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棚子地面像被水淹过,晒干了一层灰,边边角角还长了青苔。
黑羽兽人自己住的自己修,羽山惦记着明天开始干活了,后头肯定没空,这会儿连夜安排兽人一部分清理棚子里面,一部分找干草树枝来修补棚顶。
族长不在,羽山就是领队,大伙儿都听他的。
羽涯跟在羽山屁股后头,让递草就用爪子抓着飞上棚顶送过去。
羽乐则跟在羽千后头,眼睛湿漉漉,无精打采。
他还惦记着他走之后,他阿爷怎么办。
羽千正在铺窝,看小兽人呆呆的,忍不住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柔软,还有些枯黄。
他温柔道:“是不是不习惯?”
羽乐摇头,眼泪摇摇欲坠。
羽千轻轻一叹,拢着小兽人靠在怀里,轻声道:“放心,有我们在。族长那边也有部落的兽人看着,没事儿的。”
“嗯!”羽乐感受到亚兽人身上的淡淡香味,憋不住眼泪掉下来,哽咽着道。
“乖,咱们是来干活儿的,也是来学本领的。狼兽人还算好,咱不怕。”
……
“不怕?!”老祭司抓着拐杖,悬在豹休身侧,“你再说一遍你不怕什么?!”
豹休耳朵后撇,趴在地上,肿胀的脑袋埋在爪子下。
“真的不、不怕,我以前也掏过嗡嗡虫的窝,只要被咬得少,就、就不怕……”
祭司抄起拐杖就要打,围在旁边的狼安立马抓住拐杖,急道:“祭司,别气,先看看他这……怎么治吧!”
他们可是亲眼看见被嗡嗡虫咬死的弯角兽的。
“不、不用,就是看着吓兽人,养一养……”
祭司一个眼神甩过来,利刀子似的。豹休爪子捂眼,整个埋在地上一声不敢吭了。
祭司山洞也放了一张桌子,几条长凳,狼岩跟林楸坐在一侧,送豹休回来的狼乔几个也守在洞中没走。
他们狩猎的地方离狼山还是有点距离,兽人们尽全力跑回来,就怕路上豹休厥过去。
现在看他还能好好说话,有些心惊胆战,生怕一不小心,小兽人白眼一翻就没了。
洞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息,成年兽人们都有些焦躁。
狼金挪着,跟同伴磨蹭着,趴在豹休身边。
他爪子挡在脸侧,还以为成年兽人看不见,小声问豹休:“你、真没事儿?”
豹休冲着他一笑,又疼得龇牙。
旁边的狼乔一把薅着狼金的脖子,拽着他远离豹休。
“你的账还没跟你算呢,安分点。”
狼金眼珠子一转,悄悄看了一眼山洞里一直静坐的狼岩。他头皮发紧,嘴巴动了两下,在狼岩看来时,立马往天上看去。
狼岩眼里漆黑。
嗡嗡虫很大,有些毒。但兽人体格够强,豹休这么久没问题,应当就还好。
祭司哪有什么治疗被嗡嗡虫咬伤的药,他们都不敢靠近这东西,甚至以为兽人脸上的包是嗡嗡虫咬的,而不是尾巴蜇的。
思来想去,只能给些消肿解毒的草药。
林楸也无可奈何,不过趁着祭司忙着配药,赶紧道:“王,趁着还有光,要把他身上伤口的尾针夹出来,伤口先清理干净。”
“尾针?”狼金挣脱狼乔,蹲在豹休面前细看。
黢黑的毛,哪里看得出什么东西。他伸手往豹休毛毛里翻,一下戳到伤处,疼得豹休一个抽搐,眼泪都飙出来了。
狼金吓得赶紧收爪子,嘀咕:“长这么黑干什么?”
豹休伤口又疼又痒,爪子忍不住抓地,还在遗憾,“可惜没摇下来。”
“还想着呢!”狼乔听了林楸的话,将小豹子往洞外面挪了挪,捏着他耳朵,瞳孔缩紧看了许久,总算叫他看见个东西。
“去,找祭司要夹子。”狼乔琥珀色的眼睛不离那伤处,脚下踢了踢小狼。
两小狼立马找祭司要来夹子,眼睁睁看着他们乔叔从豹休的鼻子上夹出来一个指甲盖长的针。
极细。
“嗡嗡虫的嘴有这么长?”
“楸都说了,这是尾针,那肯定是尾巴上的。”
狼乔找了第一个,后头又接二连三地从豹休身上找出来更多。几个小狼看着叶片上的东西,恍然大悟道:“原来嗡嗡虫是用屁股咬人!”
