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沐南
也是,他们要是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怕早就告诉宋进宝了。
宋安点点头,看来只有到了衙门才知道了。
一路上,宋进宝给宋安说了些官府衙门的规矩,叮嘱他千万不能莽撞,不论什么事情都必须沉着冷静。
宋安知道宋进宝是一片好心,怕自己不懂规矩冲撞了官差老爷。所以宋安只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应下。
其实宋安心底对此并没什么触动,不就是官府衙门?不就是县令问个话嘛,这有什么?他又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不过既然身边人都郑重其事,他也不好放得轻松了。
到了县衙,那两人让宋安在门房候着,自己便去进去通报。
宋安见宋进宝还在这里,笑道:“你不是在当值?这样光明正大的摸鱼真的好么?”
宋进宝气成河豚,我这样到底是为了谁?
“好了,进宝哥,你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还不如去忙你自己的事情。”
宋进宝不放心宋安,还待说几句,就听宋安笑道:“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就放心吧。”
宋进宝摇头叹了一声,“也罢,我也懒得管你了。”
宋进宝离开后,宋安这才皱眉思索起来,今日之事实属无妄之灾,究竟是谁?又是为着什么?
近些日子以来,他也没有跟人有什么争端,除了盖新房子闹的动静大一点,便也没什么了。难道是自己盖新房子惹了人的眼?还是说自己买卖的事儿?
宋安百思不得其解,正想着,就有人前来传唤,说是县令大人升堂了。
宋安起身,便随着来人到了大堂中。
宋安只扫了一眼,就见到堂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心中一个咯噔,居然是他!
不是别人,正是苏贵。
这一下也就说得通了,原来是苏贵状告他么?只是苏贵告他什么?
宋安思索时,升堂鼓敲响,就见陈县令从后面屏风处走了出来。
宋安瞳孔一缩,心中震撼不已,这……这人居然是县令?
不怪乎宋安惊讶了,这人宋安曾见过一面,是在悦来酒楼的雅间,他还记得这人是张老的学生来着。
学生?宋安不敢深想,他曾经了解过,这样的关系,其一是曾有传道授业之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是不可改变的。
其二便是官场仕途中体现出来的恩师门生,考生但凡得中进士后,对主考官的尊重,便成为主考官的门生。其中便有投靠援引之意,这是官场仕途中必不可少的派系依附,彼此之间也能相互照应。
那么问题来了,张老并不是教书先生,跟陈县令明显就不是传道授业的师生,那么就只有第二种了。
所以,张老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份?
这些念头在宋安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此时却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眼前还有官司在这儿摆着呢。
陈县令坐定后,宋安在差役的提醒下,跪了下来。
他一跪下,就见到苏贵脸上得意的笑,“宋大,没想到会有今日吧?”
宋安皱眉,苏贵为何不跪,就听苏贵朝着陈县令拱拱手道:“学生苏贵,见过陈县令。”
是了,宋安恍然,这个苏贵,是个读书人,去年的县试初露锋芒,一举考中成了童生。
这个世界,读书人是高人一等的,不必见官下跪。
前世宋安生活在人人平等的公正法治社会,穿越以来在长水村虽然一开始也为生计发愁,可到底村里人质朴,他也自在得紧,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现在他才深深体会到了阶级的差距性。
他是乡野百姓,是社会最底层,并没有任何的特权。即便家财万贯,可如果没有任何的背景,没有依靠什么势力,那么赚再多的钱财又有何用?只要有人动心思,耍手段,自己绝对会骨头渣都不剩。
亏得他当初还信誓旦旦,要让苏青过好日子。现在他想明白了,没有进身之阶,所有的一切就如镜花水月空中楼阁一样,到最后还是一场空。那他还怎么给苏青保证?
宋安心思百转千回,直到陈县令问他,“被告说你偷了苏家的方子,以此买卖赚钱,可是真的?”
宋安这才明白苏贵状告他什么。
只是苏贵哪里来的脸,居然说方子是他们苏家的?
宋安不由笑了,侧头看向高高在上,洋洋得意的苏贵,“回禀大人,苏贵说我偷了苏家的方子,不知他可有证据?”
苏贵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胸有成竹的道:“宋安的夫郎苏青是苏家人,以前宋安不过是个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混混,自从跟苏青成亲后,才凭借苏青手中的方子与人买卖赚钱,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还请大人明鉴。”
宋安唇边笑意不减,眼中带了一抹戏谑,“就这?县令大人,敢问这空口白话就能当作证据吗?”
