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你说……”
“狼和回来了。王!祭司醒了。”
紧闭的小门被拉开,兽人们接二连三地涌出来。老祭司眼中看不见他们,只看得见被他们簇拥着的白发兽人。
狼和……
真是狼和……
“祭司醒了!”大伙儿欣喜,可下一刻,就见老祭司握着拳头捶打自己心口。
“祭司!”
狼和好不容易稳住了情绪,见祭司看着他满脸自责的样子,着急地跑去抓住他的手。
“祭司,我回来了,你别打自己。”
“阿和……真是阿和……”老兽人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中只有眼前的兽人。他又哭又笑,苍老的声音如同吞了砂砾一般,嘶哑难辨。
林楸侧头往狼岩肩膀上一蹭,飞速离开。
他印象中的老祭司是个坏脾气的倔老头儿,同时,他也是撑起部落的另一根柱子。
就算年纪大了,也那么笔直地支撑在兽人们身边,让大家觉得安心可靠。
但此刻的祭司紧紧搂住狼和,哭得恨不能把一颗心都吐出来。他压抑了几十年的悔恨和惶恐尽数坦露。
连狼赤他们都感觉到了。
他们心酸中不免诧异,原来这么多年了,祭司一直不提狼和,但从没有忘记过狼和。
林楸侧头,又在狼岩肩膀压了压眼角的泪。
狼岩摸了摸他颈侧,林楸勉强忍住心里的酸涩,悄声问他:“你们在屋里说了什么?”
这些阿叔们一个个眼眶通红,不少还捂着脸,挠着头,蹲在墙角一语不发。
狼岩:“阿和叔说了说他以前的事。”
林楸瞧着一边落泪一边哄祭司的狼和,眼眶又一酸,这下不用他侧头蹭,狼岩指腹先一步擦过他眼角。
“祭司应该没事了,屋里兽人多了不清净,留赤叔他们在这儿,我们出去。”
林楸:“好。”
狼冰正巧送药汤过来,老祭司也稍稍平复了些。
“祭司,喝药。”狼冰道。
老兽人只看了一眼,“不喝。”
狼冰:“我熬的。”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喝。”
狼冰冷着脸,“阿和叔弄的药方……”
老祭司看了眼床边的狼和,伸手接过碗。
狼冰转身就走,老祭司道:“回来!”
“出去一趟,脾气越来越大。”
“阿和……你认认,这是冰,你不在他就跟着我学。”
狼冰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翻个白眼,心里那股害怕也悄悄放下。
林楸一看祭司这样,也放心了,他把幼崽带出去,狼岩也从屋里出来。
狼金在门口蹲得腿麻,他横着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路,仰头道:“王,祭司没事了?”
“嗯。”
“没事就好!那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去吧。”
狼岩和林楸离开,守在门外的兽人们进去看了看祭司,见他精神尚好,立马散去。
好久没回部落了,他们得四处逛逛,部落里肯定多了不少好东西!
狼山处处整洁,红色的石头房子排列整齐,广场干净。
蓝天白云下,河岸新翻的土地湿润,颜色深黑。绿色的长河穿行而过,哺育两岸土地。
好久没回来了,部落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狼岩跟林楸去河边走了走,看看地里,幼崽们屁颠屁颠跟在他们身后,连蹦带跳,跑着跑着就被草丛乱飞的虫子吸引。
林楸这一年走了太多的路,到了部落才走几步就觉得累了。
他在河边的草地上坐下来,放空自己。
狼岩给他当垫子,也不说话,目光一点一点掠过部落四处的景致。
一年没回来,部落看着一切安好。
幼崽在远处撒欢儿,闹着闹着,就打起来了。
食堂上空,炊烟袅袅。兽人们各个面上挂着笑,在部落里穿梭。
他们回来相聚时虽有插曲,但总归是高兴的。
林楸听着幼崽的吵闹声,忽觉疲倦。
历经一年,从狼山到西部大陆,又从西部大陆到狼山,一来一往,作物发芽的时候走,又在次年播种时候回,他们这一趟确实走了很久。
他慢慢躺倒在草地上,思绪乱飞,枕着狼岩的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幼崽闹了一会儿,压着爪子悄悄靠近,蹲在林楸身边。
他们看了看林楸,再看了看狼岩。
“王?”
