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酒儿
阁楼门开着,乐天心站在木箱前,锁被打开扔在地上,箱子盖掀开着,华丽闪烁的裙摆从旧衣服底下露出来,像一截不小心泄出的夜色。
“这是什么?”乐天心盯着那条裙子,伸手把它拽了出来,银线绣的花在昏暗的阁楼里泛着细碎的光,钻石珍珠缀成的花朵沉甸甸地垂着,每一片花瓣都折出绚丽的光彩。
“你从哪儿偷来的?”
乐天心猛地转头,生怕别人听不见,声音大得能刺破屋顶,“你偷了我的裙子?这是母亲给我准备的舞会裙子!你居然敢偷!”
纯属胡说八道,根本没这回事,可台词是这么写的,他要照着抄。
白菌抱臂站在一边看热闹,但凡他还是恶毒继姐的身份,这出浮夸闹剧里他就得跟着一起抢裙子和首饰了。
好在不是,所以戏份大幅度缩水,得以多留存几分脸面。
这么点用不上的东西别说是抢了,多看两眼白菌都觉得在浪费时间。
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也不过如此。
“不是偷的。”埃拉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辩解,“那是……”
“还嘴硬!”乐天心把裙子往怀里一抱,又扭头去翻木箱,手握剧本沉浸的忘乎所以,完全没有意外发现的惊诧,只有抱着答案找题的迅速。
他三两下摸到了那个首饰盒,打开来,蓝宝石的光差点晃瞎眼睛。
乐天心拿起那对粉色珍珠耳环,对着光看了看,又去翻首饰盒里的水晶冠冕。“这东西哪来的?”
他盯着埃拉,“你哪有这么昂贵的珠宝和衣裙,看看你身上一身廉价的破烂货,这是你会有的东西吗?还不承认是从我这里偷的。”
“我没有!”埃拉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是,是别人给我的。”
“谁给你的?”乐天心逼上来,“谁会给你这种东西?你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埃拉张了张嘴,想说是一只鸟,一只会发光的神鸟。可这话说出来谁会信?她自己都觉得像做梦。
乐天心见她不说话,冷笑一声:“偷东西还编不出谎。来人,把她关起来,等母亲回来再说。”
紧随的仆从迅速上前拎起了埃拉的胳膊,把埃拉往阁楼里一推,埃拉踉跄着撞在木箱角上,膝盖磕出一片青。接着把门一关,钥匙一转,隔着门板,乐天心的声音压低传进来:“就你也配去参加舞会?你就在里面待着吧,小偷。”
脚步声渐渐远了。
埃拉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听着楼下传来继姐兴奋的叫声和继母的询问声。
那条蓝裙子被拿走了,首饰也被拿走了。
埃拉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膝盖上的疼一阵一阵往上窜。
阁楼里很暗,只有窗户透出些许光亮。
埃拉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她想起神鸟飞走前说的那句话:“要好好收好,不要弄丢或是被别人拿到,不然就很麻烦了。”
它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艾蜜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毛茸茸的身子蹭着埃拉的脚踝。“埃拉,”小老鼠的声音低低的,没了昨天的兴奋,“裙子被抢走了。”
“嗯。”
“首饰也被抢走了。”
“嗯。”
艾蜜儿爬到她膝盖上,仰着头看她:“那舞会怎么办?你还去吗?”
埃拉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母亲,想起母亲说过的那些故事,午夜魔法,水晶鞋。
“我不知道。”埃拉轻声说。
楼下传来继姐试穿裙子的声音,还有继母夸赞的语调。
没有人提起埃拉。
没有人问她疼不疼。
艾蜜儿用爪子拍了拍埃拉的手背:“别怕,那只鸟还会来的。他说的,他一定会来。”
埃拉没说话。她把艾蜜儿拢在手心,小老鼠的体温一点点暖着她冰凉的指尖。她闭上眼,在阁楼冰冷的地板上,在楼下欢快的笑声里,慢慢等着天亮。
而此刻,南镜明坐在城堡斜对面的大树上,刚好能看见底下那栋房子的阁楼窗户。
看样子是走完剧情了。
第346章 《灰姑娘》(78)
“真是畜生。”
灰姑娘139童话世界公屏。
【No.4逆蝶南镜明:真是**。】
没指名道姓,但骂的是谁,谁心里有数。不过极个别人显然没这个自知之明,一直在挑衅。
【No.10欺诈师白菌:我也觉得。】
【No.4逆蝶南镜明:要点脸行吗?说的就是你俩。**行为,抢人衣服首饰还把人关小黑屋倒打一耙,污蔑人偷气。啧,没品。】
【No.10欺诈师白菌:确实没品。】
白菌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无所事事喝下午茶,“但这又关我什么事呢?我除了不小心踢翻了个水桶����这也只能算是无心之举,可什么都没干。”
主要走剧情的是乐天心,白菌纯是个看热闹增添氛围的赠品。
上次假死风波过后,乐天心再没主动找白菌搭过话,非必要情况时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强制要走剧情碰面搭伙也是除了符合人设的台词外就再未多说过一句。
正如现在,酣畅淋漓的演完了所有恶毒女配应走的剧情,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后,乐天心瞬间收起脸上浮夸的情绪,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话音还没落地,人就已经走出了十几米远。
