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夫在古早虐文里当反派 第57章

作者:三风吟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快穿 轻松 傲娇 穿越重生

不远处,环线精品小团里的几个游客正裹着羽绒服围在一起嗑瓜子,远远瞧着这一前一后拉扯着跑过来的身影。

导游嗑了把瓜子,压低声音跟身旁的人八卦:“瞧见没?又开始闹别扭了。这一路上从出发到现在,天天上演这出,没一天消停过。”

旁边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啧啧叹道:“可拉倒吧,这叫什么闹别扭,懂不懂什么叫情趣?一个傲娇别扭受,一个厚脸皮忠犬攻。”

第六天的大巴车驶过垭口,便抵达了一处地势更为险峻的新景区。

前一天夜里,关知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了半宿大饼。

黑暗中,忍不住在心底系统盘问:“……如果从一开始就拼命避开前世所有的交集和轨迹,真的就能彻彻底底规避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宿命吗?”

脑海里那个电子音回答说:避开前世的一切确实是理论上的最优解,可到底该怎么做,从来都取决于你自己如何选择。

关知枕着手臂,在漫长的静默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等清晨的大巴车载着他们前行,窗外的景致已经褪去了前几日的商业化,转而变成了一望无际,直逼天际的纯粹旷野。

湛蓝的天穹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云头,大片大片的云块沉甸甸地坠在高原的雪山。

导游举着小喇叭,一路上絮絮叨叨地给这几个零散的游客讲解着当地的风土人情。

车子在一个碎石滩前缓缓熄火,导游指着远处半山腰的一处平台,压低了嗓音科普道:“大家注意看那边,再往前走一段,如果运气好或者胆子大,说不定能看到一些过去留下来古老的天葬遗迹……”

导游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对自然的敬畏:“在当地人的传统认知里,□□死亡并不是终结,而是将自己的躯壳彻底反哺回广袤的大自然,化作风和山鹰的一部分。”

车门一开,冷冽的山风灌进来。

团里几个胆子大,好奇心重的年轻人当即嚷嚷着想要下车去那片荒凉的旧址附近转转。

关知走在队伍后头,目光落在远处漫山遍野的枯草与乱石上,冷不丁转过头,看着身旁沉默不语的狄归:“……你怎么看死亡这件事?”

狄归明显愣了一下,斟酌着答道:“死亡?真要说的话……大概也就是眼睛一闭一睁,或者干脆就是一瞬间的事吧。”

关知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石:“那你觉得,人活着好好的,为什么偏偏会选择自杀?”

狄归认真地看着他:“那一定是因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如果活着每天都只剩下一具麻木不仁的躯壳,那和死了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人这一辈子,从来不是活得有多长,而是能不能把每一天都活成自己真正想要的样子。”

说到这儿,狄归忽然扯了扯嘴角,冲关知笑了一下:“就好比……你今天要是痛痛快快地答应跟我在一起,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关知张了张嘴,很想扯出个这世上美好的万事万物多得很,值得你留恋的东西还排着队呢。

可话刚到嘴边,这话要是拿来劝别人倒也罢了,用来敷衍自己,连他都觉得挺苍白的。

如果世上没了狄归这个人,关知今后也还能心如止水,好端端地活下去吗?

够呛。

关知其实不想再碰赛车了。倒不仅仅是因为前世惊心动魄的翻车事故让他产生了生理性的阴影,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对赢的执念正在慢慢枯萎。

����他在赛场上开始不在意输赢了。

这是一个顶级职业赛车手的大忌。

一个站上发车线去和所有人争分夺秒的竞争者,一旦开始不在意排名,不在意谁拿第一,那就证明他已经提前退了场,他再也不适合那种将生死踩在脚下的疯狂竞技游戏了。

放眼望周遭,一线天光将厚重的云层撕裂,苍茫的云团仿佛低低地坠落在高原的草甸上。

关知踩着满地的碎石,看着眼前这幅阔大到苍凉的风景,心里泛起一股浓烈而苦涩的遗憾。

他们俩在前世明明纠缠了那么久,却好像从来没有哪一回,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并肩站在一起看风景,坦坦荡荡地把藏在心底的话全摊开来说。

关知微微偏过头:“狄归,其实我很害怕。”

狄归转过头盯着他。

关知没有看他,只是把视线投向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雪山与一线天光:“我很害怕受伤,所以我宁愿选择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要发生,我期待所有的关系最好都别往深里发展……有的人,打从一开始就最好压根别遇见。”

“我总以为,只要自己在人前表现得够冷漠,够不在意,将来真到了一切分崩离析,免不了要受伤的时候,能把痛感减轻一点点……可事实呢?我自己才是那个比谁都付出得多,在乎得深的人。”

“所以我才总是想要逃,”关知喃喃道,“不管是碰上让人抓心挠肝的幸福,还是撞上避无可避的痛苦,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永远都只有逃跑。”

积压在胸口经年累月的沉重巨石仿佛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没有想象中的狼狈与羞耻,反而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顺着四肢百骸漫了上来,轻飘飘的,倒像是卸下了压力的骨架终于得到了舒展。

关知以前总觉得,人只要咬着牙磕磕绊绊地往前走,岁数到了,自然而然就能变成个波澜不惊的成熟大人。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惊觉,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被生活逼着早早学会察言观色,独自硬挺着长大的孩子,心智非但不成熟,反倒晚熟得要命,连怎么安安稳稳地去爱一个人,怎么不带刺心安理得地接纳一份好意,都得笨手笨脚地重新学起。

他转过头:“……你可千万要想清楚了,我这人一身的毛病,脾气又坏又别扭,真的挺麻烦的。”

狄归没说话,他抬起胳膊,手掌搭上了关知的肩膀,见对方没躲,才一点点收紧力道,然后将人圈进了怀里。

“我不怕。”

狄归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关知,我不怕麻烦……只要是你,我什么都不怕。”

天地苍茫,高原上空那轮低垂的烈日被厚重的铅云扯出一道惨白的缝隙,辽阔的天穹一眼望不到尽头,狂风卷着枯草在枯黄的大地上呼啸着掠过。

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了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他们两个人。

在他们各自的过往里,万千故事层层堆叠。

可此时此刻,在这片孤绝冷硬的雪山脚下,他们眼里,心里,却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只容得下一个小小的,全须全尾的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