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酒儿
翅膀一挥，南瓜原地变成了马车。
金光闪烁的南瓜车厢，藤蔓编织成的车辕，车身上缠绕着银色的花纹，车轮是两朵巨大的向日葵。拉车的是一对雪白的骏马，鬃毛上缀着露珠，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哇����”艾蜜儿张大嘴巴。
南镜明飞到她面前用爪子点了点老鼠的头，艾蜜儿原地化身成了个装扮精致的车夫。
“走吧。”南镜明展开翅膀，飞到马车前方，“我送你去城堡，记得十二点前，一定一定要回来。”
埃拉坐上马车，眼睛里泪光闪烁，无不感动的郑重承诺：“谢谢你神鸟，我一定会的。”
马车轻轻晃动，开始向前移动。
月光洒在马车后面的路上，留下一道银白色的痕迹。夜色温柔，像一匹铺开的深蓝色绸缎，缀满了星星织成的碎钻。
故事掀开序幕，今夜的王城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第347章 《灰姑娘》（79）
城堡大厅里，水晶吊灯垂下千百盏烛火，把大理石地面照得能映出人影。
乐天心穿着那条改了又改的裙子站在人群里，腰身勒得他呼吸都浅了三分。
白菌靠在廊柱边跟菲尔迦打赌，手里捏着一杯没动过的酒，说完赌注后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忽然定住。
门口的光暗了一瞬，然后亮起来。
埃拉走进来时，大厅里的乐声没停，可人们的目光像被什么牵住似的，一个接一个转过去。那条银白色的裙子在烛火下泛着月华般的光，裙摆拂过地面，像拖着一小片银河。
水晶鞋每一步都踩出细微脆响。
虽然戴着面具看不见埃拉的脸，可这样的衣着，如此隆重的登场，想猜不出是谁都难。
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埃拉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谁家的女儿？”有人低声问。
“没见过，那裙子真是太漂亮了，比钻石还亮，简直就是在发光！”
所有人都在看她，讨论她，连王子也不例外。
王子从台阶上走下来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他原本脸上挂着得体的倦意，这样的舞会他参加过太多次，每张脸都差不多，每句恭维都差不多。可当他看见埃拉站在水晶灯下，银白的裙摆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扬起，那双水晶鞋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地闪着光时，他脚步顿了顿。
“这位小姐，”王子伸出手，“能有幸请你跳一支舞吗？”
埃拉抬起头，睫毛在烛光里投下纤长细密的影子。
“荣幸之至。”她把手放进王子掌心时，指尖微微发颤，可舞步却稳得惊人。他们的舞步是那么合拍，带着浑然天成的契合。
任谁来看都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王子看向她的目光愈加痴迷，情不自禁开口：“美丽的小姐，恕我冒昧，请问您的名字是什么？我第一次遇见与我这么默契的人，您令我怦然心动。”
他甚至想伸手摘下埃拉脸上佩戴的面具，被埃拉不动声色偏头避过。
“埃拉。我叫埃拉。”埃拉微笑着转身，绚烂裙摆在舞动间像花朵一样盛开。“亲爱的王子殿下，请保留一点神秘好吗？我想在舞会结束后再摘下面具。”
不对。
剧情里根本没有摘下面具这一段，不然王子后面也就不需要拿着一只失落的水晶鞋，挨家挨户的去找人，直接看脸就能认出来了！
脱离已知剧情的恐惧令人毛骨悚然。
一直留意着埃拉举动的乐天心在听到这句话时几乎是下意识全场搜寻白菌的身影。
人山人海里看了一圈，终于在一处偏僻的甜品角，看到了正悠闲从甜品架上拿拔丝泡芙塔和姜饼人的白菌，他站的那个角落甚至看不见埃拉和王子。
白菌显然也没打算关注这个。
比起主角舞会进展的顺利与否，他似乎更关心巧克力味的姜饼人和原味姜饼人哪个更好吃。
巧克力姜饼人上撒满了糖霜和彩针，原味姜饼人则有更多的彩绘装饰还点缀了部分奶油。纠结一会儿过后，白菌决定都收入囊中，顺手又切了一小块提拉米苏。
乐天心：“……”
说不关注都是抬举了，他简直是来度假的，怕是现在王子或是埃拉死了都不一定能吸引他的注意。
乐天心提着裙摆穿过人群时，腰间的束带勒得他肋骨生疼。他不得不侧着身子从一对正在低声调情的男女之间挤过去，那男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被女伴拉走了注意力。
白菌正叉起块苹果派端详，余光瞥见一抹狼狈的身影挤到自己身边，叉子顿了顿。
“剧情不对。”乐天心压低声音，“灰姑娘不该和王子说那么多话，更不该报名字。原版里她只跳了一支舞就跑了，水晶鞋是故意留下的线索，可现在一切都跑偏了。”
白菌放下了苹果派。
它的边缘有点焦，看起来不是很好吃，“哦，你记的挺熟。”平淡的语气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讽刺，但从白菌嘴里说出来，后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跑吧。”
他微微一笑，“这支舞还有两分钟的时间结束，不想跟Boss打起来的话，趁现在抓紧跑还来得及。”
“你在说什����”乐天心下意识的质问尚未完全脱口，瞳孔皱缩，震惊与斜对角伪装混入舞会中的庄生晓梦对上视线。
庄生晓梦朝他Wake了下，算作是打招呼。
“我还以为魔术师要等一会血战的时候才会发现不对劲呢，没想到这么早就发现了，真是可喜可贺。”庄生晓梦很欣慰，“所以你现在要离开吗？我可以送你一程，不然一会打起来的话，可能没空顾你。”
乐天心：“……”
第348章 《灰姑娘》（80）
一支舞的时间很快结束。