陈县令看了一眼屏风后面,清了清嗓子,才道:“自然是不能。”
而屏风后面,张老坐于其中,吴掌柜和苏青则站在一旁。
苏青此时满脸焦急,他想出去分辨清楚,他没有什么苏家的方子,苏贵都是胡说八道的。那些菜品和糕饼都是宋安想出来并且做出来的。
可是来之前张老就告诫过他,让他听命行事,不可冲动。所以哪怕心中焦急,他也不敢有违背的行动。
苏青的焦急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张老摇摇头,低声道:“你不必急,先看看再说,陈县令定会秉公执断的。”
苏青不敢违背张老的话。他刚刚亲眼看到陈县令对张老恭敬有加,他又不是傻子,哪里还不知道张老的地位?
因此听到张老安慰的话,他只得点点头。或许有张老在,应该可以保住宋安的吧?
大堂上的宋安听到这话,又看向苏贵,似笑非笑的道:“可听到县令大人的话了,拿出真凭实据来,否则我可是会状告你诬陷的。”
第66章
苏贵脸上的得意不见了, 脸皮子抽了抽,咬牙道:“我自然是有证据的。悦来酒楼推出来的新菜品‘金玉满堂’就是你卖给他们的吧?这道菜原本就是我们苏家的。当初我爹娘逃荒之时,流落到府城, 这菜品方子就是我爹娘那个时候得到的。”
宋安眯了眯眼睛, 府城吗?青哥儿身世存疑,这倒是个线索,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帮青哥儿往这边找找线索。
苏贵见宋安不语, 心中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大人, 您可以查宋大的过往,他必定是哄骗了青哥儿, 让青哥儿拿出我们苏家的方子卖银钱。”
陈县令摸着下颌的短须, 皱眉道:“此言不过是猜测,若是真的, 必须能说服人的证据。”
苏贵便盯着宋安问道:“宋大, 你说是你的方子, 可曾透露过给别人?”
宋安不知其意, “这话怎么说, 这道菜品我卖给了悦来酒楼,怎么能算没透露给别人?”
“那悦来酒楼众人可曾透露出去过?不妨问问悦来酒楼中人。现在有悦来酒楼的人在公堂外候着,大人不妨叫进来问话。”苏贵似乎很有把握。
陈县令想了想, 点头应了。
当即就有一个伙计打扮的人推搡着进了大堂中跪倒在地, “小的孙钱,见过县令大人。禀大人,菜品方子的确是悦来酒楼买下来的。不过那方子掌柜的却是千叮万嘱过, 绝不能透露半个字。而且这道菜是单独的厨房做, 做的厨子也都是掌柜信得过之人。其余人根本就无从得知。”
那伙计一进来就一股脑儿给交代了个遍。
屏风后面的吴掌柜皱眉盯着这个伙计,好像是新来没几个月的, 只是不知他这套供词是为何?不过这个人悦来酒楼却是留不得了。
“大人明鉴,宋大不曾透露其他人,而悦来酒楼也是秘而不宣,外人根本不可能做出来。而我之所以说那道新菜品‘金玉满堂’的方子是我们苏家的,是因为我们也可做出来。”
这话倒是让宋安好奇了,‘金玉满堂’的方子他是早卖给悦来酒楼的,他一开始就提醒过吴掌柜,让他注意泄密之事,难道悦来酒楼还是不严密,将做法给透露了出来?不然苏贵的人怎么可能做出来?
其实这样的炒菜方法,透露出去宋安也不奇怪,毕竟这种方法太简单了,流传出去只是早晚的事。
此时屏风后面的张老看了吴掌柜一眼,吴掌柜已经是汗流浃背了,他的想法与宋安一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悦来酒楼是不是出了内鬼?但是他挑选的人都是心腹之人,信得过的,怎么可能泄露出去?
还好,就算‘金玉满堂’这道菜品被泄密,宋安也还有一道新菜品,他们悦来酒楼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不过这次一定要汲取教训,将吃里扒外之人给找出来,杀鸡儆猴。
吴掌柜在里面咬牙切齿,发誓回去后彻底清查,而公堂外面看热闹的人们都纷纷议论起来。
“好像也有道理啊,宋大的方子,苏家能做出来,不就说明了苏家也会?”
