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你有没有事?我看好多都请了大夫,快些回去,让大夫也给你看看。”苏青关切的道。

这些日子温差大,加上精神紧绷。好多身体差的考生确实身体受不住,在考场中就有生病的,有人熬不住,被抬出来,也有人坚持到最后,一出考院大门便一病不起的。

宋安笑了笑,也庆幸自己身体底子好,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

“放心吧,我没事,只是里面着实折磨人,吃不好睡不好,回去一定好好大吃一顿补回来。”

“宋大哥,青哥哥,快些上马车,这就赶回去也能早些歇着。”李文赶紧道。

两人这才上了马车,李文赶着马车,缓缓往侯府而去。

宋安给苏青讲了些考场中的事,之后声音慢慢低下去,终是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苏青看着他眼底的青黑,满心心疼。

宋安这一觉睡了个昏天黑地,怎么回到房间的都不知道,醒来已经是一天后了。

苏青到底不放心,还是请了大夫来看过,只说身体没问题,只是太过疲累,休息两日就没事儿了。

等宋安醒来,苏青也是变着方儿给宋安做好吃的,各种补品更是不间断,宋安都感觉自己是被当成猪养了。

这段时间就是等待放榜了,侯府众人默契的没有问宋安考试考得如何。反正不管中不中,也要趁这段日子将婚礼给准备起来了。

等到三月,会试放榜的日子总算来了。

侯府众人一大早就打开中门,又派出手脚灵活的小厮早早过去候着。

宋安摸摸鼻梁,这未免有些隆重了吧,万一自己要是不中的话,岂不是闹笑话。

谢铭瑾大手一挥,这有什么?他们武安侯府多是不成器的子弟,不管中不中,这次说什么也要沾沾宋安的文气。毕竟读书才不过三四年的时间,就从一介白丁到举人进士,便是神童也无法做到吧。

既然人家执意如此,宋安也不在多说什么,只坐在一旁安静等候着。

时间一分一秒如同蜗牛爬一般,侯府下人不时跑去门外张望。

远处隔着几条街巷的零星爆竹声响起,想来是那儿有中榜的,已经报过喜了。

眼看日头越来越高,这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众人忍不住焦急起来。

“来了来了,报喜的来了!”门外有小厮急步跑来,欢喜的道。

果不其然,就听到吹吹打打的热闹声音从街头响起来,听声音,正是朝着这边过来的。

众人都露出欢喜的神色,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吹吹打打的声音在府门口没有多停留,反而径直往街尾而去。

第85章

跟着去的人才打听到, 这是街尾的刘家子弟中了会试第二百一十名。

闹了一场乌龙空欢喜一场,众人也安静下来。宋安有些尴尬,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否中榜, 正要说些什么缓解尴尬, 手就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抬眼一看,旁边的苏青正看着他。

宋安微微一笑, 手指轻轻捏了捏苏青的掌心, 然后两只手就这么紧紧握住,都传递给了对方安心的温度。

越到后面希望就越小, 自街尾刘家热闹过后。仿佛中了魔咒似的, 这条街再也没有报喜的过来。就连附近街巷中也没有再点起爆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早上被派去看榜单的小厮才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对方此时衣衫凌乱, 发髻散开, 连脚下的鞋也丢了一只, 活脱脱像个乞丐一般。

众人也没有心思责怪他的形象不端, 只想知道最终结果,看他气都喘不过来,急的直跺脚, “你倒是说啊, 到底有没有中榜?”

片刻后,等小厮喘匀了气,才开口道:“中……中了!”

中了!一石惊起千层浪, 原本都不抱希望的众人此刻终于重新活跃起来。

既然中了那报喜的怎么还没来?难道……

众人猜疑之际, 锣鼓喧嚣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到侯府大门前。

“捷报!崇安府宋安宋老爷应丁未科礼部会试中式第三十八名贡士!”

三十八, 竟然是三十八名!

宋安也没想到,自己的名次居然这么靠前,毕竟会试可是集合了全大魏国最为优秀的举子,自己虽然有作弊神器,可真正算起来,他的积累还是不够,更是比不过那些从小就陪养起来才华横溢的世家子弟的。

他原本以为能在中间,一百多名就很好了,没想到还能靠前这么多。

超出预期啊!不过说起来也是好事不是?

等到围观之人起哄,众人才醒悟过来,宋安赶忙接过苏青早就准备好的喜钱,递给前来报喜的官差。

官差都是经验丰富的,手上轻轻一捏,便喜笑颜开起来,这一趟就能抵好几个月的俸禄了,当即好话更是不要钱似的,纷纷脱口而出。

早有小厮将准备好的一箩筐的铜钱一把把的撒向街面,让跟着前来的人都沾沾喜气。

如今宋安成了贡士,只需要经过一场殿试就能成为进士,殿试一般不会再黜落考生,只不过排名位次会有变化。

一甲三人,取进士及第,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合称“三鼎甲”。二甲则是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宋安此时方才舒了一口气,殿试之后便或是去各部门观政,或是外放治理地方,都是官身,社会地位也大幅提高,也能与青哥儿并肩而立了。

他看过去,就见苏青正含情脉脉看着他,眼底的欣喜崇拜毫不遮掩。

下一步,他给青哥儿的承诺也该兑现了。

此时,御书房的桌案上正摆放着一份卷子,嘉德帝认真看着,时而沉思,时而微笑,时而皱眉。

一旁的宫人见了,心中也是诧异,陛下登基以来,威严愈盛,几乎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却对这份试卷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实在是令人深思啊。

