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猫耳朵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可喜欢捡贝壳了,家里都是稀罕的贝壳标本。
他刻在DNA里的爱好被激发,忍不住在岸边挑拣起贝壳。
海螺、扇贝……各式各样的贝壳盛在手心。
海风裹挟着咸味袭来,吹起池枝圆的额发。他嗅动鼻尖,拼命将海盐味汲取进肺腑。
因为他把鼻子贴到老公的触手肌肉上,就能闻到浓郁的海味。
池枝圆想离池书珩和双胞胎更近一些。
他仰起头,像瘦骨嶙峋的流浪小猫闻到肉味,拼命地嗅闻,仿佛这就能忘梅止渴。
但他闻了半天,对家人的思念没有遏制住半分,反而有眼泪落进海风里,随风消散在璨光中。
眼泪越流越多。
池枝圆觉得自己这样太糟糕了,连忙低下头,用衣领去擦。
他假装自己没哭过,继续埋头捡珍珠,假装自己有正事要忙。
手伸进海水里,很凉,荧光藻把他的手背蹭得很痒,像小猫脑袋在蹭。
他不断捡起贝壳,放进随身携带的袋子里。仿佛只要足够繁忙,就会把悲伤抛到脑后。
但池枝圆反而更委屈了,眼泪落得更多,落进海里,被荧光藻包裹着,成为发着光的小珍珠。
“老公……”少年带着哭腔,喃喃。可惜呼唤声被风声吞噬,没人能听见。
海面依旧只有浪潮声,没人回应他。
他害怕要等很多年、很多年,池书珩才会复活。那时他成了白发苍苍的小老头,肚里的孩子也长大了,时间长到池书珩的模样足以在他脑海里模糊,从“暂时离家的爱人”变成“亡夫”。
池枝圆觉得自己那么笨,没有学历,没有技能。他不确定出月子后能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也许会四处碰壁,也许像末日时代时,从事着最辛苦的底层工作,经常被人欺负。
他还要养一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奶粉钱和尿布都要很多钱,更不用说以后的学费、伙食费。
如果他真的走到了这样的境界,出现一个男人跟他求婚。
他真的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答应。万一为了养孩子,为了孩子有一个爸爸,他答应了呢?
那时池书珩就相当于彻底消失了,他的心被另一个人占据。
池枝圆很害怕这样的事发生。
他不断地捡贝壳,哪怕手被海水冻着发麻也在捡,布袋撑得鼓鼓囊囊。
突然他的手捏到了一个很软的东西,是快回弹的,像果冻。
手感很熟悉。
池枝圆心脏突然悬到嗓子眼,心跳声响如雷鸣,几乎要震破薄薄的胸腔。喉咙绞紧,干涸到发麻。
瞳孔骤缩成直线,连呼吸都停滞了,灵魂仿佛都在此刻被抽走。
他把那东西裹在手心里,从海水中抽出手。
皎洁的月光下,池枝圆用极为轻巧的动作,生怕惊醒什么,小心翼翼地张开五指����
一只新生的,可爱乌黑的小章鱼,安安静静地卧在他的手心中。
小触手弯曲,抱着一只洁白的小螺贝,小脑袋把螺贝当成枕头,ZZZ地熟睡着。
第229章 最幸福
刹那间,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海浪声、海风声瞬间消失,只剩小章鱼细微的鼾声。
池枝圆自己看错了,以为这是他思念到极致出现的幻觉。他疯了,精神不正常,要去看看医生。
他如获至宝,捧着小章鱼呆呆地站在海边许久,直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脑子才慢慢转动起来,想起可以印证下这一切是否是幻觉。
池枝圆小心翼翼抬起手指,戳了戳章鱼脑袋,传来的触感很真实,绵软冰凉。
又捏了捏章鱼的小触手,吸盘蠕动着,本能地吸住了他的手指尖。
是真的章鱼,活的,在呼吸,在睡觉。
他不可置信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很疼,没有在做梦。
有可能这是海里的一只陌生小章鱼,和他在水族馆里看见的、在海鲜店里看见的,没有任何区别。
