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关知慢慢地、有些费力地抬起一只手臂,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是出于恐惧,那只手带着血污和冰冷的触感,轻轻抚上狄归紧绷的扭曲的脸颊。
“……我爱你。”
关知想,不管是狄归,还是被魔心侵蚀的狄归;不管此刻是想杀了我,还是只想拉着我一起坠入毁灭的深渊;不管你眼中是刻骨的恨,还是连你自己都辨认不出的痛苦。
我都爱你。
狄归身体猛地一颤,扣着他脖颈的手指瞬间收紧,力道大得让关知眼前又是一黑,呼吸彻底断绝。
可关知没有挣扎,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用那种近乎气音的、破碎的调子,重复着那三个字:“我爱你……我爱你……”
恨意与狂躁似乎在这单调而顽固的重复里,遇到了某种无法理解、也无法彻底摧毁的东西。
狄归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掐着关知脖颈的手,却在某个临界点,松动了一丝。
在疯狂宣泄后、被这不合时宜的“爱语”搅得更加混乱无措的茫然。
“我爱你啊。”
然后,狄归松开了手,过了许久,或许是几息,他身体终于垮塌下来,他就那样,安静地趴伏在关知身侧,不动了。
周遭一团乱。
碎裂的玉器,翻倒的案几,撕扯得到处都是的织物碎片,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令人窒息的魔压与情//欲混合的浊气。
直到确定对方暂时不会再暴起,他才动了动几乎散架的身体。
他用手肘撑着床,有些艰难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喉间的钝痛和全身各处的淤伤后知后觉地泛上来。
想抽烟。
关知随手从旁边凌乱的织物堆里,扯了一件看起来还算完整的衣服,是件紫色的柔软衣袍,质地轻薄,没什么章法地将它套在身上,衣带胡乱一系,堪堪遮住重点部位。
一侧的衣襟因为系得松散,滑落下来,露出大片胸膛和肩膀上新鲜的瘀伤与齿痕。
一条腿随意地横侧着,从袍子的开衩处伸出来,皮肤在紫色衣料的映衬下,白得晃眼,也带着未褪尽的暧昧红痕。
妖族的衣物本就设计得更为胆大随性,裁剪不拘一格,着重舒适与展现形体。
此刻穿在关知身上,凌乱,破损,沾着污渍和干涸的血迹,却奇异地贴合他此刻慵懒又狼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状态。
关知坐在一片狼藉中,心想真是差点爽//死在他老公手里。
关知对脑海里的系统说:“那我前夫这情况,如果那颗魔心造成的任务也算他完成的,我就把他从里面剥出来。”
系统:“任务对象不一定必须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个体。剥离外来能量或意识体都可以。”
狄归醒过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手腕上的重量和凉意。
金属的锁链,不算粗,却异常坚固,扣在腕骨最突出的地方,内圈垫了层不知什么材质,没那么硌着皮肤。
另一头在墙壁上,他晃了晃,链子发出沉闷而短促的撞击声。
他抬起手,锁链随着动作滑落一段,垂在被子上。
“这是什么意思?” 狄归开口,嗓音带着久睡初醒的沙哑。
关知闻言,转过身。他没立刻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伸手撩开了自己身上衣袍前襟,露出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腰腹的痕迹。
新鲜的,暧昧的,带着淤血的指痕,齿印,还有大片吮吻出的红痕,他就这么坦然地展示着。
“你干的。”
狄归:“……抱歉,我发疯了。”
关知拢好衣襟,他走回床边:“没关系,还挺爽的,老公,我支持你干死我,只是有时候说的调情话,没想让你真的这么做。”
“是那颗心搞的鬼。”
关知指尖抬起了狄归的下巴。
“老公,那是你的心,总之,你该退位了,不然我们该完不成任务了。”
“你想让我当傀儡。” 他说,
关知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狄归的喉结。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微微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都是这样的吗?无能的丈夫,只有退位把权利交给妻子。” 关知抬手,理了理自己并未散乱的衣领,动作优雅从容,然后冲着狄归,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婉的表情,“我真是一个坚强的贤内助。”
狄归控诉:“……那你打算一直把我这样关着?”
