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仿佛是来寻仇。
林楸停下翻炒的动作,一抬头,认出是白日里常趴在山脚下的那个兽人。
他黑着脸,像要来踹翻他的锅灶。
林楸眼神冷淡,静静瞧着。
兽人步子大,几下停在他不远处,忽的扔了个东西砸在林楸怀里。
扔完,他警告道:“再叫我们发现你帮其他兽人偷食物,就不允许你待在部落。”
林楸没来得及说话,兽人就进了大山洞。
林楸皱眉,慢慢垂下睫。
火焰声烈烈,待在外面即便有火堆也有些冷了。
林楸不去想兽人刚刚的动作,正要继续煎肉,瞥见身前兽人刚刚砸来的东西。
他捡起一看,黑漆漆的,是一块硬邦邦的肉干。
眼波轻轻一晃,意识到刚刚兽人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不是来警告他的,是来送温暖的。
还真是跟老祭司一个部落的。
林楸将肉干放下,没动。
肉也只切了一半,按照计划做了个炒肉。
只不过原本只打算用一半的地耳叫他全用了。
他先填饱肚子,喝完石锅里已经温凉的水,随后去溪边洗漱。接着再将石板上剩下的一半用大叶片裹起来,拎着进了山洞。
原野沉寂,虫鸣四面八方响起来。
风吹得林间沙沙响动,林楸感受着胃里的饱腹感,轻轻打了个哈欠。
进了山洞,他在一群狼中辨别出刚刚送他肉干的兽人。
是一头灰狼,听兽人们好像唤他狼石。
林楸不像往常那样直奔草窝,而是抓着手里的东西停在狼石的草窝边。
这异状,叫还没睡着的兽人们纷纷抬头看来。
被几十双狼眼盯着,林楸依旧坦然。
狼石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那张狼脸上慢慢变得凶巴巴的。
林楸:“不会了。”
狼石锐利的眼一懵,没明白过来。
林楸看着灰狼略微傻气的表情,道:“以后不会再偷食物。”
狼石恶声恶气:“知道就好。”
林楸将手上的食物放在他窝边,“做得多了,谢谢你的肉干。”
“我不要,你自己……”
话没说完,就见林楸已经离开草窝。
狼石盯着窝边包裹得鼓鼓囊囊的叶片,鼻尖闻到丝丝缕缕的香味。
与单纯的煎肉香味很不一样,混着些奇怪的,但又诱人的味道。
食物珍贵,他一个雄兽人怎好吃亚兽人的食物。
说了不吃……
狼石闭上眼,试图让自己沉睡。
看到林楸找地耳吃的兽人没几个,看那大叶片里包裹的东西,只闻得到一点点的肉香。
狼兽人才不占弱小的亚兽人的便宜。
大家咽了咽口水,又将脑袋藏在毛毛底下,爪子贴着空荡荡的肚子,强迫自己睡觉。
林楸不管他吃不吃,放轻脚步经过闭着眼睛的大黑狼,爬进自己窝里。
他吃得饱,又忙了一天,手上的血泡都忘了挑破,陷入草窝里没一会儿就睡去。
食物少,吃不饱对狼部落的兽人来说是常事,只要再忍一忍,没准儿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就能吃到更多的肉了。
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晚格外难熬。
狼兽人鼻子灵,山洞里那丝丝缕缕的香味分明只有一点点,可偏偏被他们捕捉到。
离得最近的狼石更加难熬。
他做了个躺在肉堆里的梦,梦里那些肉格外的香。他张口去咬,分明咬住了,可吃了下去肚里更饿。
狼石翻个身,烦躁地蹬腿,脑袋耷在草窝外。
鼻尖触及那大叶片,他下意识地嗅闻。
也不知怎么,嘴筒子戳着戳着,弄开了叶片,香味直接传入梦境。
他又张口咬下,这下是实打实的叼住了肉。
好香,好吃……
��������,狼石好不容易做了个饱梦,发了狠地往肚里填。
不过,这肉里面怎么还有草?
狼石惊醒,动了动狼脑袋,瞧着面前被自己舔得干干净净,满是口水的大叶片,一阵心虚。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处。
边上,狼莫幽幽盯着他,眼冒绿光,口水都拉成线了。
狼石脸上僵硬。
狼莫低低哼声,翻个身,闷闷地继续饿肚子。
狼石看着被牙齿戳了几个洞的叶片,尴尬地用爪子刨了刨,藏在草窝底下。
悄悄躺回草窝,又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肉很少,但原来把肉跟草混着能这么好吃。还有那黏糊糊的地耳,居然也能有肉味儿。
虽然先前拒绝了现在又给人家食物吃完不好意思,但那么好吃……
狼石又舔了舔嘴巴。
狼莫听得清清楚楚,狠狠地压住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他才不羡慕!
他一点都不饿!
狼莫忍不住仰起头嗅着山洞里残留的香味,发觉自己这样太过没出息,又用爪子强压着嘴筒子藏起来。
黑皮菜,明天他就去找黑皮菜!
第6章
这一晚,林楸睡得熟。
下半夜时,火堆彻底熄灭,风从洞口灌入,林楸向着热源靠近。
林楸在大山洞里睡了几天,慢慢放松警惕。身子挨着毛乎乎的身体时,忍不住将脸贴在毛毛里,睡得更熟了。
狼岩后背一重,耳朵噌的一下弹起。
狼岩睁眼,回头看了一眼。
亚兽人整个身子贴着他背上,就差滚到他窝里来了。
兽人不跟不是伴侣的异性一个窝。
狼岩沉着眼,往旁边挪了挪。
林楸失了热源,蜷缩起来,一翻身藏进了他自己的草窝里。
大家都是用兽形睡觉,林楸却像坏了脑子。这会儿雪季才过多久,夜里还保持人形。
狼岩只当他本来就蠢笨。
不然怎么会听了其他部落兽人的话,偷走自己部落的食物。
……
后半夜,能睡得安稳的兽人不多。
昨晚上肉太少,虽然嚼了不少草,但依旧不如吃肉,大家这会儿肚里已经饿得绞痛。
兽人陆陆续续起身,喝了酒一样,四肢虚软。
他们下意识仰起头嗅了嗅洞里的香味。
目光寻了几处,没见着哪里有食物。最后只有匆匆跑出去灌几口溪水,在溪边薅几把草垫吧垫吧。
天还没亮,兽人们又躺回窝里继续睡觉。
山洞最深处,一个极大的草窝中,十几个幼崽挤在一起。
部落的食物尽量要保证幼崽能吃饱,好在他们食量小,负责看护幼崽的兽人只需要把肉做成糊糊,把幼崽喂得肚子鼓了就行。
幼崽弱小,就会很容易生病,在天气还没彻底暖和起来的时候,看护幼崽的兽人不会将他们往外面带。
但这会儿夜深人静,草窝边白狼趴着,幼崽从他身边经过时没有任何动静。
软乎乎的毛团子嗅着山洞里的味道,四个爪子倒腾着,吭哧吭哧往外面挪。
只走了一会儿,蜷缩四肢趴地上缓一缓。
肚子在打鼓。
火堆灭了,狼兽人夜里也看得清晰。幼崽动动鼻子,确定方向,又往一处爬去。
林楸搭在草窝边缘的手痒了下,手指动了动,睡得依旧很沉。