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猫耳朵
“陈助,池枝圆的行踪?”他对门外的人喊道。
过会后,池书珩打开文件,里面事无巨细地纪录了池枝圆去了哪里,几点去,接触了谁。
池枝圆在他出门后两小时,买了去新西兰的机票……
池书珩突然想到什么,眼底迸出血丝,太阳穴突突跳,眉心抽搐,不可置信般地打开池枝圆的行李。
那是一个皱巴巴的布袋,里面放了简陋的生活用品和几条衣服。
其中有一条,正是池枝圆在监控里闻的衬衫。
池枝圆晕倒在地时,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全身上下唯一没染上灰尘的就是他的外套……
所以,池枝圆是特地来找他的,因为思念,因为没了他不行,因为很爱他。
池书珩双手发抖,在手机上往下翻,看见了此生最让他后悔的照片。
航司把池枝圆在客舱里的监控照附在报告里。
孱弱瘦小的少年挺着圆鼓鼓的孕肚,蜷在狭隘的廉航经济舱座位里。
双腿无法伸直,只能一直蜷缩紧绷,膝盖贴住前方座位,腰背被迫弯曲,压着脆弱的孕肚。
照片不止一张,有晚上七点的,池枝圆在窄小的桌板上打开饭盒。
里面是他从家里打包来的“爸爸味道“,本来池书珩只做了一顿午餐,池枝圆却舍不得吃完,分成了两顿,带到了飞机上。
少年用塑料勺一口口慢吞吞地吃,用胳膊护着饭碗,生怕汤汁洒出去,浪费了爸爸的味道。
黑发掩住白皙安静的小脸,显得很乖。
晚上十点,飞机熄灯了,池枝圆蜷在小座位上入睡。
双腿都无法伸直,更何谈能躺着,只能艰难地靠在椅背上,头颅往后仰。
这个动作反而会让腿部受力更大,身体更难受。
廉航不提供毛毯,池枝圆便拿池书珩的西装外套罩在身上,小小的人蜷进外套里,只露出半边脸。
此时因为没休息好,脸色已经有点泛白。
要知道,池枝圆房间的床垫是Savoir beds牌,欧洲皇室同款御用,40万元,全手工制作。
池书珩把幼子养得像豌豆公主,床垫里容不下一粒豌豆,更何谈硬邦邦的廉航座椅?
他带小时候的池枝圆出国玩,都是用私人飞机。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被羊绒毯裹住,在软垫上休息。
凌晨一点、两点…… 少年始终没有闭上眼,原因不言而喻。
杏眸圆溜溜地瞪着,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凝望着小小舷窗外的夜空,不知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养父。
随着时间推移,照片里少年的脸色一张比一张苍白,人蜷得越来越紧,唯一的依靠只有男人的外套,紧紧攥住布料,好罩在身上不滑落。
鼻尖埋在外套里,在汲取他的气息,获取微不足道的心安。
池书珩翻阅着这一张张照片,觉得时间像过了一百年,煎熬到如同置身地狱,折磨到他无法呼吸。
还有飞机抵达目的地,池枝圆离开客机的视频。
可怜的小孕夫一瘸一拐、跌跌撞撞, 托住孕肚,艰难地走到过道上。
孕肚时不时还会被调皮的小孩碰一下。
而池枝圆已经无法顾及,他眉头紧皱,面色惨白如纸,全身都在发抖,腰背弓直,明显在忍疼,扶住旁边椅背才能勉强站立。
有好几次差点要晕倒。
池书珩双指把视频放大,看见了少年的腿部已经肿起,鞋子都要穿不下……
池书珩脱力一般,重重瘫软在椅子上,浑身血液仿佛被抽干。
他终于明白池枝圆为什么会得严重的下肢静脉血栓,昏迷三天三夜。
为了找他,为了找爸爸,挺着孕肚,坐了12小时廉航经济舱。
而他浑然不知。
池书珩双手发抖,翻到第二页。
����池枝圆在机场的垃圾桶旁孕吐。
因为孕肚太大,无法蹲下,腰背只能弯曲到极致,扶着墙拼命吐,小脸毫无血色,头发被汗和泪晕湿。
池枝圆吐不是因为孕反,更大原因是因为血栓前兆。
池书珩还想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池枝圆下飞机都难受成这样了,双足涨到无法行走,竟然跨越了上千公里,从奥克兰到南阿尔卑斯山脉,来到巍峨广袤的天壁基地,穿过茫茫人海。
����直到躲在石柱后,小心翼翼地见到了他,才昏过去。
第169章 败犬
池书珩现在比杀了他还难受,痛苦到无法呼吸,心如刀绞,心脏上稀巴烂的刀伤在滴血。
他浑身发软地瘫软在椅背,因为心揪得疼,只能小口小口呼吸,指尖搭在扶手上发抖。
黑发凌乱地散开,额头覆满细汗,眼底迸满骇人的血丝,瞳孔颤抖,双眸蓝到发黑,像堕入稠黑的泥潭。
一向严肃沉稳的首席执行官第一次那么狼狈,如同落魄的败犬。
平时池枝圆独自去隔壁街买东西,他都不放心,让池枝圆穿上嵌了定位器的鞋子。
但他竟疏忽到让池枝圆带着身孕,独自一人来到了异国他乡。