不是他的儿子,也不是他的老公。
但是池枝圆作为母亲,半步迈入鬼门关,才辛辛苦苦地生下两条小章鱼,他哪怕认错自己,都不可能认错他的孩子。
这就是双胞胎其中之一,他记得无数次,见过无数次,窄小、生涩地钻出来,差点撑破。
生出来后只有拳头大,触手之间还连着胎膜,眼睛没睁开,就会努力蠕动,往他身上爬,本能地汲取母亲的温暖与爱意。
小章鱼的触手他用指尖盘绕过无数次,圆滚滚的小脑袋抚摸过无数次,指腹蹭过猫耳似的小耳朵。
这就是他的孩子,毋庸置疑。
“宝宝!”池枝圆意识到孩子重生了,眼泪控制不住,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大声地惊呼。
他太害怕再也见不到他们,如今终于给这噩梦画上句号。
小章鱼因为重生回来,体力很虚弱,仍在熟睡。没有被妈妈吵醒。
突然,池枝圆感觉自己的脚踝传来黏糊湿润的触感。
他低下头看见东西时,心头一颤,差点被萌化。
一只小章鱼幼崽,挥舞着稚嫩的触手,抱住了他的脚踝,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圆脑袋努力仰起,睁大萤蓝色的豆豆眼,尽力地想让妈妈注意到他的存在。
争先恐后地想要获得池枝圆宠爱的模样,一看就是池尧。
在他手心里冷静安慰地熟睡着的,是池青宴。
池枝圆被可爱到不得了,连忙弯下腰,把脚踝上的章鱼摘下来。
加上他肚里的崽、老公,他有四只章鱼了。
池枝圆把池尧捧在手心上端详,确定重生回来没少手少脚后,问:
“池尧,你爸爸呢?”
话刚说出口,他控制不住地紧张起来,心脏跳得厉害,嘴唇紧抿,喉咙绞紧,连呼吸都忘记。
孩子们回来了,但还有一个对他更重要的人。
是这个家的脊梁骨,不能没有。
池枝圆紧张到嘴唇发抖,害怕小章鱼说“不知道”,或者说“可能回不来了。”
“叽叽。”
池尧叫几声,用小触手指了指大海。
他望去。
荧光藻散去,夜色中的大海重归漆黑与寂静,只剩浪花卷起奶油似的白沫 ,圆月安静高悬在天穹中。
大海什么都没有,很黑。
池枝圆没有挪开视线,他仰着头,呆呆地望住,瞳孔倏然紧缩����
眼前只有占据了整个海面的巨型圆月。
但他看见比月亮更圆的东西……
在海上露出半圈圆弧,圆得很平整,很大,比山还大,像一轮圆滚滚的海底大山露出了一圈。
而山上伫立着一对猫耳朵,足足有一人高,足以让池枝圆在里面睡觉、避雨。
是池书珩的章鱼原型。
骤时,眼泪蓄满了池枝圆的眼眶,他直勾勾地望着,连呼唤都忘记,像抽走了灵魂,跨越千年,终于能对最爱的人惊鸿一瞥。
许久,眼泪滑落,涌入海水中,池枝圆带着哭腔低喃。
“老公……老公,爸爸。”
石头压在心口上,把他压在喘不过气,此刻终于松开。
他顿时四肢瘫软,如释重负地跪坐在地。
海浪持续拍打着沙滩,将沙子冲刷出一阵阵圆弧形。
半夜的大海在涨潮,海浪越涨越高,逐渐逼近他的双腿,淹过雪白的皮肤。
突然,风声停歇,潮汐停滞,海面霎那间地寂静下来。
……一条有一人粗的触手从海面探出。巨型触手盘绕着健壮的肌肉线条,肌肉块隆起,黑得像玉石般发亮,每一颗吸盘都有碗口大,挂满海草,蠕动着。
说不上很可爱,更多的是震撼与狰狞。
这触手一瞬间杀死无数污染物,此刻却温柔得很,抬起的速度很慢,连水花都没溅起。
触手尖只有人的手腕粗,卷曲着,慢慢地伸到池枝圆的头上。
轻轻地摸了摸。
像小时候那样,温柔的男人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脑袋、脸蛋。
仿佛从未离开过。
“老公!”
池枝圆对池书珩的爱满载心中,此刻终于扼制不住,爱意喷薄而出,颤抖声线,大声喊了声。
他不让池书珩离去,张开瘦弱的臂弯,紧紧抱住比他还粗的触手。
把脸埋在触手上,不断地蹭,软糯的脸蛋不断压扁,面团似的挤压变形。
“池书珩,我好喜欢你,好想你。”池枝圆眼角带着泪,却笑得很开心。
“你再也不能离开我!要永远陪着我和孩子们,我们要恩爱到海枯石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