埃拉没有遗落下那只至关重要的水晶鞋，伴随着音乐跳完最后的舞步，她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张比身上那件华丽礼服明艳夺目的美丽脸庞。
“您知道吗？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埃拉翘起唇，露出了她最真心实意的微笑。
王子失神的盯着她的脸，甚至没留意她正在说些什么，“……埃拉小姐，你真是太美丽了。”
埃拉甚至知道他的下一句话是什么����“你愿意做我的王妃吗？”
换做第一次听到时，埃拉一定会满心欢喜，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当然愿意。
可再动听的话听多了也会觉得厌烦，更何况事实证明这句话也不是什么甜心蜜糖，甚至完全可以说是诅咒了。
幸好埃拉是个足够有耐心的人，尤其在目的达成之后。否则也不会愿意一遍遍陪人演这出她早已厌烦的戏码，装什么受尽欺凌柔弱无助的小白花。
天，真让人恶心。
所以她仍在微笑，哪怕心里已经烦躁到想把他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埃拉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对他有好印象是什么时候了。
几十年？还是几百年前？不过那都是早几百次前的事情了。
最初埃拉对他也是有过那么几分期盼的，她太想逃离地狱般的生长环境，离开那个令她窒息绝望的家。王子的出现于她而言就像手心里紧握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天神下凡也不过如此。
不过那个时候埃拉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依靠他人，尤其是一个男人的爱获得的可能不是救赎，而是报应。
彼时她太年轻了，年轻到以为王子是发自真心的爱她，以为他伸出的手是救赎而非枷锁。
“埃拉小姐，您愿意做我的王妃吗？”
当王子在全城挨家挨户用水晶鞋寻找到她，将他从被锁死的小阁楼中救出单膝跪地时求婚时，埃拉的双颊绯红，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点了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以为自己从此告别了灰烬与炉灶，告别了继母的耳光与姐姐们的嘲讽。
她错了。
婚礼盛大得足以载入史册，白色的玫瑰花瓣铺满了教堂的每一寸地面。埃拉穿着象牙白的婚纱，挽着王子的手，觉得自己仿佛终于从地狱的缝隙里被拽了出来。
但她不知道，那只是从铁笼子换到了金笼子。
最初的日子还算甜蜜，王子对她百般宠爱，为她修建了单独的寝殿，赠她成箱的珠宝首饰，侍女们前呼后拥，见了她都恭敬地行礼。埃拉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可蜜月期甚至没撑过三个月。
第一次发现王子不忠，是在一个深秋的傍晚。
埃拉端着亲手烤制的苹果派去找他����她记得他随口夸过一句她烤的派好吃，便想讨他欢心。她没让侍卫通报，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的门，却看见王子正把一位侍女按在书案上。
苹果派掉在地上，瓷盘碎了一地。
侍女吓得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得渗出了血。王子却只是抬起头，不慌不忙地整理衣襟，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怎么不敲门？”
埃拉站在门口，手指发白地抠着门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想尖叫，想质问，但她什么也没做。
她只是低头，声音颤抖着说：“对不起，殿下，是我冒失了。”
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瓷片，指尖被划破了一寸长的口子，血珠滴滴答答地落在红色的地毯上，但她没吭声。
从那天起，埃拉开始留意那些她从前忽略的细节。
比如，王子对她其实极其吝啬。那些珠宝首饰，每一件都只是借给她佩戴，随时可以被收回。
埃拉没有独立的财产，没有属于自己的住宅，甚至连每个月的零用钱都需要向王子申请，看他的脸色。
比如，王子控制欲极强。她不能单独出门，不能私下见任何人，连给教母写信都要经过王子的审核。她成了被陈列在王宫里的标本，金碧辉煌，却毫无自由。
比如，王子根本不在乎她这个人，不在乎她的人格尊严。
她在晚宴上说错了一句话，王子便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跪下来道歉；她生病发烧卧床三日，王子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却在她痊愈后指责她错过了为他准备的生日宴会。
埃拉渐渐明白，在王子眼里，她不过是一件漂亮的战利品。
他从继母和姐姐们手里把她“救”出来，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享受这种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施舍。看她因为一点甜头就高兴的晕头转向，为此感激涕零，就有种异样的满足感。
她越卑微，越感恩戴德，他就越享受这种主宰一切的感觉。
满心欢喜从一个泥潭落入另一个泥潭，以为抓住了向上的梯子，终于奔向幸福，实则是落入另一个无法逃离的深渊。
囚笼不会因为从铁笼子变成了金笼子就更自由。
任何妄图靠他人拯救的懦夫，最终都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血泪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