宋安找的院子已经修整打理完成,趁着宋安准备殿试的时间,苏青开始派人布置新房。

成亲需要纳采问名,纳吉请期,即便一切从简,想要在吏部授官前办下来,时间还是很赶的。

“青哥儿,这里面都是你爹爹当初的嫁妆,如今也该给你了。”老太太拉着苏青的手,将一个精致的木盒郑重的放到他的手里。

当初沈家出事后,沈家名下的产业便充了公,包括苏青爹爹名下的嫁妆一起,后来沉冤得雪,苏青爹爹的嫁妆便归还给了武安侯府。这盒子里田庄铺子银票,皆是武安侯府给苏青留存下来的。

苏青捧着手里的盒子,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这些就是他对爹爹唯一的念想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就快成亲了,大喜日子可不兴哭的。”老太太替苏青擦了擦眼泪,仿佛又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哥儿当初成亲时的场景。

皇宫里,今科贡士肃然而立,考官大臣们也都立于殿中,等了没多久,就有人奏乐鸣鞭声响起,嘉德帝升殿,众人连忙行跪拜之礼,宋安不敢随意乱看,低着头也只能看见一片明黄色的衣角。

礼毕,就有主考官接过御案上的提案来到众考生面前,由礼部官员将考卷散发下来。

宣布了开始考试之后,众人才依次落座,开始了这次殿试。

宋安这才看向题卷,这是一道实务策,内容基本上涉及了边备,民政、经济、吏治等。

朕闻帝王之治,莫先于安民;安民之本,在于修政……

民间赋役,国用所资。然水旱间作,闾阎困苦,豪强兼并田土,小民流离失所。赋税既不可轻减以亏国用,又不可重征以困穷黎。何道可以使民不困,而国储不乏?

尔等各抒所见,毋拘忌讳,毋事虚文。详陈方略,务期可行,以副朕求治之至意。

宋安一眼看完,就知道这是一个典型策论问题,探讨如何在??保障国家财政??与??减轻百姓负担??之间寻找平衡。

历史上最有效的手段是??明代清丈土地??,在此基础上推行一条鞭法。到后来清朝摊丁入亩彻底取消人头税,实现了田多者多纳,田少者少纳,无田者不纳,从而减轻无地的贫民负担,解决了税负不均的问题。也能保证财政收入,因为人可能会逃,但地永远在那里,税收便有了保障。

宋安一边思索着,一边下笔如有神,他在草稿纸上越写越顺,文思如泉涌。突然发现自己的身后站了一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当即执笔的手一顿,正惊疑不定时,步履声却慢慢踱离开了。

宋安舒了一口气,他还是做不到心无旁骛啊,不过此时此刻,由不得他胡思乱想,连忙稳住心神,继续写了起来。

等到了午时三刻,有宫人端了简单吃食过来,宋安也有些饿了,吃过饭食,将草稿纸上的文章检查修改一下,注意看有没有什么犯忌讳的词句后,这才开始誊写到答卷上。

此时,皇帝的位置上早已空了。皇帝也不可能在此干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离开了。

到半下午时分已经有考生陆陆续续交卷离开。宋安仔细检查完自己的卷子,便也站起身,将卷子交给考官后,跟随着引路的宫人出了承化门。

望着湛蓝的天空,宋安心中大石落下,他总算是走完了一个人生阶段了。

不管名次如何,将来又会分派去哪里,都不在宋安的考虑范围内,考试考完了,也该正式抱得美人归了。

……

今日武安侯府哥儿出嫁,京城中到处都议论纷纷。

“武安侯府哥儿?我没听错吧?武安侯府的哥儿不是二十年前就出嫁了吗?我还记得当年十里红妆的场景,当真让人羡慕呢。”

“这都多少年的事了,还提这个干嘛?”

“那怎么是武安侯府的哥儿,没听说武安侯府还有哥儿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是武安侯府的外孙哥儿,正是当年……遗留下来的孩子,去年才被武安侯府找回来的。”

“啊哟!原来是这样啊!”

“哎呀不说了,走去看看热闹去。京城已经好久都没热闹看了。”

迎亲的队伍前面以旗、锣开道,上面写着“��”“百年好合”等字样,唢呐、笙、鼓、锣、钹等鼓乐紧随其后。

“哇哦!不愧是武安侯府,这长长的嫁妆队伍,只怕也是六十四抬吧?一点不输当年的谢家小公子。”

京城大户人家以及官员三十六抬,四十八抬已经是有头有面的了,这六十四也是占少数的。毕竟一百零八,一百二十抬那是皇亲国戚公主才有的体面。

也是给开了眼见了。

到了地方,大红轿子停了下来,喜娘搀扶着苏青下了轿,宋安和苏青牵着红绸缓缓步入喜堂中。

吉时已到,赞礼唱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

就在这时,一声高喝声响起:“圣旨到!”

圣旨,竟然还有圣旨?宋安一愣,连忙扶着苏青前往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沈家忠良罹冤,朕心悯恻。今沈家遗孤归来,大喜之日,特施恩典,赐龙凤玉如意一对,荷莲双喜玉雕屏两座。另有金银绸缎……

众人心中哗然,没想到当今皇帝竟然赏赐这般丰厚。

“苏公子,宋郎君。恭喜恭喜啊!”

宋安与苏青赶忙谢恩,又邀请传旨公公上座。

“咱家就不坐了,还得回去复命,将来有机会再来讨酒喝。”传旨太监笑眯眯的,态度也是平易近人。

宋安却不敢怠慢,亲自取了一个小木盒,又装上几颗银锭子送与那传旨太监,又亲自将人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