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狄家大小姐更是又惊又怒,连夜请了颇有名望的道士回来,要给他驱邪祛魔,认定他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迷了心窍。
狄归站在堂下,神色是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我没疯。”
他目光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家人:“你们容不下关知,这世道也容不下我们。既然容不下,那我就亲手打出一个能容得下我们的世道来。”
狄家大小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声音尖利:“你们可是两个男子!你告诉我,天底下哪里有两个男子在一起的道理?!”
狄归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有什么不可以?律法哪一条写了不准?不过是你们,大姐,是你们心里头不允许罢了。”
另一边,白棋在元和园空旷的后院,默默为关知烧去一本他生前最珍视的泛黄曲谱。火焰舔舐着纸页,边缘卷曲焦黑,化作细碎的灰烬升腾。
他看着那跳跃的火光:“你这又是何苦……你同我道理倒是说得那般清楚……”
后院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轻响。
突然,身后有极轻微的脚步声急速靠近。
白棋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便猛地从后方伸来,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重重掼压在冰冷的墙壁上。
白棋只觉得喉骨欲裂,瞬间窒息,眼前阵阵发黑,脸色由红转为骇人的青紫。
袭击者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另一只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稳稳抵在他的喉结上。
察觉到白棋已经濒临极限,那手才略微松了一丝缝隙,让他得以吸入一丝微薄的空气,同时一个压抑而沙哑的声音逼问道:“为什么……要放弃宋清?”
白棋剧烈地咳嗽着,胸腔火辣辣地疼,意识在缺氧的边缘挣扎。直到那声音灌入耳中,他才勉强凝聚起一丝清明,听清了这没头没脑的问题。
“……什么?” 白棋从窒息的痛苦中挤出破碎的音节,大脑因缺氧而一片混沌。
那沙哑的声音再次逼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重复着那个问题:“为什么要放弃宋清。”
白棋的视线有些模糊,喉间的钳制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艰难地聚集起思绪,断断续续地,几乎是凭着本能低语:“……有人……教过我……不要……认命……”
白棋心里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冰。
他想,如果他当初不顾一切,执意要和宋清在一起。
那么,关知那日在舞台上决绝点燃的冲天火光,那被烈焰吞噬的凤凰戏袍,那被编成香艳评弹在茶楼酒肆供人咀嚼的所谓“殉情”轶事,还有那最终被刻在牌位上、沦为世人一句轻飘飘“贞烈”感叹的结局。
这一切,恐怕就是他白棋注定的下场。
一个被世俗唾弃、被流言蜃语钉在耻辱柱上的戏子,最后用最惨烈的方式,来证明一点微不足道的、关于真心和尊严的东西。
那样的结局,他承受不起。
问题的关键狄归找到了,就在关知身上,不知道他对白棋说了什么。
狄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真是不好管,那他也要迅速脱离故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棋清晰地感觉到脖颈上那只铁钳般的手力道一松。
蒙面人放开他,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灵活地翻转了一下手腕。
白棋被迫对上那双露出的眼睛,很冷,某种神韵像极了狄归,却又截然不同。
那黑衣人语气中一种预言般的肃杀:“离开这里吧,要乱了。”
北城商会会长的争夺落下帷幕,新一轮改选结果公布,原本呼声极高的宋清之父,因骤然加重的病情彻底退出了角逐。
与此同时,世界性的经济大萧条如同无声的海啸,终于拍碎了堤岸。
外国资本开始疯狂抽离,像退潮般卷走了市场最后一点虚假的繁荣。