看起来心情确实不怎么样,不知道是嫌见到白菌晦气,还是觉得违逆本心演这种东西恶心找地方吐去了。
【No.4逆蝶南镜明:呵,你们会遭报应的,等死吧。】
南镜明压根懒得管他们的内心真实想法,只是想借机骂贱人一顿。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大家都半斤八两。
明知埃拉被冤枉被关在阁楼他也不会在此刻去救她。
埃拉在阁楼里被关了三天。
三天里,她只喝到两碗凉掉的稀粥,还是那个中年女仆趁继母午睡时偷偷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碗沿磕在门槛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埃拉爬过去端起来,粥里飘着几片菜叶,凉得发腻,但她还是喝得一滴不剩。
膝盖上的淤青从深紫变成暗黄,一碰就疼。
埃拉蜷在角落里,把那件灰扑扑的旧裙子裹紧了些,阁楼的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
艾蜜儿缩在她脖颈边,毛茸茸的一团,偶尔在梦里吱吱叫两声。
楼下倒是热闹得很。
乐天心每天都要试那条裙子,像进度条一样按时播报,每日提醒一遍,距离舞会还有多少天。一条裙子改了又改,嫌腰太紧,嫌裙摆太长,嫌珍珠不够亮。还请了裁缝上门,叮叮当当忙了三天,还是不合身,只能硬往身上套。
太辣眼睛了。
白菌坐在客厅里翻书,翻一页叹一口气,翻一页叹一口气,后来干脆把书一合,上楼去了。
“唉,妹妹的裙子终于调整好了,希望她今晚的舞会一切顺利。”经过阁楼时,白菌脚步顿了一下,隔着门板状似无意喃喃。
原本上锁的破门又被额外钉满了木条,以防止埃拉从中逃出,去参加舞会。
即便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她一定能去参加,可流程还是要走。
埃拉没吭声,把脸埋在膝盖里。
当天傍晚,继母菲尔迦带着乐天心和白菌均盛装出席,声势浩大的出门了,整栋城堡安静下来,只有那个中年女仆在厨房里打瞌睡,炉子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响。
埃拉靠在窗边,看着天边的云从橙红变成灰紫。
舞会就在今晚,城堡的尖顶在远处亮起第一盏灯,像一颗挂在天边的星星。
“埃拉,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们还能去参加舞会吗?”艾蜜儿在她脚边急得团团转,“哎呀!要是你也可以变得跟我一样小就好了,那样咱们早就逃出去了。怎么办呀?看看时间,王子的舞会马上就要开始,如果参加不上的话,以后就很难再有能逃离这里的机会了。”
埃拉趴在窗边,年久失修的阁楼窗户很容易松动,几乎不费什么力气腐朽的木质边缘给拆了下来。
这里并没有被钉死封住。
一是窗户本身窄小,正常人的身形很难从中钻出。二是����埃拉低下头,几十米的高空俯身下看甚至能产生轻微的眩晕感,毫不怀疑如果从这里竖直坠落,绝对会摔得粉身碎骨。
“你不会要从这里跳下去吧?”艾蜜儿不可置信问。
埃拉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她将床单、薄被、旧衣物所有一切能利用的东西连接在一起搓成长绳,扯了扯绳子测试是否坚固后,将一端固定在床角,一端在手上紧紧缠绕几圈后跨坐在了窗台边。艾蜜儿趴在她的肩头尖叫,“哦我的天呐!你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快回去回去!”
南镜明卡点赶来时看见的就是埃拉翻身从阁楼窗户跃下攀着绳子向下爬的一幕。
刹那间心脏骤停。
活爹!别跳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埃拉要是因为去参加王子舞会导致从阁楼上意外失足摔死的话,南镜明将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让主角死在主线的一半进程里,甚至连主线都没走完,而导致任务失败的绝世笑柄。
从此再也抬不起头。
南镜明发誓他这辈子没这么速度过,救下埃拉之后第一句话就是:“你疯了?这么高,你掉下去摔死怎么办?”
埃拉无辜懵懂的摇头,“不会的,我知道分寸。”
南镜明气得简直想破口大骂你知道个锤子分寸。
他忍住了。
“抱歉,是我来晚了。”南镜明在心底调整了几个呼吸,才能保证开口的温声细语:“虽然参加王子的舞会很重要,但你的性命同样重要,下次不要再做这种冒险的事情了好吗?”
“有我在,我保证你一定能参加舞会,不会迟到的。”
话音落下,埃拉只觉得一股暖流包裹了全身。
她低头看去,破旧的衣裙开始一点点变化,褪色的布料重新染上月光般的银白,补丁的针脚化作细密的银色刺绣,裙摆一层层荡开,像流动的星河,甚至比被乐天心抢走的那条裙子更加华丽精致。
脚上那双磨破的旧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晶莹剔透的水晶鞋,完美贴合她的脚型。
身上的脏物尽数消失,乱糟糟的头发被盘成优雅的发髻,只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在埃拉震惊看着自己的新装扮时,南镜明趁机从后院叼来了一个南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