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就连旁边的狼赤,都吃出了一额头的汗。
廊下的兽人看着他们一碗见底,失望得毫不掩饰。
狼夜一口闷掉剩下一点渣渣,爽得喟叹,吐出的白气都滚了滚。
一下对上好几双幽怨的眼睛,狼夜下意识护住碗。
可碗里什么都没有了,他打个饱嗝,忍不住又往灶那边看。
他们从支部落过来,走到第十天就遇到了下雪,之后五天,吃的鱼干也快没了,就下水捞。
狼冷得直哆嗦,好不容易一口气跑到狼山,山洞里暖和,他们坐了坐又没忍住跑出去逛狼山。
肚里空空,那股寒气儿从脚底钻到胸口。
这下一大碗肉汤下去,狼夜捂住肚子,晕晕乎乎,只想道一句:“这日子真美啊!”
“我想回狼山。”小队成员悄悄道。
分明都是一家的,为什么狼山能吃这么好!
又看眼前还馋嘴的狼莫一群兽人,羡慕到十分嫉妒,“你们天天这么吃,我们才吃这一次!”
狼莫:“狼火他们过去,又不是没给你们带陶锅!肯定也教了你们怎么做肉汤的!”
“这能一样吗?!”
“这哪不一样!”
“我们有这个水一样的东西,有那么多香香的草,有这么暖还不透风的地方吗?”
狼莫:“那没办法,萝卜是兔兽人种出来的。香香的草是楸告诉我们怎么用的,这地方,也是楸教我们修的。”
“你还得意!”
“谁得意了!”狼莫瘪嘴看着他们空荡荡的碗,一天才两顿呢,他们以前可都是三顿。
狼赤默默听着,放下碗,有些沉默。
“楸这些,都是哪里学的?”
“兽神!”
狼赤一惊,碗差点给他一脚踹飞。
“楸会沟通兽神?”他问得忐忑。
虽然先前在支部落听过一遍了,但哪里比得上亲自感受来得震撼。
跟前一群狼山的兽人悄悄看了眼山洞,跟交换情报一样,隐秘地点点头。
狼赤这下没了一点担心。
能沟通兽神!
他幼崽居然这么厉害!
不白磕了脑袋。
兽神是兽人们的信仰,狼兽人信,其他兽人也都会相信。
他家幼崽仅能沟通兽神就已经让部落富裕到这个程度,曾经跟随过兽神使者的青羊一脉,现在更是名声显赫。
说的就是那云渡,原野部落的大祭司。
按照兽人的取名法子,他该叫羊渡。
但他这一脉的兽人,因为曾经兽神使者降临大陆传授草药时,他们的先祖跟在身边学习,那兽人被赐名为云。
为了彰显兽神对他们的特殊,这一脉此后以云代替种族,名前加云。
这事放在几百年后,也是让那大祭司骄傲的事。
其他部落的兽人听到这个名字,便是信服。
云渡也自然没有辱没当初先祖跟随兽神使者学草药的名声,如今依旧是祭司中能力最强、医术最好的。
据说,在云渡这一支兽人的传承中,还保留着当初兽神使者教授的各类知识记录,包括草药、可食用植物种植等。
这东西,是个祭司都想看看。
狼赤不担心了,吃完肉汤,随便找个草窝挤了挤,倒下就睡。
为了赶路,他们已经两夜不眠不休。这会儿饱了,睡意汹涌,挡都挡不住。
狼脑袋往草窝边缘一搭,这高度刚刚好。
顷刻,兽人打起了呼噜。
这一觉,睡到天色漆黑。
狼赤被叫醒时,瞬间坐起来,黑压压的眸子满是冷光。
叫他起来的狼莫吓了一跳,手往狼赤跟前挥了下,心有余悸道:“赤叔,安全,在狼山呢。”
狼赤拍开他手,撑着草窝坐直。
“叫我干什么?”
“吃肉汤了啊。”
“不是才吃过?”
