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沐南
此时宋安见宋长应看过来,梗着的脖子不由缩了缩。
“我……我可不依。我不过是好心好意救人,青哥儿怎么样,关我屁事。”
“你个天杀的,青哥儿好好的怎么会落水?说不定就是你做的,现在想不认,没门!”苏婶子无赖到底。
宋安跳脚,“喂!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我他妈要知道是青哥儿,我才不会下水救人呢。现在倒好,赖上我了。”
他虽然确实是没安什么好心,可谁知道明明说好了的,落水的会是苏梅,他专门等着救人,就是为了在大家的见证下,他们有了肌肤之亲,哪怕苏梅再看不起他,再不愿意嫁他,只要毁了她的名声,就能迫使苏梅,将人娶过门。
可现在突然变成的苏青,让他有种被骗的感觉。虽然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了的,可真正被人纠缠着逼他对青哥儿负责,他心中就一股无名火升起。
“反正谁要娶青哥儿谁娶,我才不会娶他进门。”
当事人青哥儿一动不动的低垂着头,对于这些争执仿佛充耳不闻,此时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的想法。
宋长应不再理会那两人,他走到苏青面前,蹲下身子,看着轻轻颤抖的青哥儿,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
他放缓了声音,“青哥儿,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苏青抬起头,看向宋长应,眼神中流露出茫然来,许久之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能说什么?从小到大,在兄弟姊妹中他就是最不受待见的一个。在苏家,他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吃穿用度却是最差的。在家里,他不敢多说话,就怕说错一个字会招来棍棒拳脚,家里是个人都能欺负他。
现在,他娘居然开口闭口我家青哥儿,还一口一个要为他讨公道的样子真是让人好笑。
他知道他娘绝不会这么好心,他们肯定都有自己的目的,只可惜自己脑袋笨,实在是想不出来其中的弯弯绕绕,便只能摇头了。
“唉!既然你没什么想法,那我也只能实行目前来说对你最为稳妥的处理方式了。”宋长应摸了摸胡须说道。
哥儿与女人一样,清白很重要,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青哥儿哪里还有活路?他也是看着青哥儿长大的,青哥儿虽然不善言辞,心地却是善良的,他实在也不忍心青哥儿就这么被毁了。
那边两人还在争吵,宋长应不耐的甩了甩袖子,“行了,都别吵了,去祠堂处理此事。”
众人哗然,里正大人竟然要去祠堂处置这事儿,要知道,这开祠堂一般都是村中大事发生才会去祠堂请老祖宗,现在这事儿去了祠堂处理,那就是经过老祖宗见证,无论处理结果如何都不能有改变了。
村里人看热闹的大有人在,当即不管不顾吆喝起来,纷纷拥着往祠堂走去。
几乎长水村所有的人都来到祠堂,苏青浑身湿漉漉的,虽然日头还足,可是现在已经是夏末了,风一吹还是带着凉气的。
可苏家人没有一个管他的,还是有旁人实在看不过意了,才去找了件旧衣拉着苏青让他先去换上了。
宋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苏婶子假模假样地偶尔抹抹泪,要不是真是一个村子的人,倒是要被这假象给迷惑了去,还以为她真是一个为儿子忧心的母亲。
可谁都知道,苏婶子对青哥儿是怎样的,此时惺惺作态,倒让人不齿。
因为这是大事儿,宋长应特意让人去通知了苏家的当家人。苏老爹前两天得了风寒,还没好透,便也只能被苏梅搀扶着过来了。
宋安一见到苏梅,眼睛一亮,就要上前,却被苏梅闪身躲过,给了他一个厌恶的眼神。
不过苏梅心中还是高兴的,她的计划成功了,将这两个她最厌恶的人绑到一起,这下子宋安总不能明目张胆再来烦她了。
第3章
这里的所有人,除了她自己,只怕是谁都无法了解这里面的真相究竟为何了。
苏梅心中得意,竟意外的看苏青也有点顺眼起来。
一想到苏青现在的处境,差一点就轮到她,她心中未免就有些后怕。
青哥儿,你可别怨我,要怪就怪宋安,要不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也不会想到先发制人,让苏青去替她受难。
没错,宋安这痞子没脸没皮四处放话,说要娶她,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莫得被毁了名声。名声要是坏了,她以后还怎么找好婆家?哼!想要她苏梅嫁给宋安,做梦去吧,他也配?