“所以说宋大偷了苏家方子也是有理由的了。”
“也算不上偷吧?宋大不是苏家的哥婿吗?算起来也是一家人,因此闹上公堂实在是不近人情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如果宋大借了苏家的方子大赚特赚,苏家啥都没捞着,谁愿意啊?是我我也不服气。”
“他家哥儿也是,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嘛?出嫁了就不认娘家人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不孝子?”
“和和美美一起赚钱不好吗?非得对簿公堂,啧啧啧,也是头一份。”
……
苏贵咄咄逼人,“宋大,敢不敢当着县令大人的面,我们一起做出金玉满堂出来,如果一样,就证明你是从我们苏家窃取的?”
宋安皱眉,“这如何能证明?如果照这么说,那我也可以说是你们苏家窃取我的。不然为何你们苏家不以此来赚钱?而是看我赚了银钱来诬告于我?”
苏贵有理有据,“大人,宋安以前游手好闲,自从娶了我家青哥儿后,才靠这买卖赚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大人大可派人去长水村查探。”
陈县令点点头,这的确也是他奇怪的地方,宋安以前是真的人见人厌狗见狗嫌,混天过日的。然而自从受伤好了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据说是得了失魂症,只是就算失魂症,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了前所未有的本事来?
正是因着疑惑这一点,陈县令见到状告宋安的状子,才起了念头将案子接下,就是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人,既然宋大不敢当场做出菜品与我对峙,就是做贼心虚,还请大人判罚宋安将自己的买卖收益全给苏家。”
宋安听得笑了,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鼓掌了。说实话,他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你哪里来的脸啊?县令大人还没发话呢,你就说是你苏家的了?县令大人,小的想问苏贵几句话,不知可否。”
陈县令神在在的点点头,让他问。
宋安直接道:“苏贵,你说这是你们苏家的方子。为何以前不拿出来卖钱?还有你们苏家的方子是只有这一道还是有其他的?别忘了,我卖给悦来酒楼的可不止‘金玉满堂’这一道菜品,还有‘栗妃酥’,以及最近火遍整个长水镇的‘云纱糕’呢,敢问,其他的也是你们苏家的吗?你们苏家能当场做出来吗?”
“嘶~”看热闹的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凡是长水镇的人,没一个不知道宋安口中的这些东西的。没想到却是出自一人之手,这也未免太过于离谱了吧?
苏贵呆愣住了,他还真没想到那些轰动一时的菜品糕饼都是宋安卖出去的。但是得知真相后,苏贵更是嫉妒的发狂,这些东西,争破了头都难以买到,宋安靠着这个赚了多少银钱?怪不得买田地,盖大屋。如果这些都是苏家的,那他还用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寒窗苦读,一文钱还得掰成两半花吗?他早就坐着享福,周围美婢环绕了。
“不对!这些肯定是青哥儿的。青哥儿的东西就是属于我们苏家的!”苏贵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屏风处出来一人,来到堂上随即跪在宋安身边,“大人,草民苏青,我可以澄清,我并没有在苏家得到过任何的方子。苏贵说的都是谎言,方子都是宋安的,卖的菜品和糕饼也都是宋安做出来的。在这之前,我也并不会做,更不曾见过。”
“你怎么来了?”
“苏青,你敢!”
宋安和苏贵的话声同时响起。
苏青没有理会苏贵,而是看着宋安,“我不放心你,所以跟着张老他们过来的。”
而苏贵也没想到苏青敢反驳他的话,以前苏青随便人说什么都不敢多一句嘴,现在胆子倒是大了许多。
其实也是苏贵不常在家,所以并没有深刻体会到苏青的改变。他的固有印象中,还认为青哥儿是那个唯唯诺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
“青哥儿,你个小畜生说什么呢?”堂下一声呵斥,苏婶子从人群中冲出来,官差想拦却没拦住。
苏婶子跪在堂下,“青天大老爷啊,我是青哥儿的亲娘,青哥儿一直记恨家里人对他不好,所以才会胡说八道。青哥儿就是见不得娘家好,吃里扒外,还请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啊!”
她曾听老四说过计划,今日宋进宝过来她就注意到了。后来又见宋安被宋进宝叫走,心中就有了猜测,虽然老四说过让他们不要多事,可是心中到底不放心,于是便跟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