如果池枝圆只是未经过家长同意,调皮地想去旅游,那他能大大方方地教训孩子一顿,抽出皮带打,禁足一个月不许出门,拿手铐栓在他床头都不过分。
可是……圆圆只是想来见他。
艰难地托着大肚子,蜷缩在巴掌大的廉航椅上,坐到双腿肿胀。跌跌撞撞地走下客机,蜷在垃圾桶旁孕吐,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昏过去。
只是想见他、想黏糊糊地留在他身边、想远远地看他一眼……
没有任何错。
小猫奔波千里来见主人,从明珠变成灰扑扑的脏脏包。
池书珩心脏疼得厉害,仿佛被刀硬生生剜开,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在刀锋上扎过。
喉管淬满浓郁的血腥味,嘴唇猩红,仿佛难过到要呕血。
床上虚弱昏迷的少年很刺眼,他不敢久看,每看一眼心脏就要裂开一寸。
心率检测仪尖锐的滴滴声,化成针刺一下下扎入心口,牵起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的这个孩子,并不是不懂感情的榆木脑袋,相比之下比任何人都懂得爱,很柔软多/情。
池枝圆五岁时,他因为工作连轴转了好几宿,顶着高烧在家办公。
终于在一天晚上,书房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而小枝圆在客厅写作业,连忙推开书房门一看,看见了父亲倒在地上。
小孩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尖叫。
池书珩脑子烧得混混沌沌,眼睛撑起半条缝,失去意识前,看见小孩哭着扑向他,摇着他胳膊,可怜兮兮地喊爸爸,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
但他没有力气回应了,视线模糊,任由意识堕向深渊,而且,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呢?连叫救护车都不懂。
今晚怕是没人哄池枝圆睡觉了,要害圆圆伤心害怕了。
池书珩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不出意外,他还躺在地板上,可是……身上盖了层厚被子,额头搭着湿毛巾,旁边拆了几板药,还有一杯水和冲调好的儿童米糊。
烧更是已经退了。
从那晚的监控来看,池书珩晕过去后,池枝圆以为爸爸要死了,坐在他身上哭了很久,眼泪像不要水般稀里哗啦地淌,把地毯都泡湿。
他本以为孩子哭着哭着,就会体力不支睡过去。
结果没有,小枝圆发泄完情绪,眼泪一抹,开始跌跌撞撞地照顾起他……
小枝圆知道地板很冷,努力地想把爸爸拽上床,但小孩不足一米,在成年男人面前,无异于螳臂推车。
小枝圆哼哧哼哧地努力很久,要把对方的衣服给扯掉,小脸都憋红了,依旧撼动不了半分。
他只能从床上拽下枕头、被子,盖在男人身上,身底歪歪扭扭地塞了半张床单。
池枝圆小小的手摸了摸爸爸的脸,很烫,他不懂什么是发烧,但知道这温度不正常,要降温,不然爸爸就融化了。
他踩着板凳,在灶台前踮起脚,用冰水打湿毛巾,垫在男人额头上。
爸爸生病了,得吃药……小枝圆翻墙倒柜,找到药箱。
他不知该吃什么药,在他潜意识里,只要把这些花花绿绿的药片吃下去,爸爸就能醒来了,能继续用健壮的手臂把他举高高,喊他乖宝宝,给他揉肚肚摸头。
小枝圆拆了一把药片,塞进男人的嘴里,灌了半杯温水。
也许是老天有眼,小枝圆竟误打误撞地喂的是退烧药。
忙完一切后,只有豆丁点大的崽崽累到不行,主动蜷进池书珩怀里,一起躺地板,他把男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为自己搭建出了一个怀抱。
他侧过身,细弱的手臂搂着池书珩睡去,两人的额头相贴。
小孩婴儿肥十足的脸颊肉,挨住池书珩坚毅的面庞,用腮肉给爸爸当暖宝宝 。
次日小枝圆起得格外早,探了下爸爸的鼻息,确定还活着后,竟然懂得去给池书珩捣鼓早餐……
他知道生病了要好好吃饭才能好,他以前生病时,爸爸都是这么叮嘱他。
可是,小孩并不懂做饭,他见过池书珩给他冲儿童米糊喝,他便照猫画虎地找到米糊。
冲得乱七八糟,米糊没有搅碎泡软,也没有放佐料。
但已经是孩子的尽力之作了,他蹲在男人身边,用自己的小勺一口一口地喂,还把自己的口水巾系在对方脖子上。
……被池枝圆一整套照顾下来,池书珩竟奇迹般康复,没有发展成重症。
池书珩看见录像里小小一只的团子,为他忙活了一天一夜,很感动。
录像存进硬盘里,被他永远珍藏,还超不经意地拿出来向下属炫耀。
所谓的养儿防老便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