苏梅一直为此事烦心,后来从她的好姐妹李秀儿哪里听说了宋安计划要对她下手,为了得到她,甚至不惜毁了她的名节。
她当时听得怒火中烧,恨不能宋安去死,但是她也知道,被这人惦记上了,总不是什么好事情。宋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着了阴损之招了?
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她既然知道了,就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成。
于是,她便开始琢磨起来,要如何才能破局,怎样才能让宋安不能再对她有非分之想。
这日,正巧苏青路过,她顿时计上心来,这不是还有青哥儿吗?只要设计将青哥儿嫁给他,他宋安对她便不敢再起什么心思了。
毕竟有青哥儿这层关系在,在民风淳朴的农家,只要宋安对她再起什么非分之想,传扬开去,村里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人给淹死。到时候,他还有脸敢待在村里吗?
想到就做,于是她给了李秀儿不少自己的私房钱,这才请了李秀儿帮忙,特地设计了今日这一出戏。
当然了,只要她娘在,宋安便是想赖掉都不可能了。此事已成定局,里正出面,不过也是从中说和罢了。
苏梅猜的没错,宋长应的确是有做和事佬的打算。此时见苏家的当家人也到场了,便拍了拍手,让周围的人都静下来。
“今日之事,是青哥儿掉进河里,被宋安所救,哥儿与汉子在水中难免有肌肤之亲,这对哥儿的名誉的确是有损的。苏婶子为着自家哥儿的名声,要求宋安娶青哥儿,苏老哥,你看这事如何?”
苏老爹还没说话,宋安在一旁咧咧嘴道:“谁要娶他!我告诉你们,他们家的哥儿嫁不出去,就想赖我头上,这事儿我不同意……”
他话还没说完,宋长应便冷着脸朝他瞪了一眼,他顿时将话给吞了回去。
苏老爹此时看了一眼青哥儿,眼神中是一贯的冷漠,他对这个儿子一向没什么感情。只知道青哥儿在家中也从来都是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样子,这窝囊样一看就让人讨厌。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女儿苏梅说了这事儿。听苏梅的意思,苏家的丑哥儿在十里八村那是出了名的。想要正经说亲嫁人,只怕不太行,总不能让青哥儿一辈子嫁不出去就待在苏家吧?
苏青这样的丑哥儿,留在他们家只会惹人笑话。还不如趁此机会,给青哥儿找个下家,只要青哥儿嫁出去了,那就不再是苏家人了,他下半辈子也有了着落,这样对苏家,对青哥儿都好。
苏老爹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反正青哥儿也难以找婆家,只要能嫁出去,他们苏家也就不用再养着青哥儿吃白饭了。
这时候听里正问起,苏老爹便也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们青哥儿是个老实本分的,经过这么一遭,以后还怎么说亲?如果宋家小子不愿对青哥儿负责,那就是逼着他去死啊。还希望里正大人能秉公处理此事。”
宋长应眉头一皱,这话说得,他作为苏青的爹,出了事没有一句关心青哥儿的,反而一句话就决定了青哥儿的命运,听着怎不让人心寒。
宋长应看了一眼苏青,见苏青脸色更白了些,就知道苏青是被这话给伤到了。
其实仔细想来,青哥儿在苏家的地位,得到苏老爹这样的回答也是在预料之中了,
苏青咬着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受伤,虽然知道家中没人重视他,可听到让他去死这样的话,还是经受不住。
他以为这些年来,他只要乖巧听话努力干活,就能得到家人的认可。可是这么多年了,石头都能捂热了,他怎么就捂不热苏家人的心呢?
现在苏家是铁了心要他离开苏家,哪怕给他找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混混痞子,丝毫也不顾虑他的意愿。
呵呵!他一个丑哥儿能有什么意愿?能有人要他已经不错了。如果不愿意,事情成不了,那只有一死,免得连累了苏家的名声吧。
宋长应挪开目光,又看向宋安。
宋安心中不妙,依旧嘴硬道:“我管他去死!我就不该救他。”
宋长应却不管他怎么说,直接道:“当初你娘走的时候,曾让我看顾你一二,替你张罗张罗婚事。我本想替你物色个家世好的,可你这样子,哪家清白的闺女能看得上你?”