不止他懵,狼夜那一小队被叫醒的狼兽人同样两眼呆滞,“对啊,我们才吃过。”
狼莫叫醒了就不管了,抱着碗就跑,“晚了排队排到后面,凉了可不好吃。”
狼赤他们住的山洞目前还没整理好,兔兽人跟小狼赶了一下午的工,勉强挖深了些,里面还需要细化,这会儿支部落兽人还睡的是大山洞。
大山洞里的狼兽人多,正是饭点儿,狼赤眯着眼一扫,见山洞里的兽人全都抱着陶碗兴奋地往洞口涌。
洞口那截被堵住了,跑不到前头去的兽人就踮脚往前看,催促同伴往前挤。
“锅都挤掉了,不吃滚蛋!”狼安的骂声远远从前头传来,兽人动作一滞,悄悄排好。
狼赤的鼻子动了动,那肉汤的香味远远从外面传进来,好像又和他们睡觉前那会儿吃的肉汤不一样。
不说狼夜他们,狼赤都勾起了馋虫。
他也下了草窝,吊在兽人尾巴后头,一步步往前面挪动。
狼夜跟小队成员这一觉睡得太好,睡懵了,头发乱糟糟的堪比红鸟窝。狼赤一动,狼夜下意识跟在狼赤后头。
“族长。”
狼赤感觉到自己的兽皮被扯了扯。
他转头,看狼夜迷迷瞪瞪。
“你饿了吗?”
狼夜摸摸肚子,“不是很饿。”
兽人的饿,是胃里痉挛搅动,饿得发疼的饿。再不然,是双腿发软,两眼发虚,走不动道的饿。
那种饥饿他们已经忍受多年,实在受不了时,树皮都得啃上一口。
可距离上一顿饭,才过去……半个下午?
肚子里有货,就算在如今能捕鱼的支部落,他们也应该能撑到第二天上午,再吃下一顿。
但此时此刻,兽人摸摸肚子,跟着踮脚往前看。
想吃。
狼夜疑惑,“大家是不是看我们来了,所以专门做肉来吃?”
虽然狼火他们去支部落的时候,族长也专门打猎,但也不至于每顿都有肉。
狼夜说完,狼赤前头的兽人等得跺脚,忍不住回头说:“你们没在这里的时候,我们也是这么吃的,你们那边不是吗?”
你们那边不是吗?
狼夜脸绿了下。
狼山往南,支部落。
寒风萧萧,雪沫打着旋儿,飘过半山腰的洞口。
刚从山下取水回来的兽人抱着罐子,顶着一点雪粒子,着急忙慌地往山洞里钻。
“水来了!”
狼晚习惯性地将一罐子水倒入陶锅,然后扔鱼干。等水煮沸,再扔菜干。
一锅鱼汤好了,兽人们围在陶锅边蹲着,捧着盆大的陶碗,开始对着碗沿吸溜。
碗里,鱼肉刺分离。
鱼汤里菜干放得太多,汤有点墨绿色。
兽人喝上一口热汤,小心舔了下碗沿,一滴都舍不得洒。
碗里鱼肉不多,兽人们用木筷子挑起一根根软绵绵的菜,吸面条似的,呼啦啦吸溜一大口。
兽人鼓着腮帮子边嚼,含糊道:“也不知道族长他们到了没有?”
狼晚:“肯定到了。”
狼星看了眼身旁吃得欢快的幼崽,轻声道:“他们走得晚了几天,应该半路上遇到雪了。”
兽人伸长脖子,咕咚咽下嚼不烂的菜秆儿,“要不是怕狼山负担大,我也想跟着族长去狼山看看。”
“我也想,好久好久都没回去了,我快忘了狼山长什么样了。”
兽人们起初迁徙到狼山,是先在那边过了些年头,之后老狼王撑不住,去世前才叫他们分开的。
“等雪季,族长他们回来,没准可以过去一趟。”
“快吃吧!风一吹都冷了。”
山洞中,兽人们裹着灰扑扑的粗糙兽皮,头发随意编织搭在肩头。硕大脚丫光着,蹲在地上,围着黑漆漆的陶锅吃肉汤。
洞内喝汤的声音响亮又热闹。
兽人们捧着热乎的碗,吃得身上暖和,余光瞥了眼外面飘起来的雪花,忍不住咧嘴傻笑。
今年雪季能天天喝到热乎乎的肉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