狄归身上只松松披着件墨色的寝衣,领口敞开,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和上面几道已经结痂的抓痕,多半是和关知在之前的混乱中留下的。
关知走到榻边,他微微倾身,将左侧脸颊轻轻贴在了狄归的胸膛上,就在心口的位置。
果然,下一刻,关知的神情就变了。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或戏谑的桃花眼猛然睁开,里面掠过凶狠的锐光,眉头紧锁,嘴角下撇,整张脸瞬间蒙上了一层冰冷的、近乎狰狞的戾气。
关知对他说了一句我爱你。
狄归脸上骤然浮起一片可疑的红晕。
魔心从本质来说,就是狄归。
并非外来的异物,而是他自身力量本源中,最纯粹也最混沌、最具毁灭性的那一部分,因为某种原因被暂时抽离、实体化,成了独立搅局的“第二人格”。
它们同源,共享着最深层的渴望与执念,包括对关知那份复杂到极致的占有欲。
关知看着他这副因为一句“我爱你”就差点破功的模样,啧了一声,坐在了狄归面前:“……你现在这样的状态,分裂,不稳定,一时要杀我,一时又脸红……说真的,真是不太适合当个合格的反派。”
太不专业,太情绪化了,破坏了大魔头该有的冷酷形象。
狄归倒是很好商量,他某些时候的思维逻辑总是异于常人:“好吧,那我暂且退位。”
“……我亲亲你,安抚一下你受伤的心灵。”
关知看着他,笑了,手指搭上自己身上那件本就穿得松垮垮的紫色衣袍系带,轻轻一扯,衣襟便滑落开来。然后是另一侧。布料无声地堆叠在腰际、腿边,最终被他随意踢开。
他就那样,坦然地,将自己完全展露在狄归面前,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痕迹在昏暗光线下一览无余。
他赤着脚,踩着冰凉的地面,走到榻边,没有犹豫,俯身凑了过去。
狄归拇指很轻地蹭过关知唇角那道已经结痂的细小咬痕,然后仰起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缓,不再是之前的狂暴掠夺,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抚慰,舌尖小心地舔舐过那道伤痕,带着近乎怜惜的温存。
一吻结束,狄归的额头抵着关知的,嘟囔道:“……我怀疑,这一切,就是那个系统搞的鬼,它肯定是故意的,搞出两个我来……真是麻烦。”
“为什么?”
狄归:“大概不想我们搞在一起吧。”
关知任由他抵着,指尖插进狄归后脑有些汗湿的发丝里:“但是,它没料到,无论哪一个你,最后,都还是喜欢我。”
狄归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地,张嘴在他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你很得意?”
关知吃痛地“嘶”了一声,却没躲。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看着狄归那双因为怒气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用气音叫了一声:
“老公。”
“……你发起疯来的时候,其实……也挺带劲的。”
关知说:“没事,你会让你融合得很好的,反正主角团这段去收集元晶了,我可不想跟他们去过苦日子了。”
凌无绝将那块幽蓝色的水晶带了回去。
没有用任何容器盛放,就那么直接握在手里,指尖能感受到晶体本身散发出的、刺骨的寒意和内部缓慢流转的能量。
墨寻凑近了仔细端详那块晶体,眉头拧着。半晌,他看向凌无绝,眼神里充满了疑虑和不确定:“你……真的确认,关知是魔族那边的人?”
凌无绝没说话。他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本就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衣襟。
最深的一道伤口从左肩斜贯至右腹,边缘呈现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是带有魔气的攻击所致。
还有手臂、腰侧、后背,几乎没几块完好的地方。
“我难道……是自己打自己的吗?”
每一道伤口都带着魔气残留的腐蚀痛感。
楚岚平时话就不多,此刻更是惜字如金,只吐出一句,却切中要害:“他那个夫君……的确很怪。”
怪在哪里?力量深不可测,气息非人,对关知的占有姿态强硬,以及出手时那种毫不留情的、属于上位者的冷酷。
墨寻抿了抿唇,回想起关知以往和他们相处的情景:“可是……他一直都对我们……挺好的啊。”
这种“好”,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凌无绝反复回想关知被带走时的场景,还有这块被刻意“留下”的水晶。
“其实……” 他缓缓开口,“我也在想,他会不会……是被胁迫的?魔族不都是奇形怪状吗?关知长得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在回程的路上就一直在盘旋。
“他如果想拿走元晶,我们根本拦不住,之前有太多机会了,而且……” 他转过身,目光落回桌上那块幽蓝的水晶,“这块东西,他不该发现不了,更像是……故意留给我的。”
楚岚放下手臂:“那要去救他吗?”
墨寻几乎没有犹豫。
“去。”
毕竟太一使者,智商不祥,就是能打。
作者有话说:
小关:当卧底太累了,还是回去当小娇妻跟我老公过几天好日子吧。
太一使者:我们不允许。
小关:…………
第36章 蚀月魔心(17)
关知心安理得地跟着狄归在魔渊深处享受。
这享受二字, 放在这终年魔气森森、光线晦暗、除了各种凶戾魔物便再无其他生灵的鬼地方,实在有些讽刺。
可对关知而言,只要能跟狄归在一块儿, 待在哪儿, 似乎也没太大区别。
魔宫虽然风格诡异, 但胜在宽敞、安静, 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或规矩来打扰。
就是偶尔,狄归还是会受到魔心影响, 骤然间气息变得暴戾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