狼崽歪脑袋,大的里面混着小的,高高低低,小的幼崽只有大的幼崽身形一半大。
狼部落的幼崽养得好,虎头虎脑的,歪着脑袋看来,再硬的心也得软了。
狼岩也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闭眼道:“阿生,别带他们去河边。”
狼生:“不去。”
林楸呼吸平缓,狼岩也不说话了。
狼生绕着他们走了一圈,身后其他幼崽自动跟随。
狼圆打个哈欠,一个没注意,脑袋撞到前面狼生身上。他索性就地一趴,脑袋冲着林楸,把自己团了团,闭上眼睛。
困意好似会传染,幼崽们三三两两找好地方躺下,片刻,贴着令他们安心的狼岩和林楸,便也跟着睡着了。
阳光温暖,外出一年的兽人们回到心中最觉安稳的部落,也不特意找地方,往广场上、食堂外的草地上、河边随意一躺,像那雨季里随机冒出来的蘑菇,胡乱找个地方就睡觉去了。
狼安忙完祭司那边,又去食堂看兽人们做饭。
待到食堂上方烟囱里的烟散尽,灶里熄了火,饭菜也好了。
狼安走出食堂,见这些兽人有屋不睡,四处乱躺,心里好笑,面上便也笑了出来。
“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狼金几个就睡在食堂外,晒着太阳,闻着肉香,连短暂的梦里都在大口吃肉。
狼金被叫醒,恍恍惚惚吸溜了下嘴角的口水,目光呆滞。
狼安:“楸呢?”
狼金摇摇脑袋。
狼安四处看了看,见广场上睡熟的兽人陆续被叫醒,脚步一转,直接去了河边。
走了会儿,就看不远处,林楸和狼岩躺在河边草地上。
幼崽也挨着他们,睡得四仰八叉,乱七八糟。乖巧些的,只把脑袋或爪子搭在他两个身上,像狼生、狼久那样的,直接放肆地整个身子压在他们身上。
狼生看着都觉得喘不过气,偏偏这两个还睡得熟,半点没觉得不适。
狼安看了会儿,笑容和蔼起来,眼尾的皱纹也深了许多。
狼生翻身,一身皮毛丝滑,慢慢从狼岩胸口滑下来,滚在地上。
他咂吧咂吧嘴,翻个身,爪子抱住狼岩胳膊,把自己蜷缩起来,半点没醒。
狼安又往前走了几步,见狼岩依旧没察觉,便停下,转身回去了。
困就先让他们睡吧。狼安回去让兽人把他们的食物留出来,在锅里温着,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狼岩他们回来了,兽人们的心也定了。
大伙儿不急着让他们去做什么,只一起吃过饭,狼安又和兔葵去看地里种子的发芽情况,其他兽人也是该做什么做什么。
而刚回来的兽人吃饱喝足,往外走了几步,腿一软,直接往地上一跪,再张开手一趴,就又随地躺下了。
狼部落的空气中像被祭司下了迷药,闻两下困意就止不住。
在部落不用时刻警戒,不用担心随时会遇到危险,兽人们身心放松到极致,眼睛一闭,便又呼声四起。
狼冰跟狼和给祭司开的草药方子能安神,等祭司吃过饭喝了药又睡下,狼和便跟着狼赤他们离开祭司屋子。
狼赤走在前,狼晚、狼星跟在狼和身侧,狼冰落在后头。
狼赤眼眶有些红肿,一把岁数的兽人了,因为今天这事儿也有些失态。
他道:“这些年,狼部落变化挺大的。你刚回来,不急着看,先好好休息。”
“部落现在是一家一间房,部落今年又建了些房子,有多的,我们带你去选一选,你想住哪间住哪间。”
狼晚:“那些房子还没收拾出来,要不先睡我那儿?”
狼星见他不语,直截了当道:“我们跟以前还是一样的,有什么就说什么。”
狼和:“我都可以。”
“阿和……”
狼和听着兽人无奈地喊他名字,终于笑了起来。
二十年不见,以前青春年少的兽人晃眼间也成了阿叔了。他面上稚嫩不在,眼角也添了些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