宋安缩缩头,不说话了,他虽然混不吝,可是他娘的话还是要听的。
宋长应恨铁不成钢,开口拍板道:“现在发生了这事儿,青哥儿与你算是绑在一起了。今儿个你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不然今晚我便带你去你娘的坟头跪着请罪。”
“这……”宋安苦了脸。
他还真不敢违逆宋长应的话,不仅仅因为宋长应是他长辈,更是因为宋长应是里正,在村子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还要在长水村混下去便不能得罪了宋长应。
这点高低他还是明白的,只能心中埋怨,他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个青哥儿。想到这里,他狠狠瞪了苏青一眼,就是这么个丑哥儿。以后要是弟兄们提起这事儿,还不得笑话他?
宋安咬牙,等他嫁进门,看他怎么收拾他!
苏家人看宋安松口了,心下高兴,苏婶子得寸进尺,“里正大人,您看,咱们青哥儿好歹也是清白人家的好哥儿,这彩礼……”
围观的村人都看不下去了,这叫什么事儿。
【苏家婶子怎么拎不清,青哥儿能嫁出去就已经不错了,还想要彩礼,看宋家小子这样子,哪里有彩礼给?不倒贴钱就不错了。】
【苏家人怎么这样?这让青哥儿怎么做人?】
【唉!青哥儿也是命苦,遇上这样的家人。】
【能有什么办法?这就是命啊!】
【苏家不是好的,宋安也不是个良善的,青哥儿以后可有的苦吃喽。】
……
果然,宋安一听这话就跳脚起来,“苏婆子,你他妈的要不要脸?还想要彩礼,你怕是做白日梦呢吧!”
苏婶子也不相让,“怎么?我家青哥儿就不是哥儿了?嫁给你们宋家,是你们宋家的福气,不给彩礼,真当我家哥儿是破鞋啊?”
“这福气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宋安还没说完,就被宋长应喝止了。
苏青在村里人同情的目光下,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简直想挖个洞钻进去。他嗫嚅着唇,想说他不嫁,想说他不想再留在苏家,可是这些话翻来覆去就是说不出口来。
如果不嫁,那便是死……
第4章
宋长应看着苏老爹,指望他能出来说句话,或者制止苏婶子来着,可是苏老爹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他,也没有半点制止的意思。
他不由叹气,“行了,这事儿既然已经定了就别再闹幺蛾子了,难道你们真要逼的青哥儿去死不成?”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苏婶子,也不知道苏青是不是她亲儿子,否则怎么就能这样对待亲儿子呢?
他顿了顿,才又继续道:“当初宋安他娘临死前将宋安的亲事托付于我,也是留下了银钱的,不过并不多,不过三两银子,却是一再交代了是要用来筹办宋安的亲事,我想着这些银子给青哥儿做彩礼也是足够了。”
宋安眼睛一亮,他娘留下了银子,他怎么不知道?不行,这银子够他出去花天酒地半个月了,怎么可能给苏家做彩礼?
“我娘留的银子在哪里?”宋安迫不及待的问。
宋长应却不看他,反而对苏老爹道:“苏老弟,你看如何?”他是怕苏婶子撒泼打浑,故而叫了苏家当家给个话。
苏老爹其实也有些难以启齿,不过家中实在是艰难,处处都要用钱。他这个哥儿虽然不成器,但是要将这么大个儿子白白送出去,还是有点不舍。
毕竟青哥儿在家,什么重活累活都是他,也顶得上一个壮劳力了,这么嫁出去,家里的活指望谁?
苏婶子就怕苏老爹拒绝,连忙拉着他的衣袖,理直气壮的说道:“我们苏家养了青哥儿十八年,每年的吃穿用度哪点不要钱?给点彩礼怎么了?这就是应该给的!”
有人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苏婶子,这话就不对了,你家怎么对青哥儿的,村里人谁不知道?什么吃穿用度,他吃的穿的哪个不是你们不要了的?况且人青哥儿在苏家可是起早贪黑干活,也没白吃你家饭吧?”
苏婶子瞪眼,“姓周的,你知道什么?当父母的养他那么大,这是他该回报的,不然辛辛苦苦养儿干嘛?”
“我问的是苏老弟,你个娘们咋咋乎乎做甚?难道现在苏家不是苏老弟当家做主,而是你这么个妇道人家做主来着?”宋长应也不高兴了,声音带着怒气。
被这么一说,苏老爹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一把甩开自家婆娘,“你知道什么,给我闭嘴!”
苏婶子不敢作妖,连忙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