人,紧跟着附和说:“四少这话说的,莫不是对老爷子有怨?”
“都说四少爱胡闹,如今我看也不遑多让,这聂叙从小就在纪家,可不单单独属于谁。”
“是啊,四少当初为了他和三少吵,要说体面这块,三少还是比四少看得更全面些。”
“扯这么多做什么,三少赶紧发言吧。”
被点名的纪程逸,和纪漾就不一样,那是真的把姿态放得很低,说的是:“不敢耽误家族大事,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航运这块,交给大哥远比我合适……”
大房两个人都露出放弃的意思。
业务落到纪仲霖头上,好像变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纪漾也挺好奇纪仲霖到底什么态度。
纪仲霖皱着眉,半天没有说话。
他双手搭在桌子上,看了看纪漾,最后又看了看纪程逸。
最后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说:“我还是最初那个意思,推选程逸接手。”
二太太蹭一下站起来:“纪仲霖你是不是疯了!”
纪漾:……真是没招了。
老爷子看了二太太一眼,直接说:“开始第二轮投票。”
第二轮明票,举手表决。
也因为是明票,揣度老爷子心思的人就更多。
长桌上的人陆续举手,有的快,有的慢,眼神在纪仲霖和纪程逸之间来回游移。
最终结果不出所料。
纪程逸独拿十二票,纪仲霖八票,剩下五票除了弃权的三房,就是在纪漾头上。
纪程逸赢了。
二房那边的人齐刷刷变脸。
有的甚至说:“这个结果我不能同意,我要求重新表决!”
“是啊,老爷子,不光是你,家族里的各位叔公也都是看着仲霖成长起来的,没有人比你们有资格来判断他到底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纪闫松和离他最近的一个老人对视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能坐在纪闫松下首,就算是旁支里的叔公,地位也是不一样的。
对方喝了口茶,声音慢吞吞的,却字字清晰,“仲霖担子重,程逸年轻一些,说到底都是为了纪氏家族。澜海湾的项目虽说一波三折,可程逸这孩子在舟泠那段时间处理舆情、安抚民众,我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航运这块,底下的渔民、商户,合作方,认的不是资历,是人。”
这话说得软,表达的意思却很硬。
二房的人顿时都面色僵住了。
纪仲霖是他们的希望,可眼下老爷子属于纪程逸,就势必要把纪仲霖架空,又或者会不会更直接,将他踢出局?这是二房那边的人普遍的担忧。
二太太眼底,更是满是失望。
纪仲霖倒还好。
尤其是纪程逸被迫被推出来,略显无奈,轻轻摇头说:“叔公过奖了,我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情。”他说得诚恳,甚至带着几分被架到高处的窘迫。
没有兄弟阋墙,没有斗得那么难看,这兄友弟恭齐心协力的具象化,大抵是符合纪仲霖设想的预期的。
直到老爷子一句:“程逸,讲讲你的规划吧。”
“爷爷。”纪程逸此时都还面露难色,回头看了眼纪仲霖的方向,最后叹气点头:“既然各位长辈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既然交到我手上,我有几点初步规划……”
说是初步规划,他却从舟泠港口的航线优化,到渔商合作的利益分配调整,再到航运协会重组的框架方案,条理分明,数据详实。
甚至每一段的预算区间,风险预估,执行周期,都列得清清楚楚。
二太太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铁青,到尘埃落定般的惨白。
纪仲霖坐在那里,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淡然,到一点点变得复杂。
像是某块拼图落了位,最终拼出的却是他未曾设想的事实。
所有的谦虚、退让,都幻化为了四个字:早有准备。
有些计划虽然能看出青涩甚至有所保留,可若不是吃透了业务,不可能如此全面,找不出丁点差错和弊端。
纪漾将纪仲霖的变化,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多少有点同情。
虽然比书里的这一切来得更早,总比最后纪家都没了,还稀里糊涂觉得人会回心转意强吧?
随着纪程逸的规划到了尾声,大厅里安静极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过了今天,二房派系的人倒戈的怕是会有不少。
老爷子一句:“很好。就这样决定了,散会。”
让这场家族会议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