“好了没有?”里头,祭司问道。
狼乔:“应该还有。”
话落,狼安几个亚兽人又出来,一边问豹休,一边小心翼翼翻着他毛毛,认真找。
豹休被狼兽人围了个严实。
他肿胀的眯缝眼左看右看,竟是鼻子一酸,眼角蓄起泪来。
他抽噎一下,几个狼兽人手一顿,如临大敌。
“可别、别死了!”
豹休不敢哭,声音嗡嗡的道:“不、不会死的,我以前跟着荣祭司也掏过嗡嗡虫的窝,很好吃的。”
狼安:“好疼还差不多,别动,大伙儿赶紧找。”
不过豹休这一说,大家心里有了底。
不会死就好。
豹休就这么趴着,视线被挡住。乖乖的一头小黑豹子,温顺听话,身上的刺儿这会儿彻底散了个干净。
几个兽人眯着眼睛找了好一会儿,都看得眼酸,差不多了,才给小兽人上药。
豹休一脑袋上糊上草药,满身药味儿,几个小狼被呛得都不敢再靠近。
天色暗了,洞内兽人走了大半。
狼安几个去做饭,狼乔也抓着小狼走了,洞内只剩下老祭司,狼岩,林楸,还有趴地上睡熟的小豹子。
林楸肩膀挨着狼岩,低声道:“我说的,不会有大问题吧。”
狼岩抓着他手腕,带着他站起来,“别想。”
知道林楸还惦记着那什么蜂蜜,单看皮糙肉厚的小黑豹都成这样了,更别提细皮嫩肉的林楸。
林楸晃了下手腕,察觉到有些幼稚,一滞,绷起俊秀的脸跟着狼岩下山。
狼山前冒起了炊烟。
狼莫小队忙着玩儿泥巴,狼石便带着狼木抓了一头呦呦兽杀了。
等到天色黑透,狼莫带着一身水汽跟点点泥腥味儿,从西边山洞回来。
今日大伙儿忙着刨土,没干其他活儿。
狼莫在河里洗了个澡,甩着湿润的头发,一口气冲到林楸面前。
“楸!今天有冰吃吗?”
兽人雨季里养成的习惯,喜欢用干净的水制冰,再做成冰沙,放上果酱、切碎的各种果丁。然后用勺子舀一大勺,往嘴里一塞,甜蜜冰凉,满口果香气……
狼莫咽了咽口水,圆眼晶亮,期待地看着林楸。
林楸这会儿没事儿,在棚子底下的矮墙上坐着,边上靠着狼岩,两个兽人吹着风,顺带看着四处撒欢儿的幼崽。
狼莫杵到跟前,想吃的欲望遮都遮不住。
他舔着嘴角的哈喇子,只等林楸点头。
林楸看向狼岩。
狼岩懒声:“嗯。”
“谢谢王!”狼莫小队差点蹦起来。
林楸看着他们急急忙忙进洞,提醒道:“别贪多,现在不比雨季!”
“知道了!”兽人已经跑远,声音模糊传来,可见多急。
伴着炊烟与柴火的味道,兽人们陆陆续续洗干净自己的陶碗,汇聚到棚子底下。
明月昏黄,云雾散开,竟透亮得仿佛点了灯。
锅里炖得发白的汤沸腾,鼓起圆圆的大泡,每个锅里都填得满满当当的,连肉带骨头的肉块堆得冒尖。
灶台上还放着几盆凉拌的野菜。
肉汤烫嘴,天气还有些热,兽人们也不乐意一下都吃热的。
狼嚎声响起,山洞里的兽人也都出来。
大伙儿排着队打饭,狼金正跟身后排队的狼冰、狼溶嘀嘀咕咕说完今天在外面的事,忽然想起山洞里豹休没下来,干脆也给他打了一碗带上去。
狼冰跟狼溶跟在他后头,一个顺手帮忙拿了筷子,一个抓着勺子。
上到祭司山洞,里头点着火,地上铺着的兽皮上,豹休还在上面趴着。
祭司不允许他挪动,今晚得观察一番,所以他得在这边睡着。
一听到动静,他睁开眼,就那么一条缝,看着也跟没睁眼似的。
狼金嘿嘿一笑,将陶碗往他面前一放。
“吃,呦呦兽哦。”
豹休眼皮抖了抖,干掉的草药糊糊裂成块,扑簌掉下来一些。
狼冰跟狼溶围坐在他跟前,每个兽人手里都捧着个大陶碗,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豹休吸着鼻子,爪子撑着起来。
他感激地看着面前三个小狼,道:“你们放心,等我好了,我再给你们弄嗡嗡虫巢吃,真的很好吃。”
狼冰:“……你先养好伤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