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完了。
狄归看他的眼神很可怕,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有一瞬变红了,狄归的声音都在发抖:“关知,你有没有良心?你知道我为这段感情付出了什么?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关知想,狄归付出了,他难道没有付出吗?他快把自己献祭了,自我连同灵魂,全都交出去了。
可他嘴上还是硬邦邦的:“我现在不需要你的付出行了吗?”
狄归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关知以为他会冲上来掐死自己。可狄归只是转身,夺门而出。
门被摔得震天响,关知站在原地,听着那声巨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那之后,他们大大小小吵过无数次架。为狄归晚归,为他父母的态度,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为关知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每一次争吵都像在原本就脆弱的堤坝上凿开一道裂缝,水流渗进去,日积月累,终于在某一天轰然崩塌,直到两个人离婚。
关知一直不敢吐露到底是什么导致一切。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拒绝让任何人靠近。
直到现在,他重新回到这间空荡荡的屋子,看着墙上那些意气风发的照片,才终于承认,是自卑和嫉妒在作祟。
他嫉妒能够和狄归站在一起理所当然的人。
他也想和狄归站在一起,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包括狄归的父母。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死了以后,狄归给他殉情。关知想,狄归的父母一定骂死他了吧。那个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所有,放弃了生命。
他们一定恨透了他,恨他毁了他们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恨他连死了都要拖累狄归。
关知觉得,不遇见就不遇见吧。如果重来一次,他宁愿和狄归擦肩而过,宁愿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那样的话,狄归也许还能活得好好的,还能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生几个可爱的孩子,过完他本该顺遂的一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他把命都搭进去。
作者有话说:
Sorry这么久才重新写,第三个世界就写他们现实吧。
第53章 现实世界(2)
关知抛弃了过去的爱好, 简直可以用一条咸鱼来形容。
他不再碰赛车,不再碰烟酒,连酒吧的门都绕着走。
每天的日程就是醒来, 吃饭, 发呆, 睡觉, 偶尔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和狄归是在拉斯维加斯认识的。
那是关知当时参加完一个国际赛事, 俱乐部的人集体去那里游玩。那天晚上, 他在赌场里晃悠,狄归就出现了。
两个人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炸开, 干柴烈火, 一见钟情, 连多余的试探都省了。
关知现在所处的这个境况, 是他已经跑出了一点名气。如果再给他一年,他的名字就会响彻整个圈子,成为赛道上最耀眼的那颗星。
他偏偏在这个时候,跟俱乐部的人说自己想休息。
关知跟俱乐部签的合同刚好年底到期, 本来俱乐部打算跟他续约的,结果关知这么一下,他老板都有些不解,问他怎么了。
关知说:“太累了, 想休息。”
他说话的语气, 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让人觉得他并不认真。
不少人诟病过关知说话的态度,觉得他轻浮,不够庄重。关知一直不以为意,觉得爱怎么想怎么想,他懒得解释。直到他和狄归结婚后,他回看他们婚礼录像的时候发现他在婚礼上底气很不足地说誓言,让人觉得他不够虔诚,关知才把这个毛病改了一些。
关知老板看着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认真的?你才多大?正是年轻力壮的鼎盛时期,你现在休息,等你想回来的时候,赛道还认不认你?”
关知说:“我没开玩笑,我想停一年再说。”
他老板苦口婆心地劝了他几句,说他是天才,是赛道上的王者,这一年能改变多少东西,他的对手们全都在拼命往前跑,他停下来就会被甩在后面。
关知听着,心里却想着,这一年,让狄归错过他,关知以后再跑就好了。
只要他不去拉斯维加斯,不去那场比赛,不去那家赌场,狄归就不会遇见他。他们就不会结婚,不会吵架,不会离婚,不会让狄归最后为他殉情。
狄归会好好地活着,过完他本该顺遂的一生。
不过关知决定的事,一般很难让他改变心意。他这人向来如此,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老板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什么正是最好的年华,现在退下来太可惜了,关知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狄归究竟有什么魔力,居然让他那么早就心甘情愿地走进婚姻的坟墓,跟他厮磨了那么多年。
关知和狄归相比,明显更需要婚姻的不是关知。
关知已经习惯孤独了,从小一个人长大,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扛所有的事。他早就习惯了身边空荡荡的感觉,甚至觉得人生寂寞那才是常态。
可狄归不一样。
狄归那种胆小鬼,就是害怕一个人,必须得要人陪着,讨厌一个人睡觉,讨厌一个人吃饭,所以才在关知死后选择殉情,人会因为太爱另外一个人而无法忍受一个人活不下去吗?
