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羽猎此刻很想回到自己上次回来给狼部落报信那一刻,看看自己到底说没说。
这么大的事,他会忘?
何况又不止他一个黑羽兽人回来,另外三个总不能也一点没提?
屋里的兽人们此刻不知道羽猎如何纠结。
狼安往回走,便见祭司身边围了一圈狼兽人,而狼和站在兽人们后头,形单影只,像融不进来似的。
狼安看得心口刺疼,他快步走到狼和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本想说些什么,可看着狼和比记忆中成熟了不少的侧脸,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二十年了吧……
他们都以为阿和没了,怎么还活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狼安有千言万语,可现在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便紧紧攥住狼和的手,陪他一起这么傻愣愣地站着。
祭司还没醒,老兽人头发花白,眼窝凹陷。想是这几年日子过得好了,脸颊还算有点肉,瞧着比他们在路上遇到的丘山祭司好了不知多少。
可在狼和的记忆中,祭司却依旧如同换了一个兽人。
他们分开时,祭司还能和兽人们一起赶路,头发也没这么白。原本该是有些宽阔挺拔的身形,早已经变得瘦削佝偻。
这么多年了,祭司也老了很多。
林楸守在老祭司旁边,见狼冰仔仔细细给他检查完,低声道:“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我也不知道。”狼冰瞧着自己写好的草药方子,琢磨了会儿,递给林楸看。
林楸:“开方子我不行。”
狼冰转而递给狼和。
狼和瞧着那兽皮上的字,定了定神,好几次看到一半就没了注意力。
他一咬舌尖,强迫自己看,最后又往里添了一点草药,才把兽皮还给狼冰。
狼冰赶紧去抓药煎药。
屋中安静,祭司还没醒,其他兽人也守在屋外没有离去。
大家心中忐忑,祭司一大把年纪了,可别吓出个好歹来。
林楸看了一眼守在祭司周围的阿叔们。
他们眼睛看着祭司,却又忍不住关注着后方狼和的情况。多年不见,他们早以为狼和没了,这会儿兽人虽出现在眼前,但仍旧难以置信,连看都不敢往后看一眼。
林楸觉得有点心酸。
他碰了碰狼岩的手臂,见他顺势握住自己的手,忍不住扯了一下他手指,低声道:“祭司这边我守着,狼和站着也累,你带阿叔们去另一个屋子跟他说说话。”
祭司等会儿要是醒了,还得缓缓,再让狼和过来。
狼岩显然明白他的意思,便起身,跟站在狼和身边的狼安示意,领着他们去了隔壁屋。
门外的兽人们看着,也忍不住钻进屋内,压低脚步声跟了上去。
狼金他们都是在狼山出生的,自小没见过狼和,另外去接狼岩他们回来的一百多个兽人跟狼和也相处了一段时间,这会儿就不进去了。
兔葵和小猫兽人们来了一趟,问了问做饭的事儿后,便先替负责做饭的狼兽人们忙一会儿。
黑羽兽人们听到老祭司没事,也是该巡逻的巡逻。最近狼部落周边又来了不少兽人,不看紧一点不行。
屋外围着的兽人一下少了些,狼生带着一堆幼崽终于挤到前面来。
狼金蹲坐在地,他小队的兽人,还有狼冰的采集队的年轻兽人们都守在门边没走。
幼崽吭哧吭哧上前。
狼金听着那急促的喘息声,抬眼,面前正对着幼崽的嘴筒子。
他一掌盖在幼崽鼻子上,“干嘛去了,这么累?”
说着又捏一捏幼崽的前腿和后背,“一年不见,长结实不少啊。”
“阿金,祭……”
狼金:“叫哥。”
狼生被他握住嘴,舌头吐出来,差点自己咬自己一口。
他用爪子扒拉狼金的手,狼金不动,幼崽急得哼唧,可怜巴巴地看向旁边的狼溶。
狼溶:“狼金!”
狼金收手。
狼生立即领着一堆小狼绕开狼金,往狼溶身边靠。
狼金手一伸,抓着幼崽前腿又往自己跟前拉。
不说幼崽,狼溶看着都很想揍他一顿!