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冲击,白银风潮平地而起,政府急于推行货币改革,一系列急促的政策导致银根骤然紧缩,市面如同被抽干了水的池塘,瞬间凋敝,到处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与恐慌。
北城的股市如同被抽干了水的池子,只剩下一地狼藉和绝望的哀鸿。
狄归在股市上的惨败,狠狠砸碎了他赖以立足的根基,也彻底动摇了他在家族银行内部说一不二的权威。
巨额的亏损和无法辩驳的决策失误,让他被银行的董事们联名问责,昔日那些唯他马首是瞻的面孔,此刻都换上了冰冷和指责。
最终,他被剥夺了银行的实际管理权,明升暗降,调任到一个无足轻重的闲职上,成了一个被架空的笑话。
新的实权人物踩着旧日的残骸上台,迫不及待地开始清洗“狄归时代”留下的所有痕迹,风声鹤唳。
白棋自那日被莫名袭击后,便一直闭门不出。
没过多久,北城那些惯会捕风捉影的小报,便用最耸动的标题刊载了狄归身死的消息。
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说他竟然在自己尚且活着的时候,就躺进了紧挨着关知那座空坟的墓穴里。
等他提前安排好的人前去盖土,撬开那沉重的棺盖时,里面赫然躺着一个人。
狄归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一如他当年刚从海外归来、最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双手交叠在胸前,手里紧紧握着一束玫瑰,面容平静得如同沉睡,仿佛只是要去赴一场久别重逢的约会。
白棋将艺名从“积雪崖”改成了“檐上月”,在北城局势最纷乱莫测的那几年,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多年辗转漂泊,他最终竟在南方一座小城落脚,慢慢经办起了一所不起眼的学堂,教孩子们识字念书,也偶尔哼唱几句无人听过的旧戏腔。
时代的浪潮汹涌而来,无人能够抵挡。
宋清当年携着家眷,仓皇登上了南下的渡轮,去了香港。多年以后,时移世易,两人竟又在已然陌生的北城街头偶然重逢。
宋清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沉静、眉眼间只剩下风霜平淡的故人,恍惚了片刻,才低声开口:“……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我们不顾一切地在一起了,可后来……你我终究没能躲过世俗的眼光,你死了,我……也跟着你去了。”
白棋安静地听着,目光掠过宋清已见银丝的鬓角,脸上没什么波澜,像是听着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过了许久,他才微微颔首。
“……那都是太久以前的事了,宋先生。”
白棋只模糊地留着一段旧影。
那是在白棋尚且志得意满、锋芒未敛的年岁里,曾有过一个算得上亲近的朋友。那人像寒冬里独自开出的一枝梅,清冽,扎眼,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傲气。那人嘴上总说着讨厌他,嫉妒他,太过惹眼,太过与众不同,可那双眼睛里是喜欢他的。
那人曾对他说过,别总想着做那沉重压枝的“积雪崖”,听着就累,不如做那“檐上月”,清凌凌地悬着,看得高,也照得远,轻轻巧巧地,跨过命里该有的,或不该有的沟坎。
当时他只当是句玩笑话,听过便算了。
许多年过去,他早已想不起那人的具体样貌,连名字都模糊在时光的尘埃里。
白棋甚至不确定他们究竟是谁,是否真的来过,又为何而来。
只是那人说过的话,留下的那点影子,却像无意间撒下的种子,在他这片原本轻飘飘、微不足道的命途里,悄无声息地扎了根,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隐隐约约地,影响了他一生的走向。
作者有话说:
大纲写得太短了,就收尾了,下个故事争取再长一些,总之原本身死是白棋的结局,关知猜到了,所以那出戏也是唱给白棋看的,他欣赏,怜爱积雪崖,所以想让他躲开命运,不受掌控就是小关特点之一,有关知看得顺眼的主角,也有看不顺眼的主角,下个故事小关就被强制禁言了,下个故事就是双魔头,小关就是那种艳丽穿得又少的角色
两位都是非常珍贵又稀少的反派角色,因为系统只一句指令,中间怎么操作要全凭发挥。
作为清道夫角色的狄归就是一个监察官角色。
本来狄归就很想完成任务,结果被带疯了
第20章 蚀月魔心(1)