想通这一点关知本来觉得应该轻松的。
可他一想到,如果不是他,是换做另外一个人跟狄归进入婚姻,他就莫名觉得不耐烦。
关知想象狄归跟别人吃饭,跟别人睡觉,跟别人吵架又和好,想象狄归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另一个人,他心里就堵得慌。
其实他也应该要觉得轻松的。
以后不需要面对狄归的管束,不需要面对狄归在他和家人之间的摇摆,也不用强迫自己去迎合狄归的家人和朋友,他们爱喜欢谁就喜欢谁,跟他没关系了。
关知鄙夷上辈子居然卑微一时的自己。那个为了讨好狄归父母而主动放低姿态的自己,看着狄归和别人跳舞就心口发疼的自己,在婚礼上底气不足地说誓言的自己。
完全丧失自身风格的关知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关知跟老板说:“反正我决定好了,我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
他说是给自己放长假,结果在家躺了十天。在床上玩手机,眼睛酸了揉一把,继续换个姿势躺。什么狐朋狗友的邀约通通拒绝,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关知整个人像是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关知才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生活可言。
每天睡醒了就是刷手机,饿了就点外卖,累了就睡觉。他以前总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充实,有赛车,有酒,有朋友,有狄归。可现在这些都没了,他才发现,原来他什么都没有。
关知一脚蹬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又躺了十分钟,终于决定出去逛逛。
城市这么大,也不一定就能遇到狄归,是吧。他这么想着,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换了衣服出门。
外面下了雪,细细密密的,落在肩头就化。关知穿了件黑色羽绒服,带了个灰色冷帽,半张脸埋进领口里,那张脸被衬得更小更白了。
远看就是一个高挑的冷感帅哥,特别有范,走在雪地里像是从什么时尚大片里走出来的。
结果肌肉记忆真可怕。
关知开车开着开着,就停在了他和狄归以前很喜欢去的那家餐厅门口。关知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愣了好一会儿,才安慰自己:只是顺手罢了,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走。
这家餐厅现在还没那么火,一年后它会火到基本得提前预定一个月的程度。
餐厅是U型台设计,当天的菜单是固定的,制作过程完全透明化,上什么吃什么,但风味比较齐全,主打东南亚口味。
关知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厨师在台前熟练地切配,下锅,香气飘过来,让关知有种今夕何夕的感觉。
结果他刚吃了几口,一抬眼,就看见狄归一个人走进来,坐在了不远处。
关知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这家餐厅就在狄归公司附近。
狄归穿着一件黑大衣,那种大骨架配这种衣服特别好看,肩线利落,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他进门的时候,跟餐厅的人打了个招呼,主厨还笑着跟他聊了几句,显然是很熟的老客。
关知连忙挡住脸。他把冷帽往下拉了拉,又竖起领子,恨不得整个人缩成一团,消失在椅子里。他刚才还在品味美食,现在直接嘴里没滋味了,囫囵吞枣地吃完一半菜单上的食物,味同嚼蜡,连自己吃了什么都记不清。
他只想赶紧离开。
关知放下餐具,挡住脸,穿上外套就往外走。结果因为走得太急,脚下绊到了椅子腿,整个人一滑,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瓷砖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狼狈得恨不得就地消失。
就在关知还没来得及起身,肩膀上就多了一双手,那双手力道很稳,带着熟悉的温度,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狄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关切:“你没事吧。”
关知头都不敢抬,嘟囔了一句:“……谢谢,我没事。”
他声音闷在领口里,说罢推开狄归的手就要往外走,脚步又急又快,像是身后有人在追杀他一样。
关知冲出餐厅大门,冷风扑面而来,他才终于喘出一口气,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口,又觉得自己刚才实在丢脸,居然在狄归面前摔了,简直狼狈得像只翻壳的乌龟。
他钻进车里,跟系统说:“……这太诡异了,居然这样都能碰上。”
系统没吱声,大概也觉得这缘分孽得离谱。
关知在车上坐了很久,又怕再次遇到狄归,只好掏出手机打了几把游戏,想等时间过去再开车走。可因为心神不宁,手指都在发抖,操作全乱了套,连输了好几把,队友在语音里骂他,他也懒得回嘴。
他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才发动车子开出去。
结果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就听到砰的一声闷响,车身猛地一震,他被追尾了。
关知刚想骂人,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理论,就有人敲他的车门。他按下车窗,玻璃慢慢滑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狄归站在车外,穿着那件黑大衣,头发上沾着几片细碎的雪,语气带着歉意:“你好,不好意思啊,你加我联系方式,咱们私了吧,我负全责。”
关知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到底是什么孽缘。
狄归见他没反应,又看了他两眼,忽然道:“你叫关知是吗?”
关知一愣,脱口而出:“……你认识我?”
狄归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光:“我看过你的比赛。”
关知彻底愣住了。这事狄归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他们在一起那么几年,狄归从来没提过,他第一次见到关知,其实比拉斯维加斯那晚更早。
第54章 现实世界(3)
关知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剧烈的追尾震动里反应过来, 对面的狄归就已经摇了摇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开门见山道:“我能加你微信吗?”
没等关知开骂,狄归便随手指了指关知那台凹陷下去的轿车屁股, 嗓音沉沉:“放心, 我会负责的。”
负个屁的责。
狄归的语气和眼神, 说得好像刚刚被他狠狠糟蹋蹂躏的不是车屁股, 而是关知自己的屁股一样。
关知的火气瞬间蹿上了天,语气冲得像上了膛的火药, 跟看鬼似的狠狠瞪着面前高大的男人:“……你你会不会开车啊!眼睛白长了吗?”
狄归今天开的是一辆纯黑色的重型悍马, 刚才那一下毫不留情地直挺挺怼在关知那台小巧的轿车屁股上, 金属扭曲的刺耳巨响与震颤,体验真不是一般地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