“楸楸……”幼崽急哭。
本来刚刚被挡在后头就急得不行。好不容易钻到前面来想问清楚,狼金又处处捣乱。
林楸听到声音,心里憋了一口气。
他现在真的真的深切体会到为什么狼岩对这群狼崽子这么嫌弃!
“狼金……”
狼金手一缩,抱住脑袋。
林楸咬着牙道:“待会儿收拾你!”
林楸招手让幼崽进去,小崽子们来得急,都是兽形。红的、白的、黑的、灰的都有,一个个被部落养得胖墩墩的,往祭司躺着的火炕边一坐,担忧地看了过来。
林楸:“祭司没事,就是被吓了一跳,年纪大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幼崽下巴搁在炕上,两耳朵往后撇着,尾巴耷拉。
“为什么会被吓一跳?”狼圆小声道,“是因为那个不认识的阿叔吗?”
“不是阿叔,是阿爷。”狼花低低道。
“是阿叔,我阿爸说的。”狼小胖道。
狼兽人生崽时年纪有大有小,狼小胖年纪小但辈分大。狼和只比狼安小上一些,他是该叫阿叔。
林楸由着幼崽小声掰扯,等他们说够了,又转头用湿润的眼睛看向他,林楸才道:“阿叔也好,阿爷也好,他都是咱们狼部落的兽人。”
“那他以前为什么不回来?”狼圆仰头看着林楸,瞧着他的脸,鼻子一酸,软趴趴地走到林楸身边,脑袋搭在他膝头。
“楸也好久没回来了。”
林楸笑容微涩,顺了顺幼崽的脑袋毛,低声道:“这不是回来了,不哭。”
其他幼崽见狼圆如此,纷纷往林楸身边走。
林楸挨个儿顺了毛,又摸到狼果家的小崽子狼久。瞧他单纯懵懂的眼神,搓了搓他脑袋毛,“你几个是来凑热闹的?”
狼久小爪子抱住他的手,“阿爸想阿叔呢。”
林楸一顿,“果想我啊?”
“对啊对啊!”
林楸:“我也想他。”
幼崽跟林楸亲近了一会儿,又跑去祭司跟前守着。
他们兽形最大的能有林楸大腿高了,爪垫厚,肩背宽,直挺挺地蹲在炕边,小小年纪看着就很可靠。
祭司还没醒,林楸看了眼隔壁屋。
兽人们的房子建的都是两个屋。
祭司没幼崽,里面那个屋就空着。
林楸见那屋门紧闭,只隐隐听到一两句低低的说话声。
“楸楸……”膝盖被幼崽的爪子碰了碰,林楸顺手一摸,经幼崽提醒,看向炕上。
祭司醒了。
老祭司睁开眼时,浑浊的眼中还有些空茫。
他听到幼崽压低的声音,像年久失修的机器一样,缓缓转动脑袋,看向炕边。
只有林楸和一群幼崽。
他慢慢记起晕倒前所见到的那一幕,好像是幻觉。
年纪大了,越是不敢想的,就越是频频出现。只这一次格外的真实。
老祭司手微颤,试图坐起来,却使不上劲儿,身体往下倒。
狼生慌得跳到炕上,一下变成人形,光着屁股墩去扶他。
林楸稳住祭司,拿了兽皮垫在他后头。
“祭司……”林楸观察着老兽人。
老祭司拍了拍幼崽脑袋,狼生往炕下一滚,又成了个小狼崽。不过小狼崽耳朵尖尖红了,藏在毛毛里看不太清楚。
林楸见祭司一动不动,低声问:“祭司,我们回来你高兴傻了?”
换做寻常,他问完,老兽人就该斥他几句,可现在还是没反应。
他神色疲惫,老态龙钟,就晕倒这么一阵,顿时不是之前那个来接他们的精神奕奕的老兽人。
林楸有些担心,忙拍拍狼生让他去叫狼冰,自己又抓着祭司反复询问检查。
“怎么回事,狼和回来你不高兴,还能给自己气成这个样子?”
瞬间,林楸被老祭司紧紧抓住手。
那只老手都是茧子,没什么肉,骨头硌在林楸手上生疼。
“你说什么?”
林楸见他一下不似刚刚那要死不活的样子,道:“你悠着点,刚刚才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