关知睁开眼的瞬间,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冰冷的触感先一步刺入皮肤。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玄铁铸成的笼子里,四肢沉重, 低头看去, 双脚被暗沉锁链牢牢缚住, 链条另一端深深钉死在笼底。
身上仅有几片稀少的布料勉强遮体, 堪堪蔽住关键部位,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从纤细的脚踝开始, 深紫色的诡异图腾如同活着的荆棘, 缠绕着向上蔓延, 爬过小腿,隐没在布料边缘,透着一股不祥的邪气。
一条狭窄的石桥是唯一的通路, 横亘在前方, 桥下并非流水, 而是翻涌着浓稠如墨的黑水, 水中隐约可见扭曲的阴影蠕动,那些是已然成型的、充满恶意的怨念,发出无声的嘶嚎。
四只形态怪异、难以名状的生物正抬着这铁笼,沉默地行走。
他本人斜倚在笼中, 眼神带着刚醒的迷蒙。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身份载入:蚀月紫鸾,非寻常魅妖,乃上古神鸟青鸾被至阴魔气侵蚀异化之后裔。】
【特性:身负华丽紫色羽翼, 其歌喉与舞姿能侵蚀道心, 天生拥有窥探并放大生灵欲望之能,被视为不祥之禁忌存在。为妖族排斥, 于魔界边缘挣扎求生。】
【世界背景:此为人、妖、仙、魔共存之界。妖族地位最为卑下,常供仙魔驱使。人族有天命守护者,魔尊率魔族与仙族分庭抗礼,此界存有数个蕴藏远古秘辛与力量的遗迹。】
关知被这完全超出认知的景象震得头皮发麻,思绪有瞬间的空白。
根据系统灌输的信息,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核心竟是围绕着一个人族,楚岚运转。
此人是仙界战神转世,生来便被赋予了拯救苍生的沉重使命。
这让关知感到极其荒谬。
他在脑中问系统:为什么偏偏是力量最为弱小的人族被推上救世主的位置?那些天生强大的魔族和仙族呢?
更何况,眼下明明是灵气飞速枯竭、天地力量不断流失的背景。
这逻辑根本不通。
系统的回应:“此乃宿命之必然。”
“宿命?”关知几乎要气笑了,“宿命个屁!这分明就是设定这个世界的作者,自个偏爱看草根逆袭的烂俗桥段吧?”
他迅速压下对这奇葩世界观的吐槽,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我前夫呢?狄归……他在这里是什么角色?”
系统陷入了沉默,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然而,答案很快便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那四只奇形怪状的魔族抬着囚禁他的铁笼,走入一处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大殿,将他连同笼子一起放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关知下意识抬头,目光撞上大殿主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的前夫,狄归,正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一身玄黑衣袍,料子看着低调,却在幽暗光线下流淌着不易察觉的暗纹,极尽奢华。他一头墨色长发并未完全束起,几缕不羁地垂落额前,是关知从未见过的长发模样。此刻这般装扮,竟帅得有些惊心动魄,带着一种打破常规的邪肆。
那人微微垂着眼睑,俯瞰着下方,包括笼中的他,那眼神淡漠,疏离,仿佛世间万物皆如蝼蚁。
这种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姿态,强势得……简直让人腿软。
旁边一只魔物上前一步,身形高瘦,穿着过分华丽的暗色官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眼睛习惯性地眯着,正是名为骨蠹的魔族。
他恭敬道:“魔尊,这是属下特意为您寻来的献礼。一只相当难得的紫鸾,虽说血脉……被魔气玷污了些,不算纯粹,但胜在模样和资质都属上乘,您收在身边把玩,倒也合适。”
关知在笼子里听得清楚,这只魔分明是拐着弯骂他血统不干净。
狄归就是魔尊。
关知瞬间明了,他这位前夫,在这个世界里竟然混成了终极反派大BOSS。
凭什么狄归每次都能拿到这种顶配的牛逼